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顾出息

17、第十七章 狗头军师

　　很快桌上就摆满了食物，傅岩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塞进嘴里。

　　“唔！”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好吃好吃！”

　　时未夹了一个烧卖，慢慢咬了一口。

　　傅岩之咽下嘴里的，又夹了一个凤爪。“你怎么不吃虾饺？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时未听话的夹了一个。

　　傅岩之啃着凤爪，眼睛却往时未脸上瞟。啃完一只，又夹了一只。

　　“那个单柯花，”她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筷子戳着碗里的粥，“你们很熟啊？”

　　“不熟，同班同学。”

　　“同班同学不熟？”

　　“嗯，都不太熟，偶尔说几句话。”

　　傅岩之眨眨眼，“她刚才那样……我还以为你们挺熟的。”

　　时未想了想，“她住隔壁寝，学习挺好的，话很多。”

　　傅岩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话很多？”她学着时未的语气，“你不喜欢话多的啊？”

　　时未皱了皱眉，“还好，但有点吵……”

　　傅岩之咬着筷子看她，突然有点好奇。

　　从小到大，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时未必然都在。上课在一起，放学在一起，周末也在一起。那她不在的时候，时未身边是谁呢？

　　“那你平时上课都跟谁坐？”

　　“自己。”

　　“吃饭呢？”

　　“自己。”

　　“去图书馆？”

　　“自己。”

　　傅岩之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就没个朋友？”

　　时未抬起头看她。

　　“……没有。”

　　傅岩之又愣了一下。

　　“不是。”她放下筷子，“我说的是那种……同学朋友，能一起上课吃饭聊天的那种。”

　　时未想了想，摇摇头。

　　“不需要。”

　　傅岩之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时未一直都是这样，不主动交朋友，不主动说话，别人来找她就应着，不找她就一个人待着。

　　她想到小时候，时刚刚来她家那会儿，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望着外面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后来上学了，还是这样。课间别的女生扎堆聊天，她就坐在座位上看书。

　　傅岩之那时候觉得她奇怪，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就觉得理所当然。

　　反正有她在。

　　“小未，你该多交点朋友的。”傅岩之这话说得认真。

　　“你希望我交朋友？”时未问。

　　“当然啊。”傅岩之答得很快，“人总得有朋友嘛，遇事时有人帮，难过时人陪。”

　　时未轻轻“嗯”了一声。

　　傅岩之咬着勺子看她，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明明是自己说的，人总得有朋友，时未也答应了。可为什么时未答应得那么痛快，她反而有点不高兴？

　　“那你呢？”时未突然问。

　　傅岩之回过神，“什么？”

　　“朋友。”

　　“有那么几个吧……王蹦蹦啊，你认识的。”傅岩之耸耸肩，“画室那边有几个聊得来的，舍友关系也不错。”

　　“男生女生？”

　　傅岩之托着下巴看她，眼尾微微弯起来。“男生女生都有，下回带你认识。”

　　时未点点头。

　　“不过她们话也很多哦，”傅岩之故意拖长音调，“比单柯花还吵，你受得了吗？”

　　“你话也多。”时未说。

　　傅岩之瞪大眼睛，“啧！”

　　时未低头笑了笑。

　　傅岩之哼了一声，又夹了个虾饺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店里只剩下两三桌客人，老板娘坐在柜台后算账。

　　傅岩之打了个哈欠。

　　“困了？”时未问。

　　“嗯。”傅岩之揉揉眼睛，“吃饱了就困。”

　　“回去吧。”

　　走出餐厅，晚风带来一丝凉意。小吃街依然热闹，人潮熙攘，灯火阑珊。傅岩之走在前面，时未走在后面。

　　走了几步，傅岩之停下来。

　　时未也停下来。

　　傅岩之牵起她的手，手指再次与她十指紧扣。一直走到宿舍楼下，傅岩之才松开。

　　“那我上去啦，明天见。”

