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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爱情的铁蹄 卫士在七岁 ...

  •   卫士在七岁的时候,有一个昵称——小老鼠。虽然他仅有七岁,却成熟得像一个成年人,能正确、精准地分辨、理解和恰到好处地把握他的天地里的各种人际关系。
      在他的小天地里,有一个最重要的女性,他称之为“母亲”;有一个最重要的男性,他称之为“父亲”。另外,还有父亲情同手足的好兄弟,他称之为“锋叔叔”。这三个人因爱情与友情而团结在一起,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铁三角”。
      父亲与锋叔叔承包经营一个海滨浴场。他俩的工作便是骑着白马在沙滩上驰骋,发现溺水的人立刻施救。他们策马飞奔的潇洒身姿,掳获了海滩上多少女人的欢心啊!
      而妈妈是位杰出的芭蕾舞演员。她每次乘飞机到世界各地巡回表演,除了行李箱中放两双舞鞋外,一定还要在随身携带的挎包中再放上一双舞鞋。有一次妈妈前往多伦多表演前夕,又这样做时,小老鼠忍不住问:“妈妈,你为什么要带三双舞鞋?它们是布做的还是纸做的?一穿就破吗?”
      这幼稚的问题逗得妈妈笑起来。她认真地回答道:“有一回妈妈到瑞士表演,不知是谁用大一码的舞鞋调换了我行李箱中的舞鞋。若不是我将鞋带缠得很紧,那场表演差点就砸了。”
      小老鼠听了歪着脑袋说:“我在台下看妈妈跳舞时,觉得群舞的阿姨们的动作那么整齐,心也应该是团结一致的,没想到她们的心其实这么阴险毒辣!”
      “小老鼠,不要埋怨阿姨们。每个芭蕾舞演员走上舞台之前,都要先走过一条布满荆棘的长路,可是登上舞台才发现,芭蕾舞者的职业生涯竟如此短暂。所以她们为了出人头地,暗地里使阴谋诡计是情有可原的。哎!每个芭蕾舞者就像沙漠里的依米花。”
      “妈妈,什么是依米花?”
      “这是生长在沙漠里的一种植物。它只有一根根须,用数年的时间将根穿插于地缝中,然后长出绿叶和花骨朵儿,终于开出了美丽异常的花卉。可是花期只有两三天,为开花而不懈奋斗了数年的依米花在开花后的两三天就死了。这和芭蕾舞者的职业生涯不是很相似吗?”妈妈说着落下了感伤的泪水。
      可是后来,小老鼠发现妈妈巡演前不再准备一双舞鞋在手提包里了,他好奇地问:“妈妈,舞团里那些坏心眼的阿姨都不在了吗?”
      妈妈听了凄然一笑,说:“妈妈年纪大了,不再是她们的眼中钉了。”
      “妈妈是因为生下小老鼠才变老的吗?”小老鼠自责地问。
      “不是的!”母亲竭力解释道,“不生小老鼠,妈妈也会一年年地渐渐衰老。而且,小老鼠是生命赠送给爸爸妈妈最好的礼物,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小老鼠的降生。”
      但是聪明的小老鼠还是从妈妈的话中感受到淡淡的哀伤。
      电台发布了鲨鱼进入内海的消息,警告一切人员立刻撤离海面。父亲与锋叔叔骑上白马,在海滩上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将鲨鱼即将到来的消息转告游泳者。有的人听闻这个可怕的消息,立刻使出浑身解数往岸边游;有的人望着水天相接的湛蓝色大海与天空,将信将疑地问:“我从未听说过有鲨鱼进入这片海域呀!这消息有几分可信度?”
      父亲与锋叔叔耐心而坚决地劝说每一位游水者上岸,终于完成了这个重要而艰巨的任务,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相视而笑。
      锋叔叔说:“我虽然是游泳的老手,却从未见过活的鲨鱼。就让我们留在岸上看一看活鲨鱼吧?”
      锋叔叔的建议正中父亲下怀,于是两人站在沙滩上海浪绝对打不到的地方,耐心而好奇地等待着鲨鱼的出现。
      时间如沙漏般流逝,父亲与锋叔叔用望远镜看见了鲨鱼群的鱼鳍。它们像一些旗帜,往海岸靠近。
      突然,举着望远镜的父亲大喊一声:“大事不好!”
      锋叔叔连忙问:“怎么了?”
      “还有最后一名游泳者留在海上!他与鲨鱼群相距不足一千米!”
      “我去开摩托艇!”锋叔叔说。两人分秒必争,将摩托艇开足马力向游泳者靠近。
      游泳者此时才看清鲨鱼群露出水面的可怕的三角形鱼鳍,面对死亡他发出了绝望的求救声。就在此时,摩托艇如天使般靠近他,父亲果断地伸开双臂将他救上船。摩托艇来了个急转弯,游泳者四脚朝天摔倒在船舱里,而父亲却掉进了大海里。
      鲨鱼群怎肯放过自动抛掷给它们的“美食”?它们将落水者团团围住。父亲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海水顿时染成了通红的血色。当锋叔叔冒着生命危险将父亲救上摩托艇时,发现好兄弟已经失去了双腿!
