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凉的热爱》时昶

4、回礼 草莓小蛋糕

　　闹钟响的时候，雪野落已经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那个刺耳的声音响了好几秒，才伸手把它按掉。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昨晚睡得比平时沉，没有做梦，醒来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睡了很久，又像只是一瞬间。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下床洗漱。

　　到学校的时候，校园里还很安静。

　　雪野落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只有几个人，有人靠在墙边背单词，有人拎着扫帚往教室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

　　他走到三年二组门口，推开门。

　　教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坐在前排，趴着睡觉。另一个——

　　及川彻坐在他的座位上。

　　是的。坐在他的座位上。

　　雪野落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动。

　　及川彻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看见雪野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落！早上好！”

　　他笑得很好看，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雪野落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及川彻正坐在那里，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这是......”雪野落开口道，还没说两个字就被及川彻接话。

　　“你的位置，我知道。”及川彻理所当然地说，“我在等你。”

　　雪野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桌边，看着及川彻。及川彻仰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一点都没有“占了别人座位”的自觉。

　　“......为什么等我？”

　　及川彻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雪野落，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小落，你昨天是不是去体育馆了？”

　　雪野落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及川彻等了两秒，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他说，“我昨天看到你了。”

　　雪野落张了张嘴，他想说“没有”，想说“你看错了”，想说“我只是路过”。但他想起昨天自己靠在墙上、心跳得那么快的样子，想起自己最后还是跑掉了的样子，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及川彻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他。

　　“你躲得很快，”他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点像是好奇的东西，“但我还是看到了。”

　　雪野落低着头，把书包放下，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对不起？我没有想躲？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及川彻站在他旁边，没有走。

　　“小落。”

　　雪野落抬起头。

　　及川彻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不是那种“不高兴”的收，是那种“认真”的收。他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兴奋，是别的什么。

　　“你为什么要躲？”

　　雪野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没有发出声。

　　及川彻没有追问。他就那样站着，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俩之间的地板上，亮亮的，暖暖的。

　　雪野落垂下眼睛。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及川彻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很轻，很暖，和窗外的阳光一样。

　　“不知道也没关系。”他说，“反正我看到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及川彻忽然拍了一下手，像是想起了什么。

　　“小落，我们来掰手腕吧！”

　　雪野落抬起头，看着他。

　　“看看谁力气大！”及川彻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雪野落完全没理解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个上面来的，但他看着及川彻那张兴致勃勃的脸，顿了一下。

　　“好。”

　　中午，食堂里挤满了人。

　　及川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着三盘食物——一份咖喱饭，一份拉面，还有一碟小菜。他大口吃着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忙着囤食的仓鼠。

　　但他的表情不太对，眉头微微皱着，眼神有点飘，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岩泉一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及川彻那张写满“我在思考”的脸，又看了看他面前那三盘食物，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了？”

　　及川彻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一脸认真。

　　“我今天和小落掰手腕了。”

　　岩泉一等着他往下说。

　　“没有赢过他。”

　　及川彻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像是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岩泉一没有太过惊讶。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炸猪排，点了点头：“哦。”

　　“小岩你都不惊讶吗？”及川彻瞪大眼睛，筷子停在半空中。

　　岩泉一嚼着猪排，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他也打排球吗？力气大不是很正常？”

　　“话虽是这么说了——”及川彻拖长了尾音，眉头皱得更紧了，“可小落不应该比我力气大啊。”

　　“什么意思？”

　　“你看他那个样子。”及川彻放下筷子，开始比划，“安安静静的，皮肤白白的，说话轻轻的，一看就是那种技术型的嘛。细腻的，精准的，靠脑子打球的那种，不管不管，反正就是不可以比我的力气大嘛～”

　　岩泉一看着他，没说话。

　　及川彻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不过比小岩力气大可以哦。”

　　“你很想被我用拳头揍吗？”岩泉一说道。

　　及川彻笑着摆手摇了摇头，“不过说真的，”及川彻闷闷地开口，“小落力气真的很大。我以为我能赢的。”

　　岩泉一看了他一眼。

　　“你真是以貌取人。”

　　“什么意思？”

　　“雪野本来也就比你高啊。”岩泉一说，语气平平的。

　　及川彻愣了一下，抬起头。

　　“诶？真的吗？”

　　“昨天我也没注意，”岩泉一夹起一筷子菜，“细想来他是比你高的。不过看他那张脸，容易忽视他的身形。”

　　及川彻眨眨眼睛，像是在脑子里比划雪野落的身高。

　　“……比我高多少？”

　　“没量过。但站在一起的话，应该能看出来。”

　　及川彻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忽然坐直了，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小岩。”

　　“嗯？”

　　“你说，他以前打什么位置？”

　　岩泉一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说。

　　及川彻托着腮，看向角落里那个正在安静吃饭的身影。

　　雪野落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染成淡金色。他吃饭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专注的事。偶尔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他也不会抬头。

　　那张脸，确实容易让人以为他是那种需要被照顾的类型。

　　但及川彻想起早上那只握住他的手。

　　那股力道压下来的时候，他就好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但其实有挣扎的啦。

　　“力气这么大，大概是攻击的位置吧。”及川彻忽然说。

　　岩泉一顺着及川彻的目光看过去。

　　雪野落正好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他抬起头，像是感觉到什么，朝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相遇。

　　雪野落顿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开始收拾餐盘。

　　及川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

　　岩泉一看着他。

　　“什么有意思？”

　　及川彻转回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没什么。”他说，嘴里还嚼着东西，“就是觉得，小落他，很有意思啊。”

　　及川彻从食堂回来了，他推开教室的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像是在回味中午的什么好事。那调子断断续续的，从他嘴里飘出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满足感。

　　然后他的脚步在踏进教室的一瞬间顿住了。

　　他的桌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蛋糕。

　　透明的塑料盒子里，是一块四四方方的草莓蛋糕。奶油白白的，草莓红红的，上面还撒着一点糖霜。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蛋糕上，那几颗草莓泛着微微的光，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

　　及川彻站在桌前，看着那个蛋糕，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雪野落。

　　雪野落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在看一本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染成淡金色，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细细的阴影。他像是没有感觉到及川彻的目光，一页书翻过去，又继续往下看。

　　及川彻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看着。

　　阳光从窗外移过来一点，落在雪野落的发梢上，把那一小撮头发照成浅浅的棕色。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书里的内容，但翻页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并不着急。

　　及川彻的嘴角动了动。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那个小蛋糕拿起来，左看右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草莓的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喜，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喜欢草莓。”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雪野落，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小落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啊？”他的声音里带着笑，那种笑有点得意，有点促狭，“不会是特意打听过我吧。”

　　雪野落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声音从书后面传过来，很轻，很平。

　　“没有，随便选的。”

　　又一页翻过去。

　　“你昨天请我吃饭，这是回礼。”

　　及川彻愣了一下。他看着雪野落，看了一会儿。雪野落还是没有抬头，但翻书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等着什么。

　　及川彻笑了，“你太客气了。”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把蛋糕盒子打开，拿起附送的小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奶油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草莓有一点酸，刚好中和了甜腻。

　　他嚼着，看着雪野落的侧脸。

　　雪野落还在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线条安静又柔和，睫毛偶尔眨一下，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及川彻又挖了一勺。

　　“好吃。”他说。

　　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