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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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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终局
【一】
联邦调查局洛杉矶分局的地下指挥中心,凌晨三点十七分。
帕特里夏·格兰特被警报声惊醒。她趴在办公桌上,面前摊着三\份不同的地图和五杯已经冷掉的咖啡。过去四十八小时,她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梦境里全是凯瑟琳的脸——不是最后那张海滩照片,而是更早期的、模糊的童年记忆,她的妹妹在院子里追蝴蝶,笑声像银铃。
"格兰特队长,"技术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刻意的平静,试图掩盖兴奋,"我们收到了信号。来自香港。"
帕特里夏瞬间清醒。她站起身,动作太快导致眼前发黑,但她扶住桌角,稳住了身体。
"什么信号?"
"求救信号。加密频道,但使用了柯林斯集团内部通讯的协议。我们的分析师认出了模式——这是艾琳娜·沃克的经纪人过去使用的加密方式,在她'失踪'之前。"
帕特里夏走向主屏幕。技术员调出波形图,那些跳动的线条像某种古老的心电图,传递着生命的迹象。
"位置?"
"香港新界,某个私人别墅区。信号只持续了十二秒,然后中断。但足够我们三角定位——误差范围不超过两百米。"
帕特里夏看着屏幕上的坐标。香港。柯林斯集团在亚洲的据点之一,阿尔伯特·普林斯顿·柯林斯每年至少去两次,名义上是"考察市场",实际上是处理那些不方便在美洲大陆进行的交易。
"联系香港警务处,"她说,"国际刑警组织。我们需要联合行动小组,二十四小时内到位。"
"已经联系了,"技术员说,"但香港方面……他们有些犹豫。柯林斯集团在当地有强大的法律团队,有政治关系。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他们不愿意——"
"这就是确凿证据,"帕特里夏打断他,指向屏幕,"求救信号。被困人员。不管柯林斯集团有多少律师,这构成了紧急情况的合理依据。"
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一个号码。对方响了五声,然后是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喂?"
"沃尔特,"帕特里夏说,"起床。我们有任务。"
沃尔特·弗格森,FBI香港办事处的高级探员,今年五十一岁,在远东地区工作了十八年。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腐败的警察局长,每一个可以被收买或威胁的中间人。他是帕特里夏在匡蒂科时的同学,也是少数知道她个人历史的人之一。
"帕特,"他说,声音清醒过来,"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知道。我也知道艾琳娜·沃克在哪里。或者,至少知道她在哪里被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柯林斯家的那个女演员?那个'去欧洲修养'的未婚妻?"
"她从未去过欧洲。她被关在柯林斯集团在香港的某个别墅里,可能已经——"帕特里夏停顿了一下,计算时间,"可能已经十五个月了。阿尔伯特·柯林斯需要她保持'失踪'状态,以维持弗朗西斯的'订婚'假象。但现在弗朗西斯逃了,阿尔伯特可能认为她不再有利用价值。"
"或者,"沃尔特接上,"他认为她是 liability,需要被清理。"
"所以我们有二十四小时,"帕特里夏说,"最多。行动小组我已经在组建,但我们需要当地支持。你的人,你的关系,你的……特殊渠道。"
"我会安排,"沃尔特说,"但帕特,如果我们在那里找到她,如果她还活着,这会成为国际事件。柯林斯集团会动用一切资源——"
"让他们动用,"帕特里夏说,"我已经等了二十年。我不会再等了。"
她挂断电话,走向指挥中心的大屏幕。技术员正在放大香港地图,那个别墅区的卫星图像逐渐清晰:白色的建筑,红色的屋顶,周围环绕着茂密的热带植物,像某种隐藏的、腐烂的果实。
"准备飞机,"她说,"我们三小时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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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三天后,香港新界,凌晨四点五十分。
沃尔特·弗格森站在一辆无标记的面包车旁,穿着本地建筑工人的制服,戴着安全帽。他的身后是十二名FBI探员,以及八名香港飞虎队的成员。他们已经在别墅区外围潜伏了六个小时,等待最佳的突击时机。
别墅的主人,名义上是一家新加坡投资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与柯林斯集团没有任何公开的联系。但沃尔特的关系网告诉他,这家公司是柯林斯基金会的三层壳之一,专门用于在亚洲进行"特殊投资"。
"热成像显示,"技术员低声说,指向平板电脑,"二楼东侧房间有一个固定热源,可能是人体。另外,一楼有三个移动热源,应该是警卫。武装,从热信号判断,可能是AK系列或者类似的自动武器。"
"艾琳娜·沃克,"帕特里夏说,不是疑问,"确认身份?"