      一个昨天还能策马驰骋的男子汉,很难接受从今往后坐着轮椅的巨大转变。妈妈因此坚决果断地辞去芭蕾舞团的职位,回到丈夫身边陪伴他,照顾他,鼓励他。
      以往,小老鼠只有在表演淡季才能见到妈妈;如今,无论白天黑夜,妈妈都在身边。但是厄运击碎了一家人团聚的快乐与幸福感。
      父亲依然是海滨浴场的经营者之一,但是他现在只能坐着轮椅车,由妻子推着,远远地眺望壮阔的大海。他的轮椅车无法太靠近大海,因为那儿的沙子水分太多,太湿、太软,承受不了车轮沉重的压力。
      父亲像一头被铁链锁在轮椅上的困兽一样,时而暴躁,时而沮丧,反复无常,难以捉摸,让人不敢近身。
      父亲正在抽烟。烟灰积了有一寸长,他环视四周找烟灰缸却找不到。他呼喊母亲:“莲,把烟灰缸递给我。”偏生母亲正在厨房忙活,一时半晌抽不开身。当母亲终于把做工精致的水晶烟灰缸递给父亲时,父亲勃然大怒道:“你死了吗?叫这么久才把烟灰缸拿来!烟都烧完了,我还抽什么烟?用什么烟灰缸?”说着,他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朝墙上砸去。精美绝伦的雕花烟灰缸瞬间变成大大小小的碎片,撒落了一地。接着,他又将燃着的香烟随手一扔,坐在轮椅里生闷气。
      母亲怕火上添油,一言不发地拿扫帚扫去遍地的碎片。此时,她闻到干草被烧焦的气味,仔细一看,原来是尚未熄灭的烟头落在那块日式草蒲团上,烧出了巴掌大的一个黑窟窿。幸而及时发现,不然弄不好整座房子都要付之一炬。
      小老鼠穿着拖鞋从刚砸碎了烟灰缸的地方走过。他的脚底被一块遗留的尖锐的碎片割伤了,血流如注。但是在刚刚大发雷霆的父亲面前不敢声张。他悄悄儿走到母亲身旁,伸出流血的脚给母亲看。母亲连忙用火灼烧过的缝衣针将伤口中的碎片挑出来,又用碘伏消毒伤口。用一团消毒过的棉花按压在伤口处,直至鲜血凝固,不再汩汩地往外流。
      处理好伤口的小老鼠正想偷偷溜出去玩,父亲招手让他过来,用难得的亲切的语气问:“小老鼠,你被爸爸砸碎的烟灰缸割破脚了吗?”
      小老鼠不知该承认还是否认,支支吾吾地站着。
      父亲又说:“你怕爸爸竟怕成这样——痛了也不敢说,不敢哭!”
      小老鼠听了这近似埋怨的话,更加浑身不自在了。
      母亲走过来,想把小老鼠从困境中解救出去,但是父亲一手拉着孩子,一手拉着妻子,说:“你们是我的至亲骨肉,可是连你们也这么怕我,这给我的震动太大了!我立下誓言——从这一刻起,我将接受我的残疾,与家人和睦地生活在一起。”
      母亲听了这也许只是说说却难以做到的誓言,感动得泪光闪闪,小老鼠也一头扑进父亲的怀抱。
      从这一天起,父亲果然逐渐变得开朗起来。他不再动辄怒气冲冲地对人破口大骂,也不将捉得到的东西往墙上乱砸。他有空就看一位得道的高僧解析佛经的视频,他的心境变得越来越平和、温柔。
      清晨,小老鼠闻着空气里蛋糕的甜香味醒来。他循着蛋糕好吃的气味跑进厨房,发现父亲在制作蛋糕。对于一个坐轮椅地残疾人而言,时而打开冰箱取鸡蛋,时而打开食品柜取面粉与糖,时而拧开水龙头往面粉里加水……是相当不方便的,但是父亲统统克服了这些困难。蛋糕在父亲手里已经成形,他正在往蛋糕表面抹纯白的奶油。
      他看见儿子,快活地打招呼:“小老鼠,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我正在给她制作生日蛋糕。瞧——漂不漂亮?”
