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凉的热爱》时昶

11、疤痕 训

　　训练结束后的休息室里很安静。

　　雪野落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耳朵上戴着耳机，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

　　一条白色的毛巾盖在他头上，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头发不太长，刚好到脖子的位置。平时训练的时候，他会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把头发半绑起来，露出干净的额头和后颈。此刻刚运动完，头发全部散落下来，有些凌乱地搭在肩上、垂在脸侧。

　　那种凌乱感，让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更放松。更柔软。

　　手机屏幕上正放着一部动漫。最新的番，昨天刚更新。他追了很久了，每周最期待的就是这一天。此刻剧情正到关键处，主角在说着什么，弹幕飘过一片“啊啊啊”。

　　他看得很专注。嘴角偶尔动一下，然后——

　　一只手突然落在他头上，胡乱地揉了起来。

　　力气不大，但很肆意，像是在揉一只猫，或者一个小孩子。那只手从他的发顶揉到后脑勺，又从后脑勺揉回来，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雪野落愣了一下，抬起头。

　　及川彻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表情。他穿着运动服，身上还有刚训练完的汗，他的手还放在雪野落的头上，没有要拿开的意思。

　　“小落。”他说，眼睛弯弯的，“不要再玩手机了。”

　　“走，一起去洗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雪野落脚边的运动包上。

　　“你应该带备用的衣服了吧？”

　　体育馆里有浴室，这是每个队员都知道的事。训练完出一身汗，冲个澡再回家，是很多人的习惯。雪野落来这里的第一天，及川彻就跟他说过这件事。

　　“嗯，带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摘下耳机，从长椅上站起来。头上的毛巾滑下来，他伸手接住，搭在肩上。

　　及川彻看着他的头发。那些散落的、有点凌乱的头发，此刻披在肩上，有几缕还贴在脸侧。和平时半绑起来的样子完全不同。

　　“哇。”他说，“小落，你这样看起来好不一样。”

　　雪野落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及川彻想了想。

　　“更……”他歪了歪头，“更像个普通人了。”

　　及川彻继续说：“平时你绑着头发，坐得直直的，话又少，看起来就像那种——嗯，怎么说——像画里的人。”

　　他顿了顿。

　　“现在这样，乱乱的，软软的，就像可以揉的那种。”

　　他又伸出手，在雪野落头上揉了一把。

　　雪野落没有躲。他看着及川彻，看着那张笑得理所当然的脸。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拍在及川彻的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很清脆。

　　“哎呦！”及川彻捂着后脑勺，整个人往前一栽。

　　岩泉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表情是那种“我看你很久了”的无奈。

　　“小岩干什么？”及川彻回头，一脸委屈。

　　岩泉一看着他，又看了看雪野落，然后开口：“别乱摸，像个流氓在骚扰，吃雪野豆腐。”

　　及川彻捂着后脑勺，瞪大眼睛。

　　“我哪有！我这是友好互动！”

　　“友好互动？”岩泉一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你那个揉法，跟揉猫似的。”

　　“小落都没说什么！”及川彻转头看向雪野落，“小落，你说，我是不是只是友好互动？”

　　雪野落看着他，又看了看岩泉一，他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嗯。”

　　及川彻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见雪野落继续说：

　　“确实像揉猫。”

　　及川彻的表情僵在脸上。

　　岩泉一在旁边“嗤”地笑出声来。

　　更衣室里，三个人各自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换洗的衣服。

　　及川彻还在嘟囔着什么“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小落你变了”之类的话，一边说一边脱衣服。

　　岩泉一没理他，动作很快地换好了衣服，抱着毛巾靠在柜子边等他们。

　　雪野落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然后是里面的运动背心，他脱下来的时候，手臂上那些痕迹就露出来了。

　　几处疤痕，在胳膊上很明显。

　　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有的是细细的一条，有的稍微宽一点。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在灯光下微微发白。

　　雪野落的皮肤本来就很白，那些疤痕就显得更加清晰。

　　更衣室里突然安静了一下，雪野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抬起头。

　　及川彻看着他，准确地说，是看着他的手臂。岩泉一也在看，眉头微微皱起。

　　“小落……”及川彻开口。

　　雪野落顺着他们的目光低下头，看见了那些疤痕，及川彻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伸出手，但没有碰，只是停在半空中。

　　“这是……”他问。

　　雪野落看着那些疤痕，看了一会儿。

　　“之前留下的。”他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不明白为什么及川彻表现得这么奇怪。打排球身上有疤，不是很正常吗？他见过很多人都有。他自己也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

　　及川彻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靠近，在离最近的一道疤痕上方停住。

　　“疼吗？”他问。

　　雪野落摇了摇头，“不疼，这很正常。”

　　及川彻听着，他忽然伸出手，在雪野落的手臂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摸那些疤痕，是碰了碰旁边完好的皮肤，很轻，像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可是看上去很让人心疼啊。”

　　雪野落愣了一下。

　　心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些疤痕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和之前任何一天一样。他从来没有觉得它们有什么特别，更不会联想到“心疼”这种词。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开口。

　　岩泉一收回手，看了及川彻一眼。

　　“别看了。”他说，“再看又要被说吃豆腐了。”

　　及川彻愣了一下。

　　“我哪有……”

　　“再说我就揍你了。”岩泉一打断他。

　　及川彻的话卡在喉咙里。

　　岩泉一没再理他。他伸出手，推着雪野落的后背，带着人走了出去。

　　“走了，别管他。”他说，“去洗澡。”

　　雪野落被他拉着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及川彻。

　　及川彻站在原地，一脸“我被抛弃了”的表情。然后他追上来。

　　“等等我——”他的声音在更衣室里回荡，“好过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