"无法确认。但如果信号源是正确的,那就是她。"
帕特里夏看向沃尔特。他点点头,举起手,做出"准备"的手势。飞虎队的成员检查装备,无声地分散到预定位置。
"记住,"帕特里夏说,声音通过耳机传到每个人耳中,"首要目标是营救被困人员。其次才是逮捕嫌疑人。如果遭遇抵抗,授权使用致命武力。"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但我要那个房间里的女人活着。不惜一切代价。"
沃尔特发出信号。飞虎队的第一小组从北侧围墙翻越,使用消音武器解决了两个巡逻警卫。第二小组切断电源和通讯线路。第三小组——包括帕特里夏本人——直接冲向主入口。
破门锤撞击大门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帕特里夏第一个冲进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华丽的客厅: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现代艺术画作。一切都很完美,一切都很虚假。
一楼的三名警卫反应很快,但飞虎队的训练更快。交火持续了不到三十秒,两名警卫倒地,第三名举手投降。帕特里夏没有停留,直接冲向楼梯。
二楼东侧的房间门锁着。她连开三枪,打坏锁具,然后踹开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停顿了一秒。
艾琳娜·沃克坐在一张巨大的床上,穿着丝质的睡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化着精致的妆。但她周围的环境——窗户上的铁栅栏,门边的监控摄像头,床头柜上整齐排列的药瓶——揭示了这个房间的真实性质。这不是卧室,这是牢房。
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神。当帕特里夏冲进来时,艾琳娜没有尖叫,没有哭泣,甚至没有表现出惊讶。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双曾经出现在电影海报上的、著名的蓝绿色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艾琳娜·沃克?"帕特里夏问,慢慢靠近,"我们是FBI。我们来救你。"
艾琳娜眨了眨眼。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房间角落的一个保险箱。
"证据,"她终于说,声音像砂纸摩擦,"里面有……证据。阿尔伯特的。弗朗西斯的。所有的……"
她的身体突然前倾,像断了线的木偶。帕特里夏冲过去扶住她,感觉到她的体重轻得惊人,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
"医疗组!"帕特里夏喊道,"快!"
沃尔特冲进房间,看到景象后倒吸一口气:"我的上帝。她……她还活着吗?"
"活着,"帕特里夏说,手指按在艾琳娜的颈动脉上,"但精神状态……"她没有说完。
技术员撬开保险箱,取出里面的硬盘和文件。帕特里夏瞥了一眼,看到阿尔伯特·柯林斯的签名,看到柯林斯集团亚洲分公司的印章,看到一系列她无法立刻理解的数字和代码。
但有一张照片她看懂了。照片里,年轻的女孩们站在某个仓库里,穿着统一的白色连衣裙,手腕上戴着编号牌。她们的脸被模糊处理,但帕特里夏认出了那种姿态——那种被训练过的、机械的、属于"货物"的姿态。
她想起凯瑟琳。想起那个永远十四岁的、在海滩上微笑的妹妹。
"我们走,"她说,声音像金属,"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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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墨西哥,恩塞纳达以北四十公里,某个废弃的渔港。
