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杳遥

11、情根深种

　　最后，在这所谓的谈话后，颜昱独自一人走了出去庄子外面，碧流韶在原地想了又想，想了再想，而后被碧流空打开庄门踹了出去。

　　他特委屈的看了已经关上的庄门一眼，【空儿，为父果然是对你太好了，你都敢犯上了……】然后小迈步的走向了颜昱离开的方向——小树林。

　　小树林

　　颜昱没有转过身，而是背对着他，但是声音传了过去，【等一株传说中一甲子（60年）才一次的花开，很辛苦吧？】……你那么好动的性子，要静下来很难受吧。

　　【……都一样。】碧流韶停下脚步，【你不也是在隐谷外守了十二年么？就为了也许再也不会打开的阵法之门，为了柯儿他们，还有……我。】……你们都以为我不明白，其实，我比谁都明白。

　　颜昱于是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我们分离的前十二年里，我都是在隐谷外怀念我们过去的时光，怀念我曾以为逝去了的你的容颜。

　　【等下再说这个吧。】碧流韶却是岔开话题，【你当年不是很疑惑我为何会突然与毓华成亲？】

　　【是。】颜昱出乎其料的坦然承认，【我并不认为你是一个轻视感情游戏人间的人，可是你当年却。】……却在酒后欺辱了卫毓华，只得成亲来为她负责任，而且成的极为突然。

　　碧流韶看着他，神情转为从未有过的深思，【人的一生往往是，一步错，步步错。】……我那时怎敢把原因告诉你，难以启齿，我竟是对自己的结拜兄弟抱有那种想法，以致被毓华所惑，认错了人。

　　他伸手抚上颜昱的脸，极为认真的注视着，【你信不信，我那时是将她认成了你？我说过我爱你，你又信不信？昱。】

　　【我……】颜昱神色间有些哀痛，随即坚定，【你本是一个勇敢的人，怎么竟会做出这种事来，害了我们自己，也害了她。】他轻轻叹气，【但，即使如此，我也相信我们的爱，本是无罪。】

　　要知道，爱是不可挽回，死心塌地。

　　【昱，毓华她……】碧流韶也是叹气，【我明白的，她是爱我，我也想过要好好的和她过，怎奈何后来出了那场变故，以至于局势失去控制……】

　　卫毓华，那个曾在桃树下折枝的女子，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有美一人，笑颜如花。而如今，桃花依旧笑着春风，人却只余青冢黄昏。

　　颜昱经他提起，脸有些冷了下来，【别提后来了，我怎么也想不到她竟是那样的人，即使是被人利用，她也不该，不该……】不该用族里的圣花‘一梦浮生’给柯儿和空儿下毒，以至于被人利用，而害了当时谷里的其他人。

　　【昱，原来你也怨她么！】碧流韶又不正经起来，道【那你之前还那样开导空儿？】

　　【我并没有说错，她的确是被人利用，而给空儿下毒则是因为空儿跟我比跟她还亲。】颜昱又是叹气，【她不明白啊，嫉妒是最大的毒药。】……我并没有要和她抢啊，在那时，我其实也抢不过她啊，又是何必呢？何必要害死我的妻子，毒了柯儿……原本，原本，我也是想好好过的啊。

　　碧流韶也很有些感触，【毓华她是一个人孤单太久，于是便不信任别人，尤其是她明知道并不爱她的我。‘初阳宿雨图’害了她啊。】……那幅画只给了她无尽的岁月和不老的容颜，却给不了她爱情和人与人之间应有的信任。

　　【‘初阳宿雨图’……我们一定不能让沈潜父子得到它。】颜昱说着望向碧流韶，【你把你手里的那副放在哪里了？还在唐门？】

　　【嗯，锁的相当严实。】碧流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其实我在想，也许沈潜还不知道所谓的‘初阳宿雨图’共有两幅，各自在我们手里，并没有在隐谷。】……所以，他才会急切的想要得到隐谷的阵法图。

　　颜昱则是又想起了卫毓华，感伤道【她果然很爱你，纵使并不完全信任你，却还是告诉了你‘初阳宿雨图’的秘密不是么？而且，她还将隐谷的阵法图交给了空儿，否则，空儿再怎么能干也是修不好那么复杂的阵法的啊。】

　　【是啊，无论如何，我很感激她。】碧流韶注视着颜昱，【但是，我不爱她，我爱的人是你，从来没有变过。】……这是残忍，也是事实。

　　要知道，在相爱的两人之外，爱对任何人都一律残忍。

　　颜昱默然，而后说道【无论如何，我很庆幸。】……我很庆幸，庆幸我们是彼此相爱，尽管很长的时间里都是分离，尽管离真正的安定生活还很遥远，但是此时此刻，我依旧庆幸，我们彼此相爱。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也是。】碧流韶轻吻他的侧脸，声调认真而温柔，【庆幸命运终究还是让我们重逢，庆幸我在做错许多后还能得到你的原谅，庆幸……庆幸我还记得当年你曾说过的愿望，你说你想在隐谷外的那个小湖边盖一座小木屋，想在月光下种花，想撒上满身的清辉。】……于是我去了，于是我看见了那个你真的盖了的小木屋，于是我在桌上留下印记，我知道你一定会再回去，尽管时光遥久，但是真爱永恒。

