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顾出息

18、第十八章 你喜欢你姐

　　时未戴着口罩，耳朵里塞着耳机，隔绝了周遭的一切。校园里人来人往，三三两两的学生擦肩而过，聊着昨晚的剧集，讨论着周末的计划，或是分享着最新的明星八卦。时未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不停，目光不偏，仿佛行走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

　　在学校，她总是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但眼神总是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这种疏离感让她看起来有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安静地存在于热闹的校园里。

　　可偏偏有人不信这个邪。

　　课间休息时，总有人会试探着靠近。

　　“时未，这道题你会吗？”

　　问问题的是个短发女生，圆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拿着课本站在时未桌边，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又藏着几分期待。

　　时未抬起头，目光落在题目上。那是一道运动生理学的计算题，对她来说并不难。

　　“会。”她说，声音很轻，很柔和。

　　然后她就开始讲解，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每一步都讲得很清楚。她的手指在草稿纸上移动，画出简洁的示意图，标注出关键数据。讲完之后，她抬起头，问：“懂了吗？”

　　“懂了懂了！”短发女生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啊时未！”

　　“不客气。”

　　时未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

　　短发女生站在原地，想再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但看着时未那副明显不想继续交谈的样子，只好讪讪地走了。

　　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

　　有人来借笔记，时未就借。有人来问问题，时未就讲。有人来约饭，时未就说“不用了谢谢”。有人来加微信，时未就扫二维码通过，然后对方发的消息她回的也只是简短的几个字。

　　时间久了，大家就明白了。

　　那些礼貌的回应，那些温和的语气，那些认真的讲解，都只是出于基本的教养。她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划得清清楚楚，客气地、温和地、坚定地把所有人挡在门外。像一座玻璃房，看得见里面的光，却摸不到温度。

　　“小未！”

　　单柯花从后面追上来，裙摆随着跑动轻轻晃动。

　　“好巧啊，又遇到了。”

　　时未摘下一只耳机，点点头，“嗯。”

　　“你也去三教吗？”单柯花问。

　　“嗯，下午有课。”

　　“我也是我也是！”单柯花雀跃起来，“运动解剖学，对吧？”

　　时未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也选了这个？”

　　“对呀对呀！”单柯花笑得眉眼弯弯，“上学期看你选了，这学期我也跟着选了。听说那个老师讲得特别好，我想着跟你一起上课还能有个照应。”

　　时未没说话。

　　单柯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平时坐第几排呀？等会儿我能坐你旁边吗？我一个人听课老走神，有你在我肯定能专注很多！”

　　时未想起傅岩之那句“你该多交点朋友的”。

　　“好。”她说。

　　见时未答应，单柯花开心极了，脸上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那说定啦！”

　　运动解剖学的教室在第三教学楼二楼，阶梯教室，能容纳一百多人。时未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

　　她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单柯花跟在她后面，在她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笔记本、笔、水杯，一样一样摆好。

　　“这个位置视野真好。”她小声说，“能看见窗外那棵银杏树，等秋天叶子黄了肯定特别好看。”

　　时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确实有一棵银杏树，枝繁叶茂，叶子还是绿的。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来，教室里的说话声渐渐平息。

　　时未翻开笔记本，开始记笔记。

　　单柯花也翻开笔记本，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时未写字的时候微微低着头，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字迹工整有力。偶尔会抬起头看投影，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专注而认真。

　　她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自己看的太明显，慌忙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笔记本。

　　纸上只写了日期和标题，下面一片空白。

　　她偷偷吐了吐舌头，赶紧跟上老师的节奏。

　　两节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单柯花还在奋笔疾书。她记笔记的速度跟不上老师讲的速度，越急越乱，越乱越跟不上。最后索性放弃，抬起头看着投影发呆。

　　时未合上笔记本，侧头看了她一眼。

　　单柯花正对着自己龙飞凤舞的笔记发愁，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要不要借你抄？”

　　单柯花愣了一下，抬起头。

　　时未把笔记本推过来。

　　“笔记，要不要借你抄？”

　　单柯花的眼睛瞬间亮了。

　　“可以吗可以吗？！”

　　“嗯。”

　　单柯花双手捧过那本笔记本，她翻开，里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条理分明，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每页边上还有批注，写着“此处易考”“与前面第二节内容关联”之类的话。

　　“天呐……”她小声惊叹，“你这也太细致了。”

　　时未没说话，开始收拾背包。

　　“等等等等，”单柯花急忙说，“我抄完就还你，很快的！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她说着已经开始抄了，头埋得很低，笔尖在本子上飞快移动。

　　时未看着她。

　　单柯花抄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里无声地念叨。偶尔停下来，抬起头看时未的笔记，确认自己没抄错，然后又低下头继续。

　　“抄好了抄好了！”

　　单柯花如释重负地合上笔记本，双手捧着还给她。时未接过，放进包里。

　　“谢谢你小未！”单柯花站起来，把书包背上，“那个……你等会儿去食堂吗？要不要一起？”

　　时未想了想，点点头。

　　“好。”

　　食堂里人很多，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单柯花走在时未旁边，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二楼的麻辣香锅特别好吃你知道吗？就是排队的人特别多，得早点去。还有一楼的拉面，那个师傅拉的面可劲道了，汤也好喝……”