弗朗西斯·柯林斯蹲在一条锈迹斑斑的渔船后面,听着远处的枪声。那是自动武器的交火,偶尔夹杂着爆炸的闷响——手榴弹或者某种更强大的东西。墨西哥政府军和莫拉莱斯的人正在交火,而他被困在中间,像一块被争夺的领土。
事情是从凌晨开始的。他原本已经抵达了港口,找到了"太平洋之星"的船长,正准备登上那艘通往自由的货船。然后,枪声响起。然后,政府的装甲车从三个方向包围了港口。然后,莫拉莱斯的人从建筑物里涌出,像被惊扰的蚁群,与政府军的突击队正面冲突。
弗朗西斯不知道哪一方会赢。他只知道,他的船已经走了,船长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那个澳大利亚人被一颗流弹击中头部——而他现在独自躲在这个渔港的废墟里,等待,等待,等待。
他的卫星电话在逃跑时丢失了。他的钱,他的假护照,他的所有计划,都随着那艘离去的船消失了。唯一剩下的,是藏在他内衣口袋里的一个U盘,存储着那些足以摧毁柯林斯集团的证据。
枪声渐渐稀疏。弗朗西斯探出头,试图判断局势。他看到一个政府的悍马车停在五十米外,几个士兵正在检查地上的尸体。他看到一个莫拉莱斯的手下——从纹身判断——正从一间仓库的后门溜走,一瘸一拐,但还活着。
然后,他看到另一辆车。黑色的,没有标记,车窗是防弹的。车门打开,走出一个他认识的女人。
帕特里夏·格兰特。FBI的特别行动队长,那个据说对柯林斯家族有个人恩怨的女人。她穿着战术背心,手持M4□□,正对着耳机说着什么。她的目光扫过废墟,像某种精确的、计算中的仪器。
弗朗西斯缩回身体。他听说过这个女人。听说过她的妹妹,听说过她的执着,听说过她为了进入FBI、为了接近柯林斯家族所做的一切。她是猎人,而他,无论曾经多么骄傲,现在只是猎物。
但他还有筹码。那些证据,那些存储在U盘里的文件,是他唯一的武器。如果她想要阿尔伯特,想要柯林斯集团,她需要他活着,需要他作证。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站起来,准备走向她,准备谈判。
然后,另一辆车出现了。白色的,破旧的,从港口相反的方向驶来。车窗摇下,露出两张他认识的脸——卡尔纳佐斯兄弟,阿尔伯特在墨西哥的"老朋友",专门处理那些"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解决"的问题。
弗朗西斯僵住了。他看着那对兄弟下车,看着他们走向帕特里夏·格兰特,看着他们假装成"线人"或者"合作者",看着他们从背后接近那个毫无戒备的FBI队长。
"不,"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呼吸,"不,不,不——"
枪声响起。但不是来自卡尔纳佐斯兄弟。来自另一个方向,来自港口废墟的深处。
戴维斯家族的人。
塞拉斯提亚·提奥普纳·戴维斯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六名私人安保人员,全部装备着最先进的武器。她的目光与帕特里夏·格兰特相遇,两个女人之间有一种瞬间的、属于同类人的理解。
"格兰特队长,"塞拉斯提亚说,声音平静,"你的人正在清理港口。我的人负责外围。我们可以合作,或者——"她停顿了一下,"或者我们可以各自为战,让目标逃走。"
帕特里夏看着她,然后看向卡尔纳佐斯兄弟。那对兄弟已经僵在原地,意识到局势的变化。
"合作,"帕特里夏说,"但目标是我的。我需要他活着作证。"
"我们也需要他活着,"塞拉斯提亚说,"但原因不同。让我们找到他,然后再讨论归属。"
她们分散开来,像两张逐渐收紧的网。弗朗西斯看着这一切,感到一种荒谬的、近乎滑稽的绝望。他的父亲要杀他,FBI要抓他,戴维斯家族要利用他,而他自己,只是想要活下去,只是想要自由。
他站起身,举起双手。
"我在这里,"他喊道,声音嘶哑,"我投降。我——"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脚边的地面。他跳起来,转身逃跑,冲向渔港的另一端,那里有一艘小型快艇,可能是某个渔民留下的。