　　颜昱回吻他的侧脸，语气同样温柔，【其实我们那时只是擦身而过，我看见那个印记时，它还是很新的，我不敢肯定，但我选择最好的结果，我选择相信它是你留下的，你还活着。】……于是我离开了那里，去找了滢儿，而后待在了闻家，成为了可以行走江湖的‘颜柯’。

　　【那个印记，我就知道你是明白的。】碧流韶说着笑了笑，俊美风流中自有几分不羁，一如当年，【那是一块碧玉，取的是‘碧昱’之意。】

　　颜昱听罢却是摇摇头，极不明显的抽了抽嘴角，【……我以为你画的是明月。】

　　天上一轮月，人间万里明。

　　【呃……】碧流韶无力扶额，【你知道的，我画画的的确是不太好，难怪你不敢肯定了。】

　　颜昱觉着他这副样子实在是可怜又可爱，忍不住捏捏他的鼻子，【可惜我只猜到了你还活着，却无从得知你的行踪，此后的年景里仍是相离。】

　　依依白露丹枫，渐行渐远，天涯南北。

　　【这样说来我们还要感谢沈潜啊。】碧流韶却是重新振奋起来，又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若不是他弄出这么多事来，我们怎么能遇到一起？】

　　【说到他，对了！】颜昱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该也知道，刑武是我杀的，但是我并不是想牵涉唐门的，哪知道柯儿竟也用那针，还叫个什么‘七月流火’。】……那针，本是当年我常用的的兵器。

　　碧流韶却是纳闷道【那，赵阳平他们又是谁杀的？】

　　【自然不会是沈潜父子，他们不会做这么笨的事，他们只会借刀杀人。】颜昱想了想，说道【那究竟是谁杀的人呢？会‘渺踪’的人说少不少，说多却也不多啊。】

　　碧流韶摇了摇头，说道【算了，那个人总会出现的。】

　　【也是，你先回去吧。】颜昱开始赶人，【我等会再回去，顺便给你份礼物。】

　　碧流韶于是想了又想，想了再想，【也行，你要小心，昱。】

　　树林归于平静。

　　颜昱看着碧流韶离开的方向，轻轻地，低低的笑了，从身上取出一把折扇，正是碧流韶之前猛敲的那把，纯色白玉锻造。

　　他突然对身后说道【你还不出来么？自己的折扇都丢了还没发现？】

　　于是有人影一闪而过，再看时折扇已经不见，声音却传了出来，【颜昱，你又究竟要做什么？】

　　【本来我们是两不相关，怎奈何。】颜昱顿了顿，对已经走出来的蒙面人说道【怎奈何，你伤了一个人的心。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你竟是那个人……】

　　蒙面人默然了一阵，【你现在是要告诉他们？】

　　【不，我不会。毕竟当年是你救了我。】颜昱指着远处，【你走吧。】

　　【我希望你不会后悔。】蒙面人话语刚落，身影转瞬消失。

　　颜昱也是默然，而后说道【我也希望你不会让我后悔。】……其实，我明白你一切的作为不过是因为一个原始的错误，而后就是圆谎，一直圆。就如流韶所说的，一步错，步步错。其实，你只是为了爱。

　　为爱而编织的谎言，本是无罪。

　　半顷，之前已经离开的碧流韶从更远一些的树上跳了下来，走到颜昱的面前，感叹道【果然还是上树我最拿手啊，竟然都没有被他发现。】顿了顿，话锋一转，【原来，这就是昱你要给我的‘礼物’？真是惊很喜啊很惊喜。】

　　【你果然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颜昱说道【赵阳平一行便是他杀的，他其实不过是为了让一个人高兴而已，可惜用错了方法。】

　　【这点我相信。】碧流韶摇头又叹气，【但是我的确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玉庭！】

　　颜昱突然打断他的话，但没来得及，【不要说出来。我们并没有资格说他，不是么？】……各人情爱各人事，各人作孽个人当。

　　【……可是，我已经说出来了。】碧流韶再叹气，【也是，我们走吧。】

　　颜昱看他一眼，拉住刚才他想伸出来但最后还是垂下了的手，十指相扣，【走吧。】

　　又是半顷，碧流韶闲不住的再次开口，【哎，昱，小流光那么聪明的人，你说他究竟猜出来了没有啊？】

　　【很难说。】颜昱摇了摇头，【我想，他也许以前还并不知道，但出了武林大会这件事，他很快就会想明白了。毕竟，赵阳平一行人的死总要有人杀的啊。】

　　【事实上，我很佩服他。】碧流韶兴奋的说起来，【他居然可以装那么久，你假扮柯儿也是从他那里得的启示吧。】说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明楼呢？楼小子人又在哪里？】

　　颜昱正停下脚步望着远方，此时回过头来凉凉的笑了下，【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不是明楼？】

　　【那，那，他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碧流韶大吃一惊，【难道他也……】

　　颜昱再次打断他的话，这回及时了，【还是那一句，不要说出来。你以为我们又比他好到哪里去？】

　　【……可是，我很想说出来。】碧流韶再再叹气，【算了，不提他了，让小流光去收拾他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终于成功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