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凉的热爱》时昶

13、清晨的访客 早

　　早上七点，晨跑结束的雪野落沿着街道往回走，晨风有一点凉，吹在刚出过汗的身上很舒服。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下来，脚步不急不缓，像往常一样。

　　转过最后一个弯，他看见了家门口立着一道身影。

　　及川彻站在那里，背着一个不大的斜挎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他穿着休闲的卫衣和牛仔裤，和平常在学校的运动服完全不同，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雪野落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七点十分。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九点，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愣了两秒。

　　及川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越过清晨的街道，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落！”

　　他朝这边跑过来，脚步轻快得像只大型犬。跑到雪野落面前才停下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雪野落看着他。

　　“……怎么来这么早？”

　　及川彻眨眨眼睛，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因为想早点看见小落啊。”

　　雪野落愣了一下，及川彻继续说：“而且反正也睡不着了，就想着干脆早点过来——我们可以先玩一会儿再去找他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主要是担心小落走丢，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雪野落看着他，他说：“岩泉昨天说可以和我一起去，他家离我家很近的。”

　　“不妨碍我来找你啊。”及川彻摆摆手，“最后也可以和小岩一起去。”

　　到最后，雪野落还是没弄懂及川彻这么早来的原因。

　　但他看着那张笑得灿烂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好像也不需要弄懂。

　　“小落？”

　　及川彻歪着头看他。

　　雪野落回过神来，“走吧。”他说。

　　他转身往家门口走。及川彻跟在他旁边，一路上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及川彻忽然停住。

　　“小落。”

　　雪野落回头看他，及川彻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突然换了一副——眼睛垂下来，嘴角往下撇，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小落不打算让我进去吗？”他的声音也配合着变得委屈，“难道我要露宿街头了吗？”

　　雪野落知道他这是在演，及川彻突如其来的戏瘾，他见过很多次了。每次演戏的时候，他的眼角会忍不住往上翘一点，藏都藏不住。

　　雪野落边打开门边道：“没有这个想法，进来吧。”

　　及川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脸上伪装的委屈一扫而空，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走进去。

　　——

　　玄关不大，但很整洁。及川彻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雪野落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他脚边。

　　“换上。”

　　及川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边换鞋一边问：“小落家好大啊，叔叔阿姨在吗？”

　　话音刚落，厨房那边传来动静。

　　雪野美咲端着一盘刚煎好的鸡蛋从厨房走出来。她穿着家居服，围裙还系在腰间，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见玄关的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及川彻身上。

　　“小落回来啦？”她笑着说，然后看向及川彻，“这是……”

　　雪野落走过去。

　　“妈妈，这是我的同学。”

　　及川彻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换上那种“我是好孩子”的乖巧笑容。

　　“阿姨好！”他微微鞠了一躬，声音都变得清亮了几分，“我叫及川彻，也是小落的排球部队长哦！”

　　雪野美咲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和看雪野落的时候不一样——带着一点“这个孩子真有意思”的趣味。

　　“及川君啊。”她说，“小落经常提起你。”

　　及川彻的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向雪野落。

　　雪野落面无表情。

　　“没有。”他说。

　　“有的有的。”雪野美咲笑着打圆场，“快进来坐吧，正好早饭刚做好，一起吃？”

　　“那我却之不恭了，谢谢阿姨！”

　　餐桌上的气氛比雪野落想象的热闹。

　　及川彻坐在他对面，一边吃着雪野美咲做的早饭，一边嘴巴不停。

　　“阿姨做的这个鸡蛋好好吃！”

　　“阿姨味噌汤也好好喝！”

　　“阿姨你平时都这么早起来做饭吗？小落好幸福啊！”

　　雪野美咲被他夸得笑个不停，又给他添了一片面包。

　　“及川君真会说话。”她说，“不像我们家小落，闷葫芦一个。”

　　“没有没有！”及川彻摆摆手，“小落只是话少，但他很好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雪野落。

　　“真的很好。”

　　雪野落低着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雪野美咲看着这两个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对了，叔叔呢？”及川彻问。

　　“他啊。”雪野美咲叹了口气，“一大早就出门了，工作忙。医院那边临时有个手术。”

　　及川彻点了点头，“医生啊。”他说，“好厉害。”

　　“厉害什么呀，整天不着家。”雪野美咲嘴上抱怨着，但语气里没有真的责怪，“还好有小落陪我。”

　　吃完饭，还有一点时间，雪野落站起身，看了及川彻一眼。

　　“去我房间待一会儿吧。”他说。

　　及川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以吗？！”

　　雪野落点了点头，及川彻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跟在他身后，满脸都是期待和兴奋。

　　雪野落推开房间的门，房间很大，比及川彻想象的要大。一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有些是小说，有些是专业书籍，还有一些是排球战术的册子。

　　书架的另一边，摆着几个玻璃展示柜，里面放着一些手办和模型。有动漫的，也有排球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浅蓝色的窗帘被拉开，阳光从窗户铺进来，洒满了整个房间。

　　“哇……”及川彻站在门口，忍不住发出惊叹，“小落，你房间好大！”

　　雪野落没说话，走进去。

　　及川彻跟在他后面，眼睛四处转。书架上那些书，展示柜里那些手办，还有墙上贴着的几张滑雪海报——他什么都想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旁边的一个小物件上。

　　一个握力器。

　　及川彻走过去，拿起来，用右手握了几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刻度，然后转头看向雪野落。

　　“压力是不是调得太低了，小落？”

　　没有人回答。

　　他转过头，发现雪野落正背对着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浴袍，放在床上。

　　然后——雪野落开始脱衣服。

　　不是那种故意的、慢动作的脱，而是很自然的、理所当然的脱。他把运动服的上衣从下摆掀起来，手臂一扬，那件被汗浸湿的衣服就落在旁边的椅背上。

　　赤裸的上半身在阳光里展露出来。

　　皮肤很白。肩膀很宽。背部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及川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见过雪野落换衣服。在体育馆的更衣室里，他们一起换过很多次。但那时候是大家一起，乱哄哄的，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现在这个房间很安静。阳光很亮。只有他们两个人。

　　及川彻发现自己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把脸侧过去，假装在看书架上的书。那些书脊上的字一个也没进脑子，但他的眼睛就是盯着那里，不肯转过来。

　　雪野落拿过刚才拿出的浴袍搭在手臂上，转过身，他看见及川彻侧着脸，盯着书架，脖子和肩膀的线条有点僵硬。

　　“调得低是因为用左手练习。”雪野落指了指他手里的握力器，“会慢慢增大的。练习左手力道。”

　　“哦……哦，是这样啊。”及川彻的声音有点飘。

　　他的眼睛还是盯着书架，没有转过来，及川彻的声音有点飘，“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去洗澡。”雪野落说，“刚才回来没有来得及，直接吃早饭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懊恼。

　　“真是不应该。”

　　及川彻点了点头，眼睛还是不肯转过来。

　　“那、那你去吧。”

　　雪野落看着他，看着那个僵硬的侧脸，看着那双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这是怎么了？但他没有问。

　　“嗯。”他说，“我很快出来。”

　　他推开门，走进了旁边的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及川彻才终于把脸转回来，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还握着的握力器。

　　他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把握力器放回原处，走到书架前，随便抽出一本书翻开。

　　字在眼前，但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想起刚才那个画面。阳光里的背影。白得有些晃眼的皮肤。还有那些随着动作起伏的肌肉线条。

　　他忽然觉得这个房间有点热，他抬起头，看了看窗户。

　　窗帘开着，阳光很足。

　　对，就是阳光太足了。

　　他这么想着，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

　　还是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