更多的枪声。他感觉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感觉空气被撕裂,感觉死亡的气息如此接近,如此真实。
然后,一个身体扑向他,把他按倒在地。是帕特里夏·格兰特。她的膝盖压在他的背上,她的手枪抵在他的后脑勺,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热。
"别动,"她说,"别动,柯林斯。你被捕了。你有权保持沉默——"
"他们来了!"弗朗西斯尖叫,"卡尔纳佐斯兄弟!他们会杀了我!他们会——"
爆炸声。来自港口的方向。塞拉斯提亚的人与卡尔纳佐斯兄弟交火了,或者与莫拉莱斯的残余势力,或者与所有人。弗朗西斯无法分辨,他只看到火焰,看到浓烟,看到整个世界在他眼前燃烧。
"证据!"他喊道,挣扎着,"U盘!在我口袋里!里面有阿尔伯特的一切!有人口买卖,有洗钱,有——"
帕特里夏的手伸进他的内衣口袋,取出那个U盘。她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期待。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追寻,终于——
另一颗子弹击中了她旁边的地面。她翻滚躲避,U盘从手中飞出,落在燃烧的渔船残骸旁边。
弗朗西斯趁机挣脱,爬向那个U盘。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金属外壳,感受到了那种属于真相的、冰冷的重量。
然后,火焰吞没了它。
一艘被击中的渔船发生了二次爆炸,火球吞噬了半径五米内的一切。弗朗西斯被气浪掀翻,感觉背部被灼伤,感觉耳朵在嗡嗡作响。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U盘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熔化的金属残骸,和永远无法读取的数据。
"不,"他喃喃自语,"不,不——"
帕特里夏再次扑上来,这次更加粗暴,更加绝望。她的手铐锁住他的手腕,她的膝盖压住他的胸口,她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属于复仇者的疯狂。
"你毁了它,"她说,不是对他,是对自己,"二十年的证据,二十年的——"
"我还有记忆,"弗朗西斯说,突然平静下来,那种属于失败者的、放弃一切的平静,"我知道一切。我可以作证。我可以告诉你阿尔伯特的一切,柯林斯集团的一切,只要你——"
"只要什么?"
"只要保护我,"他说,"只要让我活着。只要……"
他没有说完。远处的警笛声响起,更多的车辆正在接近。墨西哥联邦警察,美国领事馆的官员,媒体——这场混乱即将成为国际新闻,而弗朗西斯·柯林斯,无论作为证人还是罪犯,都将成为焦点。
帕特里夏站起身,把他拽起来。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职业的、冰冷的镇定,但眼底的东西——那种被背叛的、绝望的光芒——依然存在。
"你被捕了,"她说,"关于你所说的一切,我们将在法庭上讨论。"
她推着他走向等待的车辆,走向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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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六个月后,康涅狄格州,联邦地方法院。
弗朗西斯·奥尔布莱特·柯林斯站在被告席上,穿着不合身的橙色囚服,金发被剪短,露出头皮上的疤痕——那是在墨西哥的爆炸中留下的。他的眼神空洞,像某种被掏空了灵魂的容器。
审判持续了八周。检方传唤了四十七名证人,提交了超过两千件物证。艾琳娜·沃克出庭作证,描述了她被囚禁的十五个月,描述了她所知道的关于柯林斯集团的一切——尽管她的精神状态已经严重受损,许多证词只能在心理医生的辅助下完成。
