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凉的热爱》时昶

7、落地 从哪里拐来

　　及川彻站在后场，手里一下一下地拍着排球。

　　砰。砰。砰。

　　那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很有节奏。网对面的部员一脸认真警惕，身体微微下蹲，眼睛死死盯着及川彻的手。

　　及川彻没有急着发球。他拍着球，目光扫过对面，扫过球场，然后——落在了场边的长椅上。

　　雪野落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球场。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他身侧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及川彻忽然停住了拍球的动作。

　　雪野落感觉到那道目光，对上及川彻的眼睛。

　　及川彻的眼睛弯了起来。

　　雪野落：“……？”

　　他心里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及川彻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格外清晰：

　　“小落，来发球！！”

　　雪野落愣了一下。

　　整个排球馆的人都看了过来。正在喝水的岩泉一停下动作，正在整理网的金田一勇太郎僵在原地，几个一年级生面面相觑。

　　雪野落坐在那里，看着及川彻。

　　及川彻朝他招手，笑得一脸灿烂：“来嘛来嘛！试试看！”

　　雪野落没有动。

　　“就发一个球。”及川彻说，“让我看看你的发球。”

　　雪野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很安静。但他知道，那只手在发痒。

　　他站起来，雪野落走进球场的时候，周围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校服，没有换运动服，站在发球线后面的样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接过及川彻递来的球，低头看着它。

　　球的触感很熟悉。皮革的味道很熟悉。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球场。

　　网那边的人换了。不是刚才那些一脸警惕的部员，而是换上了一年级的几个学生，被及川彻指挥着站到了接发球的位置。金田一勇太郎站在中间，表情有些紧张，像是要接什么了不起的球。

　　“准备好了吗？”及川彻在旁边喊。

　　雪野落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把球抛起来。

　　抛得不高，也不低。然后他向前迈步，挥臂——

　　球飞出去的瞬间，他的手型有一个微小的停顿。

　　飘球。

　　球在空中几乎没有任何旋转，轨迹飘忽不定，像是被风吹动的叶子。它越过球网，在中线附近忽然往左偏了一点，又往右偏了一点——

　　金田一勇太郎的判断慢了半拍。他伸出手的时候，球已经从他手臂旁边滑过去，落在地板上。

　　砰。

　　体育馆里安静了一瞬。

　　雪野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落地的球。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然后他听见及川彻的笑声。

　　“哇——”及川彻从旁边走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小落！你居然会发飘球！”

　　雪野落看着他，没有说话。

　　及川彻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而且技术还很好。”他说，“那个手型，那个停顿——练过的吧？练过很久的吧？”

　　雪野落垂下眼睛。

　　“嗯。”他说。

　　及川彻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很轻，很亮。

　　“我就知道。”他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雪野落的肩膀，然后转身朝场边的柜子走去。

　　雪野落站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及川彻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套整齐折叠衣服。他走回来，把衣服塞进雪野落怀里。

　　“给。”

　　雪野落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套队服。青叶城西的队服。青绿色的。

　　“这是……”

　　“之前多订的一套。”及川彻说，“本来是备用的，但一直没人用。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雪野落看着那套队服，没有说话。

　　及川彻又伸出手，这次递过来的是两张纸。

　　“入部申请。”他说，“填一下就行。很简单的。”

　　雪野落看着那两张纸，纸上是打印好的表格，有姓名、班级、位置、经历之类的栏目。最下面有一行空白，等着他签名。

　　他伸出手，接过那两张纸。雪野落低头看着入部申请。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的边缘，过了一会儿，他问：

　　“有笔吗？”

　　及川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过去。

　　雪野落接过笔，趴在旁边的长椅上，开始填表。

　　姓名：雪野落。
　　班级：三年二组。
　　位置：接应
　　经历：——

　　他的笔尖在“经历”那一栏停住了，雪野落看着那一栏空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写下：秋田北高排球部。

　　雪野落继续往下填，填到最后，在签名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站起来，把填好的申请表和笔一起递给及川彻。及川彻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看到位置那一栏时，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接应啊……”他喃喃道。

　　及川彻把申请表收好，又指了指他怀里的队服。

　　“试试看？”

　　雪野落低头看着那套队服，和秋田那件不一样，但又好像一样。

　　“好。”他说。

　　更衣室里很安静。

　　雪野落换上那套队服。大小刚好，像是为他准备的一样。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然后他推开门，走回体育馆。

　　及川彻正在球场边喝水。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看！”他说，“很适合你！”

　　雪野落站在那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及川彻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不错不错。”他说，“以后你就是青城排球部的正式成员了。”

　　他伸出手，在雪野落肩膀上拍了拍。

　　“那么，雪野，去热身然后来训练吧。”他的眼睛弯起来，嘴角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我可会很严厉的哦，不像平时那么和蔼可亲呢。”

　　雪野落看着他。

　　及川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嗯。”雪野落说。

　　体育馆的门被推开了。

　　入畑伸照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文件夹，像是刚从办公室过来。他抬起头，看向球场——

　　然后他看见了正在热身的雪野落。

　　一个陌生面孔，穿着崭新的队服，正在场边压腿。

　　入畑伸照愣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雪野落身上移到及川彻身上，又移回雪野落身上。

　　及川彻正站在雪野落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岩泉一站在另一边，一脸无奈又不想听的表情。

　　入畑伸照眯起眼睛，大步走过去。

　　“及川！”

　　及川彻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转过头来，脸上瞬间换上无辜的笑容。

　　“诶？教练？怎么了？”

　　入畑伸照走到他面前，看看他，又看看雪野落。

　　“你又是从哪里拐来的同学？”

　　及川彻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立刻做出夸张的受伤状。

　　“诶——教练怎么可以这么说！”他捂着胸口，一脸委屈，“小落是自愿跟我来的啊！我没有拐他！”

　　入畑伸照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

　　及川彻急了，转头看向雪野落：“小落，你快告诉教练，你是自愿的对不对？”

　　雪野落停下压腿的动作，站起来，他看着入畑伸照。那位教练目光很温和，但又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锐利。

　　雪野落站直身体，微微鞠了一躬。

　　“教练，我叫雪野落，想加入排球部。”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自愿的。”

　　入畑伸照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好。”他说，“欢迎你。”

　　雪野落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入畑伸照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及川虽然爱闹，但他看人很准。他能带你来，说明你值得。”

　　他伸出手，在雪野落肩膀上拍了拍。

　　“好好练。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雪野落点了点头。

　　“谢谢教练。”

　　入畑伸照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及川彻。

　　“及川，别欺负新队员。”

　　及川彻一脸无辜：“我没有！小岩可以作证！”

　　岩泉一在旁边冷冷地说：“他刚才还说要对人家很严厉。”

　　及川彻：“……小岩！！”

　　岩泉一没理他，转身走了。

　　及川彻站在原地，一脸被背叛的表情。雪野落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及川彻看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小落刚才是不是笑了？”

　　雪野落移开视线。

　　“没有。”

　　“有！我看见了！”

　　“没有。”

　　“就有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