　　“嗯，明天见。”

　　傅岩之推开宿舍门时，一股麻辣鸭货的香味扑面而来。

　　王蹦蹦正抖着腿坐在电脑前，一边看着游戏直播一边啃着鸭头。眼在看，嘴在啃，腿在抖，三件事同时进行，互不干扰。

　　一见到傅岩之进门，王蹦蹦立刻暂停直播。油乎乎的手在纸巾上擦了两下，蹭得满手都是纸屑。她也不管，直接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拉着傅岩之的手腕把她按在自己的电脑椅上。

　　“怎么样怎么样？”王蹦蹦眼睛发着光，全是八卦的渴望，“快从实招来！”

　　傅岩之装傻，眨眨眼：“什么怎么样？”

　　“还能有什么？！”王蹦蹦急得直跺脚，“你和时未啊，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我这等着吃喜糖呢！”

　　“能怎么样，就那样……”傅岩之别过脸去，假装对桌上那盒没吃完的鸭头产生了兴趣。

　　“就那样是哪样？”王蹦蹦急得原地转了个圈，“你真是急死我了姐姐，能不能认真点！”她停下来，叉着腰喘气，“刚是不是和她吃饭去了？”

　　“嗯。”傅岩之含糊地应了一声。

　　“单纯的吃饭？”王蹦蹦凑近，眯起眼睛，审视嫌疑人般盯着傅岩之的表情。

　　“不然呢？”傅岩之表情自然。

　　王蹦蹦继续审问：“自从上回看完电影之后就没聊过这事了？”

　　“不是和你汇报过了嘛。”傅岩之没好气地说，“看完她就跑了，之后总感觉有意无意躲着我，白天见不着人，微信也不咋回，搞不懂什么意思。是不是太直白吓着她了？”

　　她想起那天时未仓促离开的背影，语气不由得带上一丝失落。

　　“再然后我就去集训啦，也就没再提过。”

　　“啧……啧啧……啧啧啧……”王蹦蹦若有所思地在宿舍有限的空地上踱步。宿舍小，走两步就得转身，她就在那儿来回转，手指摸着下巴，嘴里念念有词。

　　“不可能啊……这不对啊……我的姬达一向很准，时未看着也不像恐同的人……”

　　她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指向傅岩之。

　　“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直女行为把人家吓跑了？”

　　傅岩之刚要反驳，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她眼睛一亮，“上次在酒店聊天的时候，她说她不介意我喜欢女孩。”

　　王蹦蹦惊呆。

　　“酒店？！”

　　她声音拔高了三度。

　　“你们去开房了？”

　　“这是重点吗？”

　　王蹦蹦甩了甩手，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

　　“这么重要的情报你现在才说？！”她深吸一口气，“傅岩之你真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搬了个椅子坐在傅岩之对面，双手按在傅岩之膝盖上，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还漏了什么细节。”她说，“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藏着重要线索。”

　　傅岩之又把暑假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王蹦蹦听完上下打量着傅岩之，忽然露出鄙夷的神情。

　　“我跟你讲，时未看着就姬姬的。光是那眼神那气质，简直是姬圈天菜。”她戳戳傅岩之的肩膀，“反倒是你，一股子直女味，天天姐姐妹妹的挂在嘴边。换我是时未，我也以为你没那意思。”

　　“骂得太难听了王蹦蹦！”傅岩之抬起手就要拍下去。

　　王蹦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把我打死了你可就没有军师了。”她得意地晃着脑袋，自然卷的头发也跟着晃来晃去。

　　“狗头军师，屁用没有！”

　　“狗头军师也是军师。”王蹦蹦不为所动，“总比某个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搞不定的强。”

　　她凑近一点。

　　“你到底有没有按我说的做？勾引了没？”

　　傅岩之瞪着她，最终还是泄了气，瘫在椅子里。

　　“那你说怎么办嘛。”她小声嘟囔，“我已经按着你说的嗯嗯她了。”

