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凉的热爱》时昶

10、专属

　　第二天早上，及川彻和岩泉一一起来到学校。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及川彻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和岩泉一说话。

　　“小岩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没有。”

　　“有嘛！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小岩你好敷衍。”

　　及川彻撇了撇嘴，脚步没停。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昨天有没有把我们的乖乖小落安全送回家啊？”

　　岩泉一的脚步顿了一下。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他的眉头皱起来，“昨天气到很晚才睡！”

　　及川彻眨眨眼睛：“怎么了？”

　　岩泉一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昨天的情绪再体验一遍。

　　“他之前竟然滑雪滑到半夜十二点才回家！！！”

　　“诶——？”及川彻的声音拔高了，“不会吧，小落他……”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话说到一半——

　　然后他愣住了，岩泉一跟在后面，差点撞上他。

　　“干什么？站在门口……”

　　他的话也停住了。

　　更衣室的长椅上，躺着一个人。

　　雪野落板板正正地躺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均匀。一个排球放在他的额头上，稳稳地立着，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却没有掉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就那样躺着，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及川彻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愣了好几秒，岩泉一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他怎么了？”岩泉一低声问。

　　他脑子转得很快，刚才还在说雪野落滑雪到半夜的事，现在看见他躺在这里，立刻就联想到了一起。

　　“难不成昨晚太晚回家，害怕了，晚上没睡好”

　　他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说雪野落晚上十点多一个人回家的事。

　　及川彻没有回答。他摇了摇头，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在长椅旁边蹲下来，撑着下巴看雪野落的脸。

　　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额头上那个排球，就那么稳稳地立着。

　　岩泉一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及川彻那个样子，翻了个白眼，转身靠在门框上，像是在放风。

　　及川彻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排球。

　　球晃了一下。

　　雪野落的眼睛睁开了，他眨了眨，看向及川彻。

　　“……早。”他说，声音有点哑。

　　及川彻笑得眼睛弯弯的：“早。”

　　雪野落坐起来。额头上的排球滚下来，他伸手接住，抱在怀里。

　　他看见门口的岩泉一，点了点头，岩泉一朝他点了点头。

　　“早。”

　　及川彻在他旁边坐下，“小落怎么躺在这儿？”

　　雪野落顿了一下。

　　“早上跑完步，来早了。”他说，“想躺一会儿。”

　　及川彻看着他。

　　“然后呢？”

　　雪野落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球。

　　“然后就睡着了。”他说。

　　及川彻笑出声来。

　　那个笑声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回荡，很响，很亮。

　　及川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但他看着雪野落的眼神，很亮，很暖。

　　他站起来，走到一排空柜子前面，打开其中一个，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利贴。

　　雪野落看着他。

　　及川彻低头写了几笔，然后把便利贴贴在柜门上。

　　“好了。”他转过身，朝雪野落招手，“小落，过来看看。”

　　雪野落站起来，走过去。

　　柜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用黑色的笔画着：

　　「雪野落」

　　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爱心。

　　爱心下面还有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Q版小人——脸圆圆的，表情板板正正的，眼睛是两个点，嘴角是一条直线。没有表情，但不知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雪野落。

　　雪野落看着那张便利贴，愣了一下。

　　“这是……”

　　“你的柜子。”及川彻说得理所当然，“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属柜子了。放衣服，放毛巾，放水瓶都可以，放你想放的东西。”

　　他指了指那个面无表情的Q版小人。

　　“像不像？”

　　雪野落看着那个小人。

　　板板正正的脸。没有表情的嘴角。两个点一样的眼睛，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及川彻在旁边笑得一脸灿烂：“是不是很像？我画得不错吧？”

　　岩泉一在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便利贴，沉默了。

　　“你管这叫像？”他说。

　　“像啊！”及川彻理直气壮，“你看那个表情，那个气质——不就是小落吗？”

　　雪野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人。

　　岩泉一又看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还真有点......”他说。

　　及川彻转头看向雪野落。

　　“小落，你觉得呢？”

　　雪野落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小人。

　　“……嗯。”他说。

　　及川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就这么贴着！”他说，“不许撕掉！”

　　——

　　热身完毕后，雪野落站在场边，微微喘着气。

　　今天的训练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及川彻已经在朝他招手了。

　　“小落，来接球！”

　　雪野落点了点头，走过去。

　　球从及川彻手里升起来，朝他飞来。

　　那个高度——比昨天最高的那个球还要高一点。雪野落跳起来，挥臂——

　　他的手堪堪擦过球的底部。球微微改变方向，落在界外。

　　雪野落落在地上，愣了一下，他看向及川彻。

　　及川彻站在那里，“哇偶——”他拖长了尾音，“没有用全力跳哦，小落。”

　　他顿了顿，“这球比我昨天传给你的最高的那个，还要高个半球呢，其实是能够碰到的吧，小落。”

　　雪野落垂下眼睛。

　　“抱歉。”他说。

　　及川彻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托了一个球过来。

　　这一次，雪野落跳得更高了。

　　——

　　训练进行到一半，轮到防守练习。

　　岩泉一站在网对面，表情认真。球传过来，他跳起来，拦网——

　　雪野落的球扣过来，他的手伸过去，正好碰到球的侧面。

　　球飞出去的那一刻，岩泉一的目光落在雪野落的手上。

　　他落地后，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秒。

　　“左手？”他说。

　　雪野落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球，他确实用的是左手。

　　及川彻从旁边窜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诶诶诶？”他的声音都拔高了，“小落还会用左手扣球吗？”

　　雪野落被他们两个人盯着，忽然有点不自在，他垂下眼睛。

　　“嗯……”他说，“小时候觉得用左手打球的人，很特别，很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然后就一直练习，逼着自己学会了左手，现在想起来，有点太中二了。”

　　他顿了顿。

　　“长大后觉得，用左手在比赛时可以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也就一直练着。”

　　及川彻的眼睛越来越亮。

　　“不过威力没有右手好。”雪野落补充道，“力气不太大。”

　　“力气不大也没事！”

　　及川彻的声音打断了雪野落的话。他走过来，双手搭在雪野落的肩膀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力气不大也没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可以迷惑对方拦网选手啊！球的转速、位置、轨迹——都会和右手不一样！”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描绘一幅美好的蓝图。

　　“对方自由手接一传的时候需要适应，猝不及防——”

　　他顿了顿，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这可是一个秘密武器啊，小落！”

　　雪野落看着他。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张笑得像只发现宝藏的猫的脸。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来一球！”及川彻放开他，跑回自己的位置，“用左手！让我看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