      “真漂亮!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生日蛋糕。我想妈妈一定会喜欢的。”孩子由衷地说。父亲心中也这样认为。
      “现在我们去把妈妈叫醒,给她一个惊喜好吗?”父亲微笑着提议。
      小老鼠快活地点点头。
      于是小老鼠走在前头,父亲坐在轮椅车里,腿上放着那个漂亮的圆蛋糕跟在后面,进入了父母亲的卧室。床上的被褥一片凌乱,却不见母亲的踪影,但可以看出她走得很匆忙。
      父子俩都有些失望。小老鼠提议父亲把生日蛋糕放在餐桌上,一起去找母亲。父亲采纳了这个建议。小老鼠推着父亲的轮椅车来到大门口,才想到大门与屋外平地之间有三级台阶。往常妈妈推爸爸出去,总是在台阶上铺设一种特制的将台阶化为坡道的硬塑,但是父子俩都不知道母亲把这些硬塑存放在何处。
      “这台阶很平坦,我试一试不用坡道能不能下去。”父亲冒失地说。
      “我找到了!”小老鼠打开门旁的一个鞋柜,胜利地喊。他乖巧地用硬塑铺在台阶上,瞬间把它变成一道畅通无阻的斜坡。他模仿妈妈的样子,把爸爸的轮椅推下去,平安地停在平地上。
      他们将他们与锋叔叔的木屋都找遍了,却不见母亲的踪影。天色这么早,她会上哪儿去呢?小老鼠提议上海滨去找。妻子不会游泳,在这种时刻上海滨去的可能性很小,但父亲还是让小老鼠推着轮椅朝海滨走去。
      父亲像发现重大的敌情一样,命令小老鼠停下来,并躲藏在一排供游泳者更衣的漆成深绿色的小木屋后面。
      躲在更衣室后面的小老鼠看见妈妈穿着一袭缀满蕾丝的黑色薄纱长裙。海风吹动她的裙摆,令她看起来像是一朵乌云,又像是一只高傲无比的黑天鹅。她当然不是独自一人,锋叔叔就在她身旁。她跳起了芭蕾舞,她的美丽、轻盈多么教人心醉。
      就在此时,锋叔叔弯下腰,将海水捧起了洒到妈妈身上。妈妈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也捧起海水洒向锋叔叔身上。两人多么像一对戏水的水禽呀!
      父亲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气得铁青。
      锋叔叔不再逃避洒向他的海水,他冲向妈妈,像抱一个小孩一样轻而易举地抱起她来。妈妈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朝木更衣室跑来。他们没有发现小老鼠父子,进入了更衣室并关上了门。
      除了断断续续的笑声和喘息声,父子俩再也没有听见什么。父亲自己转动轮子,把轮椅车驶到更衣室闭合的门外——只有那两个人寻欢作乐的那间更衣室门是关着的。他死死地堵在门外,小老鼠忐忑不安地站在父亲身旁。
      小老鼠的目光扫向父亲紧握的两个拳头,无意间发现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原来盛怒中的父亲握紧拳头时,指甲陷入了他的皮肉里,刺破了皮肉。那该有多痛呀!他刚想作声,父亲用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保持沉默。
      几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更衣室的门打开了。一对依然意乱情迷的年轻男女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叫声。他们羞得无地自容。父亲冷静地对他们说:“请不要在一个孩子面前承认你们肮脏的勾当!”
      父亲抛下这句话,不等这对罪人回应,就让小老鼠推着他的轮椅车回木屋。
      日子像暴风雨到来之前一样平静得出奇,教人心惊肉跳。心里有鬼的母亲变得胆小如鼠。只要丈夫一扬起手,她就以为他要挥拳揍她,赶紧后退。而锋叔叔简直不敢和父亲单独相处甚至是目光对视。他怕父亲,就像重罪犯人怕大法官。他们为他们的欢愉无疑已经付出了十倍、乃至二十倍的代价,而他们的罪孽却没有丝毫的减轻,他们的良心也没有得到分毫的宽慰。父亲不回避他俩,却坚决不与他俩对话,更别指望提及那件天大的丑闻。他以一言不发来折磨他们的良心,就像大法官不提审投入大牢的囚犯。
      电台再次播放将有鲨鱼群进入内海的消息,警告一切人员及海上作业者登陆。锋叔叔骑着那匹帅气的白马,来到海滩上,监督每一个游泳者、冲浪者上岸。他用望远镜瞭望,证实海上确实一个人也没有了。但是有许多盼望一睹鲨鱼真容的好奇者,挤满了整个海滩。
      白马驮着主人站在没蹄的海水里,它朝天空嘶鸣,腾跃起前蹄。它以牲口的敏锐,感觉到即将来临的危险,以一切方式哀求主人尽快离开。
      锋叔叔跳下马,用手轻拍马脸,脉脉含情地说:“好吧,去吧!既然你害怕,我就不要你作陪葬品。”
      马如释重负地朝马厩疾驰而去。
      有人用望远镜看见鲨鱼的鳍,发出兴奋而惊恐的尖叫声,有一个妇人兴奋得晕了过去。
      锋叔叔拔出插在腰间的利刃,果断而无畏地朝大海走去。众人发现了锋叔叔危险的行径,再次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声。大家都希望这声音能唤醒这个奔赴死亡的勇士或亡命之徒的意识。
      鲨鱼越游越近,不需借助望远镜也能看见。无数人尖叫着,却没有一个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冲上去,将锋叔叔拽回来。
      锋叔叔又朝大海走了五十多步,他用手中的利刃在腿部砍了一刀,血流如注。鲜血溶进了海水里。那些最喜欢新鲜血液的鲨鱼闻到血的味道,更加迅速地往内海游。
      片刻,锋叔叔已被一群鲨鱼围攻、啃噬,只留下一点点尸体的残骸。
      在岸上观看的人发出惊恐的哭泣,有更多神经脆弱的人昏过去,不止一辆救护车的鸣笛响彻海滨浴场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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