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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第七章续集:暗流

      【一】

      坎迪斯·莱蒙斯克在走廊里走了三步,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身,看向那个试图引导她去楼上的FBI探员。她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恼怒转变为某种计算中的锐利,像演员在幕间休息时重新审视剧本。

      "楼上是谁?"她问,声音低沉,"我弟弟和谁在一起?"

      "大小姐,塞拉斯提亚·提奥普纳·戴维斯女士,"探员回答,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恭敬,"他们在顶层套房,讨论家族事务。"

      "家族事务,"坎迪斯重复,嘴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提亚总是这么严肃。小时候她把圣诞礼物分配都叫做'家族事务'。"

      她调整了一下风衣的腰带,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和刚才印在钱德勒唇上的是同一支,某种深莓色的、带有哑光质感的色调——对着走廊窗户的反光补了补妆。

      "带我去,"她说,"但先让我打个电话。"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僻静角落,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五声,然后被接起。

      "是我,"她说,切换到法语,"计划有变。小敏在洛杉矶,卷入了一场麻烦。柯林斯家族的内斗,FBI介入,还有……"她停顿了一下,"还有阿尔伯特·柯林斯。那个老混蛋在动用人脉,可能是西西里那边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低沉而谨慎:"需要我介入吗?"

      "暂时不用,"坎迪斯说,"但准备好。如果我姐姐搞不定,可能需要你的'朋友们'帮忙。"

      "我的朋友们收费很高。"

      "戴维斯家族付得起。"

      她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向电梯。探员们匆忙跟上,像一群被女王巡视的侍从。

      ---

      【二】

      顶层套房的书房里,戴维斯正站在航海地图前,手指沿着墨西哥海岸线滑动。塞拉斯提亚坐在书桌后,用加密线路与某个边境站点通话。蒂法尼在隔壁房间哄夏洛特睡觉,她的声音透过半开的门缝传来,像某种遥远的、安抚性的咒语。

      门铃响了。

      塞拉斯提亚按下桌上的按钮,门禁系统显示门外的人影。她皱了皱眉:"坎迪斯。她怎么上来了?"

      "我通知了前台,"戴维斯说,没有转身,"四姐有特权。家族的'公共面孔',父亲说的。"

      门开了。坎迪斯像一阵风一样卷进来,风衣下摆扬起,带来一股混合着香水、烟草和机场候机厅的气息。她环顾房间,目光在塞拉斯提亚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直接锁定戴维斯。

      "小敏,"她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夸张的、舞台式的情感,"你真的在这儿。我还以为楼下那个可怜虫在骗我。"

      她大步走过来,在距离戴维斯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她的眼睛——那种淡绿色的、令人不适的清澈——上下打量着他,像在评估一件久未查看的藏品。

      "你变老了,"她说,不是批评,只是陈述,"眼角有皱纹了。还有这些——"她伸手,指尖触碰他下巴上未刮干净的胡茬,"邋遢。你在洛杉矶就学会了这个?"

      "四姐,"戴维斯说,声音平静,"你来洛杉矶不是有巡回演出吗?"

      "取消了,"坎迪斯说,收回手,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或者说,推迟了。当我知道我的小弟弟惹上了柯林斯家族的麻烦,还有FBI,还有——"她看向塞拉斯提亚,"还有提亚亲自飞来收拾残局,我觉得我必须在场。"

      她顿了顿,补充道:"作为家族的一员。作为……见证人。"

      塞拉斯提亚挂断电话,站起身:"坎迪斯,这不是戏剧表演。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风险,和后果。"

      "我知道,姐姐,"坎迪斯说,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那种属于舞台下的、真实的疲惫显露出来,"我知道风险。我在好莱坞十五年,见过太多'意外'。太多'自杀'。太多'药物过量'。"她看向戴维斯,"你以为我为什么保持单身?为什么没有任何公开的恋情?因为柯林斯家族不是唯一会'清理门户'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我们。"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是洛杉矶的夜空,没有星光,只有城市的灯火像一片人造的银河。

      "你刚才在楼下,"戴维斯说,"有没有遇到什么人?一个年轻人,棕色卷发,伦敦口音?"

      坎迪斯的表情闪过一丝尴尬:"啊。那个。我认错了人,从背后看,他有点像你。尤其是那个……"她比划了一下,"那个驼背的姿势。你从小就这样,肩膀向前缩,像在防御什么。"

      "钱德勒,"戴维斯说,"我的朋友。他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点震惊,"坎迪斯说,然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吻了他。作为道歉。"

      "作为道歉?"