　　时未点点头，单柯花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总是带着笑，像永远没有烦恼。

　　她们在麻辣香锅窗口排队，队伍移动得很慢，前面还有七八个人。时未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点餐，心里计算着时间。傅岩之应该还在画室，不知道有没有吃饭。

　　轮到她们的时候，单柯花凑到窗口前，踮着脚往里看。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指着菜，点了一大碗。

　　时未只点了小份，素菜居多。她习惯了清淡的饮食，也习惯了控制食量。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座位，食堂里人太多，转了两圈才在角落找到两个空位。椅子被人拉出来歪着，桌上还有上一桌留下的油渍。

　　单柯花坐下，抽出纸巾擦了擦面前的桌面。她看着时未面前那小小一碗。

　　“你就吃这么点啊？”

　　“够了。”

　　单柯花盯着时未碗里那几片菜叶，眉头皱起来。

　　“这也太素了。”她嘟囔着，筷子已经伸进自己碗里，夹起一片牛肉，“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牛肉落在时未碗里，红油在白米饭上洇开一小片。

　　“不用……”时未想说些什么，但单柯花已经又夹了一筷子金针菇，放进去。

　　“哎呀别客气！”单柯花的声音清脆，“还有这个，特别入味。”

　　时未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单柯花已经埋头吃起来了，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时未低头看着碗，筷子戳了戳那片牛肉。

　　傅岩之也总这样，吃饭的时候，总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说着自己减肥，只尝一口味道就够了。

　　“怎么了？”单柯花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辣油，“不好吃吗？”

　　“没有。”时未夹起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单柯花满意地笑了，继续吃自己的。

　　手机震了一下，时未拿出来看，是傅岩之的消息。

　　「饿……」

　　只有一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委屈的表情。她能想象傅岩之发这条消息的样子，一定趴在画板上，头发垂下来，嘴角向下撇着，眼神可怜巴巴的。

　　「想吃什么？」

　　「不知道，什么都不想吃，画不完，烦！」后面跟着一个瘫倒的小猫表情包。

　　时未看着那个表情，心里涌起一丝柔软。她打字：「我正在吃饭，等我一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快。」

　　收起手机，抬头就对上单柯花的目光。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亮晶晶的，带着点探究，

　　“谁呀？”单柯花问，声音里带着好奇。

　　“我姐姐。”

　　“哦~”单柯花拖长音调，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看你刚才笑得那么温柔，我还以为你在跟喜欢的人聊天呢。”

　　时未低头夹菜，没接话。

　　食堂里人声嘈杂，隔壁桌几个男生正在争论游戏角色，声音越来越大，被另一个男生嘘了一声才压下去。

　　“小未有男朋友吗？”单柯花问。

　　“没有。”

　　单柯花点点头，又问：“那有女朋友吗？”

　　时未看了她一眼，那张圆圆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嘴角还沾着一点辣油，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没有看她。

　　“没有。”

　　单柯花没说话，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夹起一块土豆。

　　“那有喜欢的人吗？”

　　时未没说话，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筷子在指间停顿了一瞬。

　　单柯花也不催，她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过了很久，她放下汤碗，抬起头，看着时未。

　　“你喜欢你姐姐。”

　　时未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着单柯花，一脸震惊。像被人突然掀开了最隐秘的角落，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迅速退去。

　　单柯花看着她的反应，嘴角慢慢弯起来。笑容里有得意，有理解，还有一丝温柔。她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餐盘边缘。

　　“看来我猜对了。”她往后靠了靠，靠在食堂硬邦邦的塑料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时未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单柯花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刚才看手机的时候，笑得可温柔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你就臭着一张脸，也不说话，也不跟人来往，超酷的。而且……”单柯花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时未的眉头动了动，“什么意思？”

　　“小未，其实很早我就开始注意你了。你学习那么好，那么聪明，我一直都很想和你成为朋友。可是你好像并不太喜欢和大家交往，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孤僻学霸呢。”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是我有几次偶尔看到过你和你姐姐相处，怎么说呢……整个人都很柔和，一点也不酷。你会笑，会皱眉，会露出那种……嗯，怎么说呢，反正超级温柔的。”

　　时未垂下眼睛，原来她的秘密，早就被人看穿了。原来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感情，在别人眼里，是那么明显。

　　“后来在高铁站又碰到你和你姐姐。”单柯花继续说，“你们从安检口出来，她靠在你身上，你低头跟她说话。那个眼神，跟我平时看到的一点都不一样，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她顿了顿。

　　“所以我就猜。”

　　“你不觉得奇怪吗？”时未问。

　　“奇怪什么？”

　　“喜欢姐姐。”

　　“有什么奇怪的，你俩应该没有血缘关系吧？喜欢女生很正常啊，再说你姐姐那么漂亮，嘿嘿，爱美之心，人之常情。”单柯花说着说着傻乐起来。

　　时未抬起头，看着单柯花。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鄙夷，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坦然的接受。

　　“走吧，”单柯花端着餐盘站起来，动作轻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时未，眼神认真，“放心，我嘴严。”她眨了眨眼。

　　时未站起来，端起餐盘。

　　两人一前一后往收餐处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单柯花忽然停下来。

　　“小未，她知道吗？”

　　时未没回答。

　　单柯花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明白了，你现在要去找她？”

　　“嗯。”

　　“那我走啦，拜拜小未。”她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