朱利安·索雷尔·马钱德作为共犯出庭,获得了减刑协议。他描述了弗朗西斯如何利用集团资金供养他,如何策划掩盖行踪,以及——最关键的——如何在发现本尼·斯威特与艾琳娜·沃克的秘密联系后,决定"处理"那个威胁。
本尼·斯威特的死亡被重新定性为谋杀。弗朗西斯的替身——那个在圣巴巴拉别墅被捕的无辜者——被证实是一名失业的演员,受雇扮演"弗朗西斯"以迷惑追踪者,他对真正的计划一无所知,但仍被判处三十年监禁。
而在康涅狄格州弗朗西斯的私人别墅中,警方发现了更多的证据:大量□□和MDMA,足够供应一个小型音乐节的数量;非法持有的自动武器;以及——最令人发指的——一个隐藏的地下室,里面有未成年人的照片和视频,有束缚用具,有医疗记录显示多次非法堕胎。
弗朗西斯否认一切。他声称那些毒品和武器是" planted "的,声称地下室是"前任房主"留下的,声称那些照片是" deepfake "的伪造。但他的辩护团队在证据面前逐渐崩溃,他的证词在交叉质询中漏洞百出。
最终,陪审团裁定他犯有绑架罪、蓄意谋杀罪、贩毒罪、非法持有武器罪、以及——基于地下室发现的——多项与未成年人相关的重罪。
法官宣判时,弗朗西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弗朗西斯·奥尔布莱特·柯林斯,"法官说,"基于陪审团的裁决,本庭判处你三百六十七年监禁,不得假释。这是对你所犯罪行的最低限度惩罚,考虑到受害者的数量,考虑到你滥用信任和地位的方式,考虑到——"
弗朗西斯突然动了。他转向旁听席,那里坐着他的父亲——阿尔伯特·普林斯顿·柯林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自从证据在墨西哥被毁,自从弗朗西斯失去作为证人的价值,阿尔伯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没有聘请律师为他辩护,没有做任何试图减轻他刑罚的努力。
"他有罪!"弗朗西斯尖叫,声音撕裂了法庭的庄严,"阿尔伯特·普林斯顿·柯林斯!他才是主谋!人口买卖,洗钱,谋杀——一切都是他!我有的只是证据!我有的只是——"
法警冲上来,试图制服他。弗朗西斯挣扎,踢打,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凯瑟琳·格兰特!"他喊道,目光锁定在旁听席上的帕特里夏,"你妹妹!1997年!阿尔伯特亲手把她交给了买家!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帕特里夏站起身,她的脸色苍白,但她的身体稳定。她看着弗朗西斯,看着这个曾经优雅的、完美的继承人,现在这个疯狂的、绝望的囚徒。
"我有证据,"弗朗西斯继续说,声音逐渐嘶哑,"在墨西哥,在U盘里,在——"
枪声。
不是一声,是八声。连续,快速,精确。来自旁听席的后排,来自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面无表情的男人。他在弗朗西斯开始尖叫时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武器——一把改装过的、可以拆解成零件的□□手枪——然后开枪。
第一颗子弹击中弗朗西斯的胸部,第二颗腹部,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分散在躯干的不同位置,确保他倒下,确保他无法被抢救。第六颗第七颗击中试图保护他的法警,第八颗——最后一颗,最精确的一颗——击中弗朗西斯的头部,从右眼进入,后脑穿出。
法庭陷入混乱。尖叫,奔跑,翻滚躲避。那个枪手站在原地,没有逃跑,没有抵抗。他只是放下武器,举起双手,用一种近乎解脱的表情看着弗朗西斯的尸体。
"完成了,"他说,声音平静,"任务完成。"
帕特里夏冲过混乱的人群,扑向那个枪手。她把他按倒在地,膝盖压住他的脖子,手铐锁住他的手腕。她的动作机械而精确,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看着弗朗西斯的尸体,看着那个最后的、被切断的线索。
"谁派你来的?"她吼道,"谁?"