      "好吧,主要是我想吻他。他看起来很……可口。"

      塞拉斯提亚叹了口气,那种属于长姐的、无奈的叹息:"坎迪斯,你能不能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保持专注?我们需要讨论弗朗西斯·柯林斯的下落,还有阿尔伯特·柯林斯的反应,还有——"

      "阿尔伯特已经行动了,"坎迪斯打断她,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我来这里的原因之一。我的'朋友们'在西西里有些联系。过去二十四小时,阿尔伯特·柯林斯通过三个中间人,接触了一个叫加布里埃尔·佩莱格里尼的人。"

      她把信封扔在桌上。塞拉斯提亚打开它,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份手写的情报摘要。

      "加布里埃尔·佩莱格里尼,"坎迪斯说,"西西里□□科萨·诺斯特拉在北美分支的头目之一。控制着从蒂华纳到洛杉矶的毒品和人口走私路线。阿尔伯特雇佣他,不是为了找到弗朗西斯,而是为了……"

      "干掉他,"戴维斯接上,声音干涩,"灭口。"

      "不仅如此,"坎迪斯说,"弗朗西斯在逃税的过程中,拿走了他这么多年来与□□合作的所有证据。洗钱记录,贿赂名单,还有——"她压低声音,"还有柯林斯集团参与的地下产业链。人口买卖,器官交易,未成年……"

      她没有说完。但房间里的人都明白了。

      "弗朗西斯威胁要揭发这一切,"戴维斯说,"如果阿尔伯特不帮他摆平FBI的指控。所以阿尔伯特决定,与其被儿子勒索,不如让儿子消失。"

      "经典的柯林斯家族逻辑,"蒂法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书房,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我爷爷就是这么死的。1957年,西西里。官方说法是心脏病发作,但家族里的人都知道,他试图揭发他的合伙人。"

      她走到戴维斯身边,握住他的手:"我们必须找到弗朗西斯。在他被佩莱格里尼的人找到之前。"

      ---

      【三】

      洛杉矶FBI分局,地下二层。

      这里的走廊比楼上更加狭窄,灯光是惨白色的,像某种医院或者拘留所的氛围。墙壁上贴着各种安全警示和保密协议,但大多数已经泛黄卷曲,显然很少有人真正阅读。

      帕特里夏·格兰特站在一面电子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墨西哥边境的实时卫星图像。她的身姿挺拔,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她今年三十四岁,但在FBI的档案里,她的履历看起来像是四十四岁——太多的案件,太多的加班,太多的"特殊贡献"。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剪得极短,几乎贴着头皮,据说是为了在某个 undercover 任务中不留下任何可供抓握的特征。她的脸轮廓分明,颧骨高耸,眼睛是淡褐色的,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专注——像某种猛禽在评估猎物。

      "那么长时间了,"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还是那么不爱说话?"

      帕特里夏没有转身。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某个港口城市的图像。

      "我在看,"她说,声音低沉而平稳,"说话会分散注意力。"

      "看也不能找到弗朗西斯·柯林斯,"那个声音走近,"分析才能。推理才能。还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还有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该和人谈谈。"

      帕特里夏终于转身。站在她面前的是雷金纳德·格兰瑟姆教授,今年六十二岁,FBI行为分析小组的资深顾问,也是二十年前带她出师的导师。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像某种学术性的盔甲。他穿着三件套西装,在这个地下走廊里显得过于正式,但也因此显得格格不入——那种属于另一个时代、另一种工作方式的标记。

      "格兰瑟姆教授,"帕特里夏说,语气里没有惊讶,"他们把你从匡蒂科叫来了?"

      "我自愿来的,"老教授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柯林斯集团的案子……让我感兴趣。特别是当你被任命为特别行动队长之后。"

      "您反对这个任命?"

      "我反对你的动机,"格兰瑟姆说,把薄荷糖放进嘴里,"不是因为能力。你是最优秀的,帕特。从来没有人质疑这一点。但我质疑的是……"他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语,"你为什么选择这个案子。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他的眼睛直视她,"为什么你的档案里,有一段关于柯林斯集团的旧记录,被标记为'已销毁'。"

      帕特里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停止了滑动,悬停在屏幕上方。

      "您查了我的档案,"她说,不是疑问。

      "我查了你的历史,"格兰瑟姆纠正,"作为你的导师,我有这个权限。也有这个责任。"

      他走向屏幕,站在她旁边,两人并肩看着那片模糊的卫星图像。某个港口,某艘游艇,某个可能正在逃亡的人。

      "1997年,"格兰瑟姆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柯林斯集团在洛杉矶开设了一个'模特培训中心'。招收来自东欧和南美的年轻女孩,承诺她们好莱坞的明星梦。你的父亲,托马斯·格兰特,当时是柯林斯集团物流部门的一名主管。"

      帕特里夏的身体僵硬了。她的手指从屏幕上收回,垂在身体两侧。

      "你的妹妹,凯瑟琳·格兰特,当时十四岁,"格兰瑟姆继续说,"漂亮,有天赋,梦想成为一名演员。你的父亲把她带到了一个'试镜',然后——"

      "然后她再也没有回家,"帕特里夏接上,声音像金属摩擦,"我知道这些。我 lived 这些。不需要您来告诉我。"

