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顾出息

28、第二十八章 断片

　　傅岩之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宿舍床上。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隐约有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脑袋微微发胀，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

　　王蹦蹦的脑袋从一旁冒出来，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吐司边被她咬得歪歪扭扭，像老鼠啃的。她一边嚼一边说：“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呢。”

　　傅岩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我怎么回来的？”

　　还能怎么回来？小未给你送回来的呗。”王蹦蹦翻了个白眼，然后整个人趴在床沿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姐姐你也真是绝了，吃个巧克力都能把自己吃醉。”

　　“昂？”傅岩之表情呆呆的，眼神一片茫然。

　　“就昨晚啊，”王蹦蹦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嘴里叼着的吐司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你整个人挂在小未身上，被她半扶半抱着弄上来的。啧啧，软得跟没骨头一样，站都站不稳，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傅岩之皱眉努力回想，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巧克力？”

　　“舞会上的酒心巧克力啊。”王蹦蹦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吃酒心巧克力能吃醉的。傅岩之，你真是个人才。”

　　傅岩之眨了眨眼，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桌上那盘巧克力，她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还困惑巧克力怎么有点呛。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绝望，最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

　　“小未送我回来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说什么？”王蹦蹦回想了一下，“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把你安顿好，让我照顾好你。哦对了，她给你擦了脸和手，动作那叫一个温柔……啧啧，我都没眼看。”王蹦蹦故意咂嘴。

　　傅岩之暗爽了一下，手臂还遮着眼睛，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那我的衣服呢？”

　　“我给你换的呀。”王蹦蹦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语气变得扭扭捏捏的，“嘿嘿，傅岩之，你好有料啊……”

　　一个枕头从床上飞来，精准地砸在王蹦蹦脸上。

　　“谋杀亲师啊！”王蹦蹦把枕头扔回去，“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至于吧，吃个巧克力还能吃出断片效果？”她歪着头，仔细观察傅岩之的表情，试图挖掘出更多八卦。

　　傅岩之蹙着眉，开始回忆。

　　记忆像碎片一样，一片一片地拼凑回来。

　　体育馆里绚烂的灯光，欢快的音乐，旋转的人群……然后是时未。她记得自己找到了时未，她们说了话，靠得很近，她摘下了时未的面具。面具下的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清晰得让人心悸。时未的眼睛很深，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烛火。

　　时未抱紧了她。

　　再后来，灯光暗下来，她们离开了体育馆。

　　她记得昨晚夜空中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记得河边的风很舒服，带着初秋的清爽，拂过脸颊时凉丝丝的。记得时未的怀抱很暖，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她好像说了很多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又模模糊糊记不清了。

　　最后的印象是脚踝被轻轻揉捏着，温热的指腹一下一下按在皮肤上。

　　再然后……再然后她就睡着了。

　　“就记得……和小未跳舞，然后去了花园，看了星星，在河边坐了一会儿……”傅岩之省略了那些过于亲密和心动的细节，时未搂着她的腰，时未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时未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好像……后来就困了，睡着了。”

　　夜色那么美，星星那么亮，时未就在身边……气氛那么好，可她却睡着了，把那么好的时光，白白睡过去了。

　　想到这里，傅岩之懊恼极了。

　　“看星星？”王蹦蹦抓住了关键词，眼睛瞪得更圆了，“我说呢！后半场死活找不着你俩，我还以为你们提前回宿舍了，结果回来一看，黑灯瞎火！原来是偷偷私奔去过二人世界了！啧啧啧！”她摇头晃脑，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可以啊傅岩之，跑出去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了？怎么样怎么样，亲嘴了没？？”

　　“亲个屁！都说了睡着了！”

　　“啧啧啧，我可是给你创造了大好的机会，你自己没把握住，可不怪我啊小垃圾。”

　　“你才垃圾。”

　　“你垃圾。”

　　“你垃圾。”

　　“你！”

　　“你！”

　　两个人小学生斗嘴了一番，最后以傅岩之抓起另一个枕头作势要扔结束。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时未的消息。

　　「姐姐醒了吗？我在你宿舍楼下，给你带了蜂蜜水」

　　傅岩之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她飞快地打字回复：「等我五分钟，马上下来！」

　　“吼哟！”王蹦蹦凑过来看，“啧啧啧，蜂蜜水哟~真是贴心好妹妹啊~~”

　　傅岩之瞪了她一眼，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是藏不住的雀跃。她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快步走向卫生间。洗漱完毕，随手抓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就下了楼。

　　推开宿舍楼的大门，时未正好抬起头。

　　她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微微仰着脸，静静地看着傅岩之走向她，眼神温柔。

　　“姐姐睡得还好吗？”

　　“还行，就是脑袋有点沉。”傅岩之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她面前。

　　“给你，喝了会舒服些。”时未把袋子递过来，傅岩之伸手接过。

　　时未变空的手顺势抬起来，轻轻揉了揉傅岩之的脑袋。

　　傅岩之眨了眨眼，有点发愣，过了几秒她才想起正事。

　　“你的腰没事吧？有没有撑到？”

　　时未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真的？”

　　“真的。”

　　傅岩之不太信，绕到时未身后，撩起她衣服下摆看了一眼。

　　后腰没有贴膏药的痕迹，也没有红肿。

　　她松了口气，把衣服放下来，又绕回前面。

　　“昨晚……”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了，“我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吧？”

　　时未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傅岩之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时未问。

　　“记得一些，”傅岩之老实交代，“模模糊糊的。”

　　“不记得说了什么吗？”

　　傅岩之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昂？！我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了吗？”

　　时未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傅岩之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脑子里飞速回想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没有，”时未终于开口，“只是一直叫我的名字。”

　　傅岩之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挂在时未身上，一遍一遍地叫“小未小未小未”……

　　“就……就这个？”

　　“嗯。”

　　“没别的了？”

　　“没有了。”

　　“那还好……”她小声嘟囔，手指在蜂蜜水的袋子上捏来捏去，“我还以为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蜂蜜水趁热喝。”时未说。

　　“哦，好。”傅岩之从袋子里拿出杯子，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温的，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下子暖了。

　　她又喝了一口，抬起眼睛看时未。时未正看着她，眼神专注，琥珀色的瞳孔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天气越来越阴，云层厚厚地压在天边，像要塌下来。一阵风吹过，带着更重的凉意，傅岩之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风从领口灌进去，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时未侧了侧身，挡在风吹过来的方向，伸手把傅岩之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上去吧，外面冷，喝完再睡一会。”

　　傅岩之摇摇头：“睡不着了，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再去看星星好吗？我保证不睡着。”

　　“好。”时未说。

　　傅岩之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那我上去了，你回去记得贴膏药，穿的暖一些，马上要下雨了。”她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空气里已经有了明显的潮湿气息，一场蓄势待发的雨即将落下。

　　“好。”

　　傅岩之转身往宿舍楼走，走到玻璃门前，她回过头。

　　时未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灰蒙蒙的天色里，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线条干净利落，每一笔都落在傅岩之心里。

　　她挥了挥手，时未也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回到宿舍时，王蹦蹦正翘着二郎腿看直播。看见她进来，摘下一边耳机，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回来了？”

　　“嗯。”

　　“甜~~~吗~~~”王蹦蹦拖长音调，每一个字都裹着促狭和调侃。

　　傅岩之把还剩半杯的蜂蜜水递过去，难掩笑意：“赏你喝一口。”

　　王蹦蹦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嗯，真甜。”她眨眨眼，笑容狡黠，“我说的是蜂蜜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