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尊他道心为我破碎了》雪堂客

4、我护你

　　温清许抱着昏死的谢临渊，一路轻身御云，不敢有半分颠簸。
　　怀中人气息微弱，白衣染血，往日里站在三界之巅的凌霄道尊，此刻安静得让他心口发紧。
　　他低头看着谢临渊苍白的侧脸，指尖微微发颤。
　　他们都藏着那个秘密。
　　他以为谢临渊不知道天命，谢临渊以为他不知道死期。
　　两个人，都在拼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一踏入凡界医馆的小院，灵汐和李伯立刻迎了上来。
　　“师父！”灵汐脸色一白，“谢道尊他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李伯也跟着紧张：“仙尊，这位可是……凌霄道尊？”
　　“无妨。”温清许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只是仙力耗损过多，昏睡过去了。”
　　他动作轻柔地将谢临渊抱进内室，小心放在床榻上。
　　指尖一搭脉搏，温清许的心便沉了下去。
　　仙息乱得几乎抓不住，根基浮动，周身灵气都在溃散。
　　明明已经伤成这样，在魔渊时，还要挡在他身前，还要说一句“我护你”。
　　温清许垂眸掩去情绪，转身取来药瓶。
　　“灵汐，去烧点温水，我要给你谢道尊喂药。”
　　“是，师父。”灵汐不敢多问，连忙应声退下。
　　她站在门外，心却一直悬着。
　　师父从魔渊回来后，眼神里的沉郁，藏都藏不住。
　　而那位谢道尊，明明是三界最厉害的人，却为了师父，把自己伤到昏死。
　　灵汐轻轻咬了咬唇。
　　她总觉得，这两位尊上之间，藏着一件天大的事。
　　屋内，温清许将丹药化开，一点点渡进谢临渊口中。
　　他指尖凝出淡青色灵气，缓缓护住谢临渊的心脉，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亮。
　　床榻上，谢临渊的睫毛轻轻动了动。
　　温清许立刻起身，声音放得极轻：“临渊？”
　　谢临渊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看清眼前人时，他沙哑地开口：“清许……”
　　“你醒了。”温清许伸手搭上他的手腕，眉头微蹙，“仙息还是很乱，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撑不住？”
　　谢临渊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微暖，却淡淡一笑：“我没事，一点小伤。”
　　“小伤？”温清许声音微沉，“你在魔渊强行催动仙元，那叫小伤？”
　　谢临渊沉默一瞬，轻声道：“我不能让你出事。”
　　——不能让你卷入危险，不能让你靠近死劫。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温清许的心猛地一刺。
　　他明明都知道。
　　知道谢临渊在为他拼命，知道对方在替他扛天命。
　　可他只能装作不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以后不许再这样。”温清许压下声音里的涩意，“你若出事，谁来稳住魔渊？”
　　谢临渊望着他，眸色轻轻一动：“那你呢？”
　　“我自然会护好自己。”温清许垂眸避开他的目光，“你先养好身子。”
　　两人对话平静，却各怀心事。
　　他们都知道天命悬顶，都在为对方隐瞒，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知情的人。
　　这时，门外传来灵汐的声音：“师父，药熬好了，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灵汐端着药碗走进来，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床榻上的谢临渊。
　　“谢道尊，您醒啦，快把药喝了吧。”
　　谢临渊微微颔首：“有劳。”
　　灵汐把药碗递过去，又忍不住小声问：“谢道尊，您和师父去魔渊……是不是遇到很厉害的魔物了？”
　　谢临渊接过药碗，淡淡道：“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灵汐抿了抿唇，没敢再追问。
　　她看得出来，师父和谢道尊都在刻意轻描淡写。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
　　等灵汐退出去，屋内又恢复安静。
　　谢临渊喝完药，将碗放在一旁，轻声道：“魔渊暂时安稳，但魔界余孽不会善罢甘休。”
　　温清许心头一紧：“你是说……”
　　“往后我们无论去哪里，都可能遇上追杀。”谢临渊看着他，语气认真，“清许，你怕吗？”
　　温清许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头：“有你在，我不怕。”
　　——哪怕只剩百年，哪怕前路皆是杀机，只要和你一起，我便无所畏惧。
　　谢临渊眸底微微一暖：“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半分伤。”
　　他会拼尽一切，护他百年安稳。
　　哪怕燃尽仙元，哪怕魂飞魄散。
　　温清许垂下眼，掩去眸中水汽。
　　他多想告诉谢临渊，我都知道，我不要你一个人扛。
　　可他不能。
　　一旦说破，所有伪装都会崩塌。
　　“对了。”温清许强行转移话题，“凡界春日正好，等你好些，我们去南边看荷田。”
　　谢临渊眸色柔和下来：“好，我陪你。”
　　——陪你看遍人间烟火，陪你走完最后岁月。
　　他同样，把后半句藏在了心底。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那笑意之下，藏着各自的沉重与绝望。
　　与此同时，院门外。
　　灵汐刚走出医馆，脸色骤然一变。
　　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条街道。
　　她猛地抬头，望向街道尽头。
　　三道黑影正缓缓靠近，周身魔气缭绕，眼神阴鸷，一看便不是善类。
　　灵汐心头一紧。
　　是魔界的人！
　　他们竟然追到凡界来了！
　　她立刻压下慌乱，假装低头整理草药，指尖却悄悄扣住了腰间的银针。
　　不能惊动屋内的师父和谢道尊。
　　谢道尊重伤未愈，师父又一向心善，她必须自己解决。
　　黑影越来越近，停在了医馆对面的巷口。
　　“就是这里？”其中一个黑影低声道，“谢临渊和温清许真的在里面？”