      "但你需要我告诉你的是,"格兰瑟姆说,"那个'模特培训中心',是柯林斯集团人口买卖网络的一部分。女孩被招收,被'培训',然后被转移到中东、亚洲、或者某些私人岛屿上。凯瑟琳是其中之一。而你的父亲——"

      "我父亲把她献给了公司,"帕特里夏说,声音里没有情感,像在陈述天气,"为了晋升。为了从物流主管变成区域经理。为了每年多赚的三万美元。"

      她转向格兰瑟姆,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光芒:"我在十七岁那年发现了真相。我花了十五年进入FBI,花了十年爬到现在的位置。我等待这个案子,格兰瑟姆教授。我等待柯林斯集团倒台的机会,已经等了二十年。"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格兰瑟姆说,"你在这个案子里如此激进。为什么你坚持要领导行动队。为什么你今天早上,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联系了墨西哥联邦警察的某个'朋友',要求他们在边境设置特别检查站。"

      帕特里夏没有否认。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照片,递给格兰瑟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孩,金发,蓝眼睛,笑容灿烂,站在某个海滩上,背后是一棵棕榈树。

      "这是凯瑟琳最后一张照片,"她说,"1997年6月,圣莫尼卡海滩。三个月后,她'失踪'了。警方记录是离家出走,可能去了纽约追求演艺事业。但我知道真相。我父亲知道真相。柯林斯家族知道真相。"

      她收起照片,转向屏幕,继续她的工作:"弗朗西斯·柯林斯不是无辜的。他在1997年已经十七岁,已经开始参与家族的'慈善事业'。他知道那个模特中心的真实用途。他可能……"她的声音颤抖了一瞬,"他可能见过凯瑟琳。可能……"

      她没有说完。格兰瑟姆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种被压抑了二十年的、属于幸存者的愤怒和悲伤。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匡蒂科的训练场上,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女人的情景。她比其他学员更刻苦,更沉默,更不顾一切。他当时以为那是天赋,是野心。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复仇的燃料。

      "帕特,"他说,声音柔和下来,"如果你在这个案子里掺杂个人情感,你会犯错。你会越过界限。你会变成——"

      "变成什么?"她问,没有转身,"变成我父亲那样的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还是变成柯林斯家族那样的人?把其他人当作棋子,当作商品,当作可以丢弃的消耗品?"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我不会。我花了二十年学习法律,学习程序,学习如何在系统内追求正义。我会找到弗朗西斯·柯林斯。我会让他出庭作证,揭露一切。然后我会看着柯林斯集团倒塌,看着阿尔伯特·柯林斯死在监狱里。这是合法的,格兰瑟姆教授。这是正义的。"

      "这是复仇,"格兰瑟姆说,"正义和复仇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为了社会,后者是为了自己。"

      "那么也许,"帕特里夏终于转身,看着他,"在这个案子里,两者是一回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探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紧急通讯:"格兰特队长!边境站点传来消息。有人在恩塞纳达港口发现了疑似弗朗西斯·柯林斯的踪迹。他正在试图联系一艘前往澳大利亚的货船。"

      帕特里夏接过通讯,快速浏览,然后看向格兰瑟姆:"我得走了。如果您要阻止我,现在就是时候。"

      老教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退后一步,让开道路:"我不会阻止你。但我会看着你。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他顿了顿,"也是我的关心。二十年,帕特。你不仅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

      他没有说完。帕特里夏点点头,那种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感激,然后大步走向走廊尽头。她的脚步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

      格兰瑟姆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片模糊的港口图像。他想起二十年前,帕特里夏在毕业演讲中说的话:"FBI不仅是执法机构,也是最后的防线。当其他一切都失败时,我们站在那里。"

      他当时为她鼓掌。现在他想知道,她是否还记得那个理想主义的年轻女人。还是说,二十年的等待和计划,已经把她变成了另一种人——一种和柯林斯家族同样危险的人,只是站在对立面。

      他掏出另一颗薄荷糖,慢慢剥开。在走廊的尽头,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加布里埃尔·佩莱格里尼的人也正在向恩塞纳达移动,带着阿尔伯特·柯林斯的订单,和西西里式的"解决方案"。

      而戴维斯家族的人,坎迪斯和塞拉斯提亚,正在某个顶层套房里,用他们的资源和影响力,试图抢先一步。

      在这场多方角逐中,弗朗西斯·柯林斯——那个逃税者,那个勒索者,那个可能掌握一切秘密的逃亡者——像一颗棋子,被各方力量拉扯。而他的命运,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他的妹妹蒂法尼,他的妹夫戴维斯,他的情人朱利安,以及那些从未被命名的、像凯瑟琳·格兰特一样的受害者。

      格兰瑟姆把薄荷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扩散,像某种短暂的、虚假的安慰。

      ---

      【第七章续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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