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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照片的温度 幼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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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序选了一家氛围感极佳的西餐厅。
大提琴低沉的旋律回荡在餐厅内,桌上烛光摇曳,将气氛烘托得过于暧昧。
而季时序则像个绅士一般,帮贺兰舟拉椅子、铺餐巾、醒酒,甚至还帮贺兰舟切好牛排。
季时序将切好的牛排自然而然的换到贺兰舟面前,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尝尝,这家的M9肉眼很不错。”
贺兰舟看着盘子里的肉,又看了看对面正襟危坐的季时序。
太假了。
这种刻意而为之的感觉,让贺兰舟觉得浑身不舒服。
“季时序。”
“嗯?”季时序抬起头,脸上的笑意还在,“怎么?不合胃口?”
贺兰舟只是放下刀叉,无奈的开口:“你能不能正常点?我们只是吃顿便饭,不是在演偶像剧。”
季时序愣了一秒,然后那是装出来的正经瞬间垮掉。
“哎,我就知道。”
他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回椅背,那股懒散劲儿又回来了。
“我这不是怕你觉得我不稳重吗?毕竟贺律师喜欢精英范儿的。”季时序拿起酒杯晃了晃,故意露出一抹坏笑,“怎么样?刚刚有没有一点心动?”
贺兰舟表情露出一点嫌弃,立刻低下头拿起刀叉放入口中,掩饰刚刚那一瞬间的尴尬,嘴上却毫不留情的开口:“心动没有,反胃倒是有一点。”
气氛一瞬间轻松了下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季时序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见多识广。
从京圈八卦聊到国外的艺术展,什么都能接上一嘴,而且很懂得照顾人的情绪,绝不让话掉地上。
窗外树影婆娑,屋内袅袅余音。
贺兰舟看着季时序侃侃而谈的模样,忽然想起季家的内部争斗的八卦,以及季崇远吃瘪的事情。
“季时序。”贺兰舟放下筷子,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这么高调地和你小舅作对,就不怕以后季家真的乱起来,你手里什么都剩不下?”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在豪门里,继承权就是命根子。季时序虽然受宠,但毕竟他是“外姓人”,一个没用的爹,和一群虎视眈眈的亲戚。
他这副挥金如土、不务正业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给未来铺路。
季时序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的开口:“剩不下就剩不下呗。”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看向窗外的树影一副不在意的表情。
“我妈走得早,我爸每天在外花天酒地不管我。所以我爷爷总觉得亏欠我,拼命给我塞钱。可季家的船真是这么好待的?我要是表现的太精明,那帮人就该合起伙来先对付我了。”
季时序转过头对上贺兰舟露出笑:“让他们觉得我只是个会花钱的废物挺好的,废物多安全啊,只要给钱就能打发我,还没人会防备一个废物。”
贺兰舟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他知道季时序说的全是事实。就像他一样,不得不摆出一副不好惹的面具,这样才没人轻视他。
贺兰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吃着。
临走时,贺兰舟站在车边,看着季时序手里拿着的花忽然开口:“以后别送了。”
季时序开车门的动作一顿,立刻反问:“怎么?不喜欢这个颜色?那我明天换个……”
“不是颜色的问题。”贺兰舟打断他,语气认真,“我不喜欢这些东西,也不需要在办公室里开花店。你要是钱多的没处花,可以捐给希望工程。”
“啧,真没情调。”
季时序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把花扔回了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凑近贺兰舟笑道:“行,听你的。谁让你是我的心上人呢?”
接下来的几天,律所的前台果然清净了。
没有了鲜花也没有了爱心午餐,同事们私下都在议论,那位大少爷是不是知难而退了。
只有贺兰舟知道,并没有。季时序只是从之前的狂轰乱炸变成了润物细无声。
有时候是一顿早餐,季时序会准时出现在自家公寓楼下。
“早啊,贺律师。顺路送你上班。”
有时候是下班晚了的接送,只要贺兰舟晚一分钟下班,季时序肯定已经靠在车上等他了。
只要看见他下来,就会顶着一张笑脸:“下班了?赏脸让司机小季送你一程?”
如果贺兰舟加班太晚,这位司机还会上来赶人。
周五晚上,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骤降,路面有些湿滑。季时序开车送贺兰舟回家,路过一条老街时,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前面好像有夜市,车太多了,得堵一会儿。”季时序看了看导航,“饿不饿?要不下去走走?”
贺兰舟看着外面的人流,觉得有些饿了,便点了点头。
老街的夜市很热闹,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小吃摊。季时序倒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左瞧瞧右看看觉得十分新鲜。
看见前面人挤人的场面,季时序兴致勃勃地挤进去,最后捧着一个烤红薯走出来。
“烫烫烫!”
季时序捧着那个刚出炉的红薯跑回来递到贺兰舟面前:“快,趁热吃。他们说这家十几年的老字号,可好吃了。”
贺兰舟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兴奋的样子,手里捧着个黑乎乎的红薯,和平时那油嘴滑舌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贺兰舟刚想说什么,突然发现季时序的脸上沾了一块黑色的炭灰,大概是红薯表皮的灰沾上去的。
“怎么了?”季时序见他盯着自己,疑惑地想要伸手去擦脸,“我脸上有东西?”
结果他忘了手上全是剥红薯皮留下的黑灰,这一抹半张脸上赫然出现几道黑印子,倒像个有胡子的小花猫。
“……”
贺兰舟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一秒。
紧接着,一声轻笑传入季时序耳朵里。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容,而是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带着一点点无奈和真实的愉悦。
“季时序,你……”贺兰舟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他的脸,“你是去挖煤了吗?”
季时序捧着红薯,看着贺兰舟的笑顿时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贺兰舟笑,就像冰封的湖面被一道春风吹散,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感觉直击心脏。
“别动。”
季时序忽然开口,飞快的掏出手机按下快门,画面定格在小小的屏幕上。
贺兰舟笑着摇了摇头,下意识抬起手,用拇指在季时序的脸颊上蹭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反应过来,手指悬在半空中,又立刻收回来。
季时序愣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因为这个动作又按下了一次快门。
第一张照片里,昏黄的路灯下,贺兰舟穿着浅色大衣,眉眼弯弯笑容清浅,没了平时的锐利。
第二张照片里,同样的环境,同样的人,但贺兰舟眉眼间带着些许无奈的笑。
“你干什么?”贺兰舟反应过来,笑容收敛了一些,想要去抢手机。
“记录一下历史性时刻。”
季时序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收回口袋,揶揄的笑了笑:“这可是贺律师第一次对我笑,我得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床头辟邪。”
“幼稚。”贺兰舟瞪了他一眼,但语气没了以往的冷漠。
……
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
贺兰舟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季时序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的笑容清晰可见,看得久了贺兰舟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他多久没有这样轻松的笑过了?
好像自从进了那个会吃人的贺家,从母亲去世,他就再也没有放松过一根神经。
他盯着看了很久,想起拍照的人染着黑灰的脸,想起季时序拿着烤红薯狼狈的样子。
后来他吃了那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了吗,贺兰舟心里想,是吃了,因为他记得味道香甜软糯。
收回思绪,贺兰舟看着屏幕,手指悬在对话框上。
他想回一句“晚安”,或者只是发一个表情。
字打好了,又删掉。删掉了,又重新打。
最终,他还是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贺兰舟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客厅很安静,窗外的风声很远。
他想,自己大概是太久没有被人关心过了,所以才会把一个烤红薯的味道,记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