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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全都怪电梯 ...

  •   事情比想象中简单,甚至和生活沾点关联,具体来说,牵涉到上周五发生的事。

      上周五。
      年凌柏跳楼的那一天,地铁五号线遭遇爆炸事件。

      翻开记忆,再次回到事情发生的那天。

      晃动的车厢,冒着冷汗的提包的男人,其他无所事事、各自悠闲的乘客。

      言泠近距离观察着隐藏恐惧的歹徒。
      他的虚虚盯着半空,惶恐不安,额头凝着几滴汗,躲藏在角落里,每次抖动仿佛地震,让他的视线无法不聚焦。

      她进入第一节车厢时,他就躲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穿着厚实,戴着口罩。

      从打扮来看,像个病重的患者,大衣遮盖住他的身形,只露出一双憔悴、惊恐的眼睛。

      要如何从这幅外表分辨他究竟是不是黑.帮?

      言泠盯着记忆里的男人,车厢晃动,头顶的灯光断触,晦暗地闪烁一下,从头到尾照亮这个惨白、即将迈向死亡的人。

      地铁播报响起。

      “即将抵达西河广场站,请门边的乘客们注意脚下,列车门即将打开……”

      站台涌入不少人,空气升温,男人手指抽搐着,汗水滴下,他惊惧地扯了下领口,仿佛已经陷入梦魇。

      动作很快,但言泠捕捉到了黑色的痕迹。
      纹身。
      他的颈侧纹着黑色的纹身,冒出一点尖角,像是蛇爬行的尾尖。

      清名会的成员热衷于纹身来展示忠诚,稍有耳闻都知道他们有个特殊的纹身。

      视线往下。厚实的大衣一层不染,裤子却脏污不堪,脚上的运动鞋老旧,可以从前面看出磨损的痕迹。握住大包的手指枯黄,指甲呈现出被烟熏过的黄,夹缝里满是泥。

      从头到尾都不像被逼迫的普通人。

      上周五那天,为了试探跟踪狂,并且让周末能够乘坐地铁去水户公园,言泠发短信让跟踪狂举报了携带炸弹的可疑人士,阻止了那场地铁爆炸。

      为什么说两者有牵连?

      西河市的公共交通花费几十亿建造,当然不可能只给普通民众使用。

      地铁出现爆炸案涉及黑.帮,必然会有更深层的关系,但言泠只是个普通民众,不知道比知道更普通,学会视而不见才是普通的生存之道。

      关于地铁沦为送货路线的事,只要动一动脑子,便能在记忆里找到踪迹。参与的人员,除了地铁值班员,偶尔会有其他黑.帮成员。

      不同的路线对应的黑.帮各不相同。

      西河市有三个大型的黑.帮组织,新合会、清名会、梁上会。七条地铁线被三个组织分了,但偶尔也会交易重叠的时候。

      这也是为什么地铁三天两头出问题。

      虽然新闻总隐瞒信息报道,但也能透露点东西。

      地铁爆炸案,歹徒被胁迫带着炸弹炸毁五号线,地铁的警察出面说明了他并不属于这条线黑.帮的管辖。

      他应该和守在地铁口的、头戴动物头套的人是一伙的,当然也和现在这伙人是一伙的。

      都是同属于一个阵营、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黑.帮分子,荒谬的直播杀人竟然只是生意做不成,在帮派里混不下去,出于种种原因的报复而已。

      莽撞、粗糙、甚至有点无厘头。

      但发生在西河市,就很合理了。

      有时候言泠会想,西河市的环境是不是含有某种有毒成分,让居住在这的人容易得精神病和狂躁症。

      碍于没人做垃圾调查,发表科学研究,所以无从证明。

      关于对话里透露的、公司和黑.帮做的生意,作为员工,她不打算想太多,而警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和设想一样,不主动,而是被动地加入,不过是顺势而为。

      看来年凌柏的性命不怎么值钱,比起继承人,更像个摆在台面的靶子。

      几件事里微妙的联系让她陷入思考。

      炸毁地铁的人是个被利用的,而他身后的肇事者又是另一个被利用的人。

      拨动事件的发展,究竟会引发多少狂风海啸?其中被波及的人究竟是主动,还是被动牵涉其中?事情究竟会不会停止在今天?