　　“不会错，无妄大人死前留下的气息，就是这里。”
　　“太好了，杀了他们，我们就能在魔界领赏！”
　　灵汐听得心头发凉。
　　他们是冲着师父和谢道尊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引开这些人。
　　可就在这时，屋内，谢临渊忽然微微蹙眉。
　　“怎么了？”温清许立刻察觉，“哪里不舒服？”
　　谢临渊抬眸，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外面有魔气。”
　　温清许一愣：“魔气？”
　　“很弱，但很熟悉。”谢临渊声音平静，“是魔界的小喽啰，追过来了。”
　　温清许的心瞬间提起：“那……”
　　“你别出去。”谢临渊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我去处理。”
　　说着，他便要起身。
　　“你别乱动！”温清许连忙按住他，“你伤还没好！”
　　“几只小角色，不碍事。”谢临渊看着他，眸色坚定，“我不能让他们伤到你。”
　　温清许望着他固执的眼神，心口又酸又涩。
　　他知道，谢临渊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
　　就像他决定要独自扛下天命一样。
　　“我和你一起。”温清许沉声道，“我也能动手。”
　　谢临渊皱眉：“清许，你——”
　　“我是医者，可我也会护着我想护的人。”温清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认真，“你别想一个人扛所有事。”
　　谢临渊看着他眼底的坚持，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头：“好。”
　　两人相视一眼，心意相通。
　　他们都想护着对方，都想把危险挡在身后。
　　却都不知道，对方早已和自己站在同一场死局里。
　　屋外，灵汐眼看黑影就要冲进医馆，终于忍不住出声。
　　“站住！”
　　她抬眸看向巷口，眼神冷厉，“这里是凡界医馆，不是你们魔界撒野的地方！”
　　黑影们一愣，随即冷笑起来。
　　“一个小仙子，也敢拦我们？”
　　“看来谢临渊和温清许真的在这里，一起杀了！”
　　三道黑影立刻纵身跃起，朝着灵汐扑来！
　　灵汐立刻抬手，银针飞射而出！
　　“噗噗噗——”
　　银针刺入黑影体内，却只让他们动作顿了顿，魔气很快便将伤口修复。
　　“小把戏！”为首的黑影狞笑，“受死吧！”
　　黑影一掌拍出，黑色魔气直逼灵汐！
　　灵汐脸色一白，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时——
　　“放肆。”
　　一声清冷呵斥，骤然响起。
　　白衣身影缓步走出房门，挡在灵汐身前。
　　谢临渊抬手一挥，一道白色灵气瞬间炸开！
　　“砰——！”
　　黑影的攻击直接被震碎，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谢临渊！”剩下两个黑影又惊又怒，“你竟然真的在这里！”
　　谢临渊眼神淡漠地看着他们，语气冰冷：“谁派你们来的？”
　　“自然是来取你狗命的！”黑影嘶吼，“你毁我魔渊，杀我同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两人同时催动魔气，一左一右朝着谢临渊攻来！
　　“临渊小心！”温清许立刻走出，指尖凝出灵气屏障。
　　谢临渊却轻轻抬手，将他护在身后。
　　“站在我身后，别过来。”
　　话音落下，他眸中寒光一闪。
　　白衣无风自动，一股凛冽威压瞬间扩散开来！
　　即便身受重伤，昔日三界第一的气势，依旧让魔物胆寒。
　　“啊——！”
　　两个黑影惨叫一声，直接被威压震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你……你明明伤得很重……”黑影不敢置信。
　　“伤再重，杀你们，也足够了。”谢临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他缓缓抬手，准备一击了结。
　　“等等。”温清许忽然开口。
　　谢临渊回头：“清许？”
　　温清许看着地上的魔物，轻声道：“留他们一命，问清楚魔界还有多少追兵，又在谋划什么。”
　　谢临渊沉默一瞬，收回手：“好，都听你的。”
　　他指尖一点，两道灵气飞出，直接封住魔物的修为。
　　“说，你们身后还有谁？魔界还有多少人在追杀我们？”
　　为首的魔物咬牙：“我们不会说的！魔界大军迟早会踏平三界，你们都得死！”
　　“不说？”灵汐上前一步，眼神冷厉，“我师父的银针，能让人痛不欲生，你们想试试吗？”
　　魔物脸色一变，却依旧硬撑：“我们死也不会……”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魔哨。
　　地上的三个魔物脸色骤变。
　　“是同伴的信号！”
　　“他们来了！”
　　谢临渊眸色一沉：“还有帮手？”
　　温清许心头一紧：“看来，我们想安稳，是真的很难了。”
　　谢临渊看向他，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坚定：“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无论来多少，我都挡在你前面。”
　　温清许望着他认真的眼神，心口一暖，却又一痛。
　　他轻轻点头：“好，我们一起。”
　　——一起面对追杀，一起踏遍三界，一起走向那场无人能改的天命。
　　只是这句话，他们谁都没有说出口。
　　灵汐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她终于明白，师父和谢道尊之间，不是简单的知己情。
　　他们是在用生命，守护彼此。
　　街道尽头，黑影越来越多。
　　魔气越来越浓，将整个街口都笼罩其中。
　　谢临渊将温清许护在身后，白衣凛冽，眼神冰冷。
　　温清许站在他身侧，指尖凝出银针，眼神坚定。
　　灵汐站在一旁，严阵以待。
　　一场小小的追杀，刚刚开始。
　　而这，仅仅是他们漫长百年的第一站。
　　凡界的春风吹过医馆，带着草药的清香。
　　温清许侧眸，看向身旁白衣凛冽的人。
　　轻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
　　“临渊。”
　　“嗯？”
　　“不管发生什么，别丢下我。”
　　谢临渊回头，眸底一片温柔。
　　“永远不会。”
　　黑影呼啸而来，杀机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