　　她含糊地带过那几个字。

　　“人看着气定神闲的，一点反应没有。”

　　王蹦蹦皱起眉。

　　“时未是斩断情丝了吗？那么大个美女跟她贴贴都没反应？”她摸着下巴，“她是不是有情感障碍？”

　　“不许胡说。”傅岩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王蹦蹦立刻举手投降。

　　“行行行，不说不说。”

　　她眼珠一转，又装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

　　“依贫道看呐，兴许是你这些年伤害了太多少男的心。他们集体诅咒你呢，好让你傅岩之也尝尝爱情的苦。”

　　傅岩配合着演了起来，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这可如何是好，大师，您可得帮帮小女子啊~”

　　“咳咳……”王蹦蹦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继续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是时候给你上上强度了，我的直女同学。”

　　“上强度？”

　　王蹦蹦没急着回答，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撑着脸，眼睛眯起来看着傅岩之。“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傅岩之点点头。

　　“你确定你喜欢时未？”

　　“确定。”

　　“不是姐妹那种喜欢？”

　　“不是。”

　　王蹦蹦盯着她看了两秒，又开口：“那你觉得，时未喜欢你吗？”

　　傅岩之沉默了。

　　“我不知道。”

　　王蹦蹦把腿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我再问你，你俩平时怎么相处的？”

　　傅岩之想了想，“就……那样啊。”

　　“那样是哪样？”

　　“牵手，拥抱，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傅岩之说，“她对我很好，什么都听我的，我说什么她都答应。”

　　王蹦蹦点点头，“那你会对她做这些吗？”

　　“当然会啊。”

　　“那她什么反应？”

　　傅岩之又沉默了。

　　“她……”傅岩之斟酌着措辞，“她不拒绝，但也不主动。”

　　王蹦蹦一拍大腿。

　　“这不就对了嘛！”

　　傅岩之被她拍得一愣。

　　“你想想，如果你是她，”王蹦蹦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着数，“从小被你姐带大，对你姐有感情，但你姐天天姐姐妹妹的叫你，突然有一天亲了你一口，你什么反应？”

　　傅岩之张了张嘴。

　　“你是不是得想，她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我误会了？是不是姐妹之间也能这样？”王蹦蹦说，“更别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本来就深。那些肢体接触，在你看来是暧昧，在她看来可能就是习惯。”

　　傅岩之没说话。

　　王蹦蹦继续：“而且你说她什么都不拒绝，什么都听你的，这不就更容易误会了吗？她会觉得，你对她好，是因为她是妹妹，你照顾她是应该的。”

　　“那怎么办？”傅岩之的声音低下去。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直接跟她表白。”王蹦蹦说，“行就行，不行拉倒，省得你在这儿猜来猜去。”

　　“不行。”

　　傅岩之下意识地拒绝。

　　“为什么？”

　　傅岩之咬了下嘴唇，“万一说了，她没那个意思，我们就回不去了。”

　　王蹦蹦叹了口气。

　　“那第二个选择，你换个方式，你别再姐姐妹妹的了。”王蹦蹦说，“那些亲密的动作，你继续做，但是换一种方式。别让她觉得是姐姐在撒娇，让她感觉到……”她顿了顿，“让她感觉到你在追她。”

　　“追她？”

　　“对。”王蹦蹦点头，“你主动约她，主动找她，主动对她好。但是那些好，不是作为姐姐对妹妹，是作为……”她打了个响指，

　　“女人！”

　　傅岩之听完，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王蹦蹦也不催她，坐回电脑前，戴上耳机继续看游戏直播。

　　过了很久，傅岩之开口。

　　“蹦蹦。”

　　“嗯？”

　　“你这些歪理都是从哪学的？”

　　王蹦蹦摘下一边耳机，回过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管我从哪学的，管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