      想要知道答案,就一定要更多地了解,而了解,意味着她也将步入其中。

      言泠更喜欢站在现在的位置,观察者的位置。

      至于其他的人……

      她和记忆中的男人对视,惊惧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瞳孔收缩到极致。

      车厢无限延长,只剩下头顶这盏灯,轨道碰撞声穿过耳膜,一阵接一阵,仿佛外太空飞船启动的震动感。

      她的视线穿过提着炸弹的男人,望向前方。

      节节车厢晃动,宛如某种生物的内部,左右蠕动着,起伏的在黑暗深处,有一双眼睛亮着,闪烁着微妙的光。

      当时,跟踪狂也在,他在某处看着她。

      车厢灯挨个亮起,递进着朝浸泡在黑暗中的眼睛奔去,滋滋电流声,车厢前进速度恍惚加快,黑暗蠕动着,但亮起的地方没有任何人影。

      她没看到他,记忆无法形成完整的形象。

      但可以肯定,他当时一定在车厢某处,用眼睛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调,隧道里地铁的穿梭声仿佛变为野兽般的喘息,热度增高,近在咫尺,拂过她的脖颈。

      言泠睁开眼,视线落回波涛汹涌的海面。

      一分钟后,她提着公文包离开,没有留下更多痕迹。卸货区里的工人仍然忙碌着,夜火通明。

      黑暗笼罩大地,太阳升起后,时间重置,一切倒回到起点。

      普通的日常通勤。

      原本留下血迹的地毯干干净净,同事端着杯子经过,打着哈欠、揉脖子,像无知的羔羊,享受着平静的生活。

      桌面放着信和叶子,提醒着她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处理。

      比起同时处理所有事,她还是更倾向于一件件挨个解决,既然确定跟踪狂是她的同事之一,人就在附近,那么也不急这一时。

      毕竟在公司和跟踪狂对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当场抓住对方拿信并不能解决任何事。

      她将信推到一边,开始了上午的工作。

      缓慢地完成后,她看了眼手表,10:15。

      办公室的人埋头工作着,有个人探头探脑,不经意和她对视,是葛宋,在循环开始的那天,他在茶水间里发表了意味不明的言论。

      对方看到她,若无其事地转向别处。

      过了会,言泠起身离开办公室。

      她乘坐电梯下行,来到一楼。

      天涡大厦共有十七层楼,最上层是休息健身区域,再往下有两层接待层,然后是研发办公室、实验室、业务部以及两层展示区。

      大厦共有两部客梯,一部货梯,货梯平时锁上,需要运货的时候才开启。

      客梯单双停靠,如果想上到七楼,必须乘坐右边的电梯。

      言泠走出电梯,先去天涡大厦对面的便利店逛了一圈。便利店收银员原本在看手机,见人进来,立马抬头收了起来,摆出营业表情。

      转了一圈,言泠用纸钱付款,在店员找零的时候,看向装满纸钞和硬币的收银盒,说:“能换几个硬币吗?”

      “诶?好。”店员愣了下,匆忙抓了几个硬币,数了数,递给她,“坐公交用吗?现在用纸币和硬币的很少见诶。”

      “嗯。”

      店员尴尬地挠挠脸颊:“欢迎下次光临。”

      离开便利店,言泠回到天涡大厦,平静地走进电梯。

      她的目光落在楼层按键上,在此之下有个长方形的边框,操作盘和电线藏在其后,而在上方,是警铃和对讲键。

      按下七楼,电梯门合拢。

      咔哒。故障声立马响起,警报滴滴作响,刺耳无比。

      言泠按下对讲键,值班室的维修员过了会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电梯故障了,没法上行。”

      “啧,又出故障了。你等着,我马上来。”

      对讲机传来抽拉椅子的声响,通话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维修员很快来到门口,保安跟在她身后,兴致勃勃地打量敞开的电梯门,刺耳的警报声让他捂住耳朵,忍不住吐槽:“这报警声也响了,我在闸机那都能听到,还以为是哪里发生爆炸了。”

      “不调高点你听得到?”