枪手笑了,那种属于职业杀手的、空洞的笑容:"你会知道的。总有一天。但不是从我这里。"
他被带走,被审判,被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他从未透露雇主的名字,从未解释动机,从未表现出任何悔意。在监狱里,他被单独关押,每天二十三小时,直到十年后自然死亡——官方说法是心脏病,但私下里,狱警们传言是某种"被安排"的医疗事故。
弗朗西斯·柯林斯的尸体被火化,骨灰被撒在太平洋里,没有墓碑,没有纪念,没有任何标记。他的死亡,像他的生命一样,成为柯林斯家族历史中被刻意遗忘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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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年后,洛杉矶,日落大道公寓。
戴维斯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蒂法尼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夏洛特在客厅里做家庭作业,偶尔传来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这种日常,这种平凡,这种他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平静,现在像某种珍贵的、易碎的礼物。
阿尔伯特·普林斯顿·柯林斯在弗朗西斯死后三个月死于心脏病发作——官方说法。私下里,戴维斯从塞拉斯提亚那里得知,那位老人在死前曾试图联系戴维斯家族,试图谈判,试图用某种尚未被发现的资产换取保护。被拒绝后,他独自死在比弗利山庄的豪宅里,尸体三天后才被管家发现。
柯林斯集团被拆分,被收购,被清算。那些"模特培训中心"被关闭,那些"慈善基金会"被调查,那些被囚禁的受害者——包括艾琳娜·沃克在内的数十人——被安置,被治疗,被给予新的身份和新的开始。
帕特里夏·格兰特辞去了FBI的职务。她成立了一个非营利组织,专门帮助人口买卖的幸存者。戴维斯家族是主要资助者之一,但帕特里夏从未亲自感谢过他们。她只在每年的某个特定日期发送一封简短的邮件,附件是一张凯瑟琳的照片——不是海滩那张,而是更早的、更快乐的、属于真正童年的照片。
"吃饭了,"蒂法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戴维斯,你在想什么?"
他转身,看着他的妻子。她的眼睛已经不再红肿,不再失眠,不再对着窗外发呆。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那种属于柯林斯家族的、冰冷的骄傲,被某种更柔软的、更坚韧的东西取代。
"在想弗朗西斯,"他诚实地说,"在想,如果他在最后说出了真相,如果那个U盘没有被毁,如果——"
"没有如果,"蒂法尼说,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只有结果。他做了选择,阿尔伯特做了选择,我们都做了选择。现在,我们在这里,活着,在一起。这才是重要的。"
戴维斯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客厅。夏洛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
"爸爸,"她说,"我查到了。那个杀弗朗西斯舅舅的枪手,他以前是什么人?"
戴维斯和蒂法尼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从未告诉夏洛特全部的细节,从未解释那个法庭上的八声枪响,从未描述她舅舅的脑浆溅在法官席上的景象。
"一个坏人,"戴维斯说,"被另一个坏人雇佣。这就是全部。"
夏洛特看着他,那种属于戴维斯家族的、审视的眼神。她知道他在隐瞒什么,但她只是点点头,回到她的作业。
晚餐是简单的:烤鸡,沙拉,面包。戴维斯家族的法律团队曾经建议他们搬回英国,建议他们接受"更安全"的生活,建议他们远离柯林斯家族的阴影。但戴维斯拒绝了,蒂法尼也拒绝了。他们选择留在这里,在这个见证了他们相遇、相爱、经历风暴的城市里,继续他们的平凡生活。
饭后,钱德勒打来电话,邀请他们周末去韩国城的新公寓聚会。道格拉斯和薇薇安会带烧烤架,马库斯·科恩和娜塔莉·怀特会带酒,金伯利·亚当斯会带她从实验室偷出来的、某种据说"绝对安全"的实验性饮料。
"林锦墨也会来,"钱德勒说,"他正式加入了戴维斯家族的安全团队,虽然他还是那副……你知道的,那副样子。"
戴维斯笑了。挂断电话后,他站在窗前,看着洛杉矶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火,像一片人造的银河。
蒂法尼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结束了?"她问。
"结束了,"他说,然后停顿了一下,"或者说,这一章结束了。以后还会有新的故事,新的麻烦,新的……"
"新的屋顶?"
"新的屋顶,"他承认,"但我们会一起面对。一起冲破,或者一起修补。或者,"他转身,面对她,"或者我们一起住在没有屋顶的房子里,看星星。"
蒂法尼笑了,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她吻了他,在这个见证了太多风暴的公寓里,在这个平凡而珍贵的夜晚。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但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在某个尚未被书写的未来里,新的故事正在酝酿,新的角色正在登场,新的风暴正在聚集。
而戴维斯,蒂法尼,夏洛特,以及他们的朋友们,将继续他们的生活,继续他们的选择,继续他们作为"自己"而存在的方式——不是作为柯林斯家族的女儿,不是作为戴维斯家族的儿子,而是作为他们自己。
这是这一章的结束。
也是下一章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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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第一卷:冲破屋顶的Never Wait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