      维修员先用钥匙打开操作盘,摆弄那堆红绿路线,没看出有问题,嘟囔着:“哪里出问题了,这不好好的吗……”

      “可能是门的问题。”

      言泠说:“它关门的时候响了声,像有东西卡住了。”

      维修员想起什么,和保安一起俯身看门导轨,太黑了,保安掏出手机给她打光,两个人专心地研究起来。

      “全是灰,到底哪里有问题……”

      “你再往那边看看,电梯门根本关不上,肯定是有什么卡住了。”

      “我在看!”维修员不耐烦地说,“你打光全打我后脑勺,啥也看不到!”

      保安嘟囔着,变换姿势,努力去照黑乎乎的电梯地坎。

      操作台开着,维修员趴下去时没有拔出钥匙,坠着黄色玩偶的钥匙串坠在上面,言泠凑近了些,视线扫过里面的线路,已经几个警告标识的按键。

      她收回手,趴在地上的维修员猛地拍大腿,茅塞顿开道:“找到了!是硬币!谁的硬币卡在导轨上了!”

      她擦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松了口气,捏着硬币看来看去,哼笑道:“就这玩意让电梯故障上不去。”

      “还好不是其他故障,要不然给你关在半路上,下都下不来,还要重新启动才能恢复。”

      “麻烦了。”

      维修员摆手,掏出纸粗糙地擦了下手指,硬币被她塞进兜里。她干净利落地拔下插在操作盘上的钥匙,伴随着叮铃声,操作盘的小门合上。

      “完美解决。你是几楼的?”

      “七楼。”

      维修员点了点头,帮忙按下七楼,然后退出电梯,和保安一边拍裤子上的灰,一边走远了。

      电梯门合上,言泠注视着自己的倒影。

      10:45。
      距离绑匪抵达还有几个小时。

      回到工作座位,她像滴水融入平凡普通的工作中,度过无人打扰的午休,接着将注意力放在工作文件上。

      14:40。

      言泠起身离开座位,走楼梯下到一楼,将身影隐藏在楼梯的阴影里,楼梯道旁边是锁上的货梯,十分安静。

      等到了时间点,她按亮手机,给跟踪狂最新消息显示的手机号发送消息。

      [主题:5.10]
      [发送人:自己]
      [内容:打电话举报天涡大厦有人携带枪支。]

      对面飞快显示为已读。

      紧接着是回复。

      [主题:5.10]
      [发送人:未知]
      [内容:要我帮忙?当然可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助你一臂之力,下次有需要可以告诉我,我能做的事比你想象中要多,无论是什么,只要你想。]

      [主题:5.10]
      [发送人:未知]
      [内容:任务完成,长官。]

      言泠皱了下眉,但最终还是放下手机,拿起旧手机给警察局打电话。

      “你好,西河市中江区派出所。”

      “请问你们什么时候能到天涡大厦?”

      对面停顿了片刻,紧接着说:“哦,是刚才的举报是吧,你们不用重复打电话,我们已经派人去了。”

      听到这句话,言泠挂断电话,捏了捏嗓子,将旧手机揣进兜里。

      有奇怪的地方,但跟踪狂按她所说的做了。

      那么现在只需要等待。

      阴影遮住她,整个人沁润在黑暗中,安静无声,灰尘漂浮在空中,在玻璃涌入的光下浮动闪光。

      她等待着,直到记忆里的脚步声和现实重叠,一切事件的开始再次重复。

      紧接着是低频的嗡鸣,隔着墙壁,电梯运作的声音奏响,声音细微,但周围过于安静,让它放大了数倍。

      她按下放在衣服兜里的启动器。

      电梯运行戛然而止,三十秒,这个时间不够抵达七楼。

      她抬起头,似乎穿透墙壁看到卡在半空的电梯箱。

      五个黑.帮,像温水中的青蛙。

      砰砰砰!
      领头猛踹电梯门,却不能撼动它丝毫,电梯箱晃动一下,旁边的人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电梯还能坏?!一群**,他们没钱修吗?!电话还没信号,***!”

      “我们是不是该走楼梯……”

      “你现在去走啊!”

      被关住让所有人格外暴躁,他们带着武器装备,是为了干一票大的,而不是被困在烂电梯里,冲着同伴发火。

      领头阴沉着脸,枪口往上指了指,让人试着去推顶部的安全窗。

      一个人踩在同伴的膝盖上顶开安全窗,却发现他们被卡在半路,能够爬出去的地方很窄,根本不够人通过。

      他回到电梯箱,说完上面的情况,瞥了眼按键上的通话键,忍不住说:“要不然我们按这个,好歹要出去才行吧。”

      “那群人看到我们能放我们出去?”

      “草,那你说怎么办?!”

      “不行,我们不能等在这里,得先让人把我们放出去!”

      其余人纷纷领头,但他沉默着,浑身焦躁,神情不定。

      “老大。”有人出声,中气不足地说,“要不然今天就算了吧……”

      “都拿着枪来了,你还想着算了?再下次,你想等到我们全部死的时候吗?!”

      领头吼回去,轿厢温度节节攀升,焦虑和危机胁迫着每个人。

      汗味、金属味、火药味混在一起发闷。明明手里有家伙,却连个能瞄准的敌人都找不到,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剩下的全是黏糊糊的焦躁。

      行动陷入僵局,竟然是因为故障的电梯。

      按照计划,他们现在应该站在七楼,开始直播,张扬地完成离开西河市的大计划,宣泄近一年来的憋屈。

      领头,李九,狠狠地啐了口唾液,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抽搐几下。

      事情不该走到这一步。上周炸地铁的计划被一个举报搅黄了,这次又卡在电梯里,他爹的,老天在玩他?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清名会其他人对他的怨气来越来多,其他管事的几个都想着巴结只会拿钱、高高在上的有钱人,对生意被挤占的事不管不顾,帮派间的摩擦加大,谁都知道他们被人踩在头上。

      就算没有听到风言风语,他也知道自己在组里的地位即将跌落谷底。

      最后的下场他再清楚不过,沦为棋子的结局,他见过太多。

      无数片段闪过,乱麻般堆作一团。李九仓促地回想来到天涡大厦的原因。

      不仅是为了面子,还是生意和报复。

      元桥国际掌握的运输线路,前不久将原本属于清名组的那部分交给了梁上会,而在更早前,他和梁上会管事的矛盾似乎成了导火索。

      那时他忙于生意往来,等三番五次聚会,才从越来越少的消息来品出了不对劲来。

      不知不觉,他已经被排除在中心管理的圈子,现在能说得上话的,除了手下,就只剩下组里的老好人程谦。

      李九习惯了呼风唤雨,当个掌权人的生活,现在落入淘汰的边缘,他必然要做点什么。

      炸毁五号线是一回事,他抓住了个两面派,稍微动用手段,逼着对方去炸地铁,可没想到,半路竟然被普通民众举报,到底被警察阻止。

      清名会和警察当然有交易,但在这次市长上任后,交易变得格外脆弱暧昧,以往舔着要和黑.帮合作的警察硬气不少,真想和他们斗一斗,试图搅浑水。

      如果不是那次爆炸案,他不会落到现在的情况,万万没想到电梯竟然故障了。

      他想得越多,额头上的汗珠越多,流过面部像针扎似的,各种人的话不停地浮现,烦躁催促他做点什么。

      真的是意外吗?

      他的脑袋里陡然蹦出个可怕的猜想,胃部反酸,不想承认的恐惧令他表情阴沉,浑身紧绷。

      走到现在这一步,究竟是他的冲动更多,还是来自于别人的三言两语?

      冲进公司,直播枪杀大公司富二代当然符合他粗暴的行为作风,但有没有哪一刻觉得不对劲过?

      无数张人脸闪过,那些劝说的、支持的、无奈的表情竟然变得无比陌生,他堪称惊恐地发现自从炸地铁失败后,周围的每个人似乎都在说同一件事。

      他要做点什么。
      他必须做点什么。

      “元桥国际,码头有最多船的那个,事情就要怪他们,还有那群警察……”

      “一群出生好的金猪崽,回来搞乱我们的生意……”

      “地铁线管不了了,其他两个组的人都知道我们的事,警察早就通气告诉他们了,现在见面他们的嘴脸,呵,恶心吧……”

      酒红灯绿,阴暗的包厢里,大脑被冲动包裹,生出歹毒的计谋。

      被注视着,舌头下压,喉咙连通欲望作祟的胃部,饥饿、愤怒、愤愤不满……然后,自然而然,那句话是由他说出来的。

      “真当我好欺负,要走我也要干票大的!”

      “……”

      听完他的计划,手下惴惴不安地说:“警察不会管吗?”

      “你真当他们是想保护民众啊?他们才不会管,有人跟我说了,现在警察局那边,现任的市长,想做的是收了所有人的权利,不管是我们,还是那群金猪崽!”

      “他们肯定不会管。”李九笃定地说,“我有内部消息,他们巴不得元桥出点事!”

      笃定无比,仿佛他所知道的是圣旨,是上天的旨意。

      但是他的消息来源到底是哪?

      无数个由他人只言片语组成的共同意识,还有来自程谦不经意的话。

      对……程谦,是程谦说的市长和警察那边的态度,他有很多个小耳朵,仿佛无所不知。但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因为他是个老好人吗?做黑.帮的,还有好人?

      比起李九,程谦简直称得上平步青云,没有人对他有意见,他总能认识点人,听说和其他组的管事关系都不错,就连三组会面,他都能去……

      “老大!”手下的吼声拽回他的意识,“我们到底要做什么,你说句话啊!难道就困在这吗?你说了事成之后就走人,你忘了?!”

      “到底要做什么?!”

      “说话啊!”

      “我不干了,我要回去。”

      有人丢下枪,脸色涨红,“我要出去,这事我不做了!”

      他说着,伸手要去按电梯里的警报按键,但李九猛地抓住他的手腕,面色铁青,怒目圆瞪:“你要把我们所有人害死吗?把枪捡起来!要是引来警察,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等着被人发现电梯故障,还不是一样当乌龟被抓!”

      李九咬牙,浑身焦躁,不耐烦地推了手下一把,刨除脑袋里的杂念,径直道:“把枪藏起来!我们先撤退!”

      密闭空间里每一秒都在发酵烦躁,几个人拖拖拉拉地开始收枪,动作里带着怨气,眼神交换着不满。

      还没收完,电梯忽然震了一下,重新开始运行,但方向往下

      藏起的枪再次被掏出,一伙人弓杯蛇影,警惕地盯着电梯门。

      有人松了口气,情不自禁地说:“是电梯重启吧,恢复第一时间是返回一楼。”

      “那……”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刚才的对峙已经打消他们的胆子,急切地想要离开密闭空间。

      李九没说话。下坠感沉甸甸地压在胃里,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某种说不清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喉咙,他说不出原因,只能瞪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倒影。

      一楼到了,门打开。

      迎面是装备齐全的警察,他们还在闲聊,但暴露在光下面的枪管像刚出烤箱的铁棍,烫得所有人同时做出了反应。

      那一刻,恐慌炸开,未知的捕兽夹抓住了他。

      “滴滴——!”
      巨大的警报声暴响,随后一声、两声、交叠的无数声枪响。

      电梯厢成了瓮,子弹击中肉.体,连惨叫都没有,李九身中数枪,身体往后倒,半边肩膀卡在电梯门缝里,人栽出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扑倒。

      血流得很快,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瓷砖,视线开始模糊。

      他想看清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只能看到警察的靴子从旁边跑过去,吼着:“有人员伤亡”。

      一个中弹的手下踉跄着往外爬,爬了几步就趴在地上不动了,手指还抠着地板缝。

      李九的眼睛瞪得很大,他试图看清周围的一切,试图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只是徒劳,周围空无一人。

      他睁着眼睛,死亡夺去所有的疑问。

      电梯门试图合拢,碰到卡在门口的尸体又弹开,反复几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楼下的混乱很快传递到高楼之上。

      混乱的脚步、有警察在吼着疏散人群、救护车警报作响……整栋楼宛如被捅破的蚁穴,上上下下的员工被唤醒,试图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浮躁又兴奋。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引走,言泠回到工位,动作隐蔽,无人在意她的动向。

      这一次,桌上信还在,绿叶安稳地放在其上。

      她盯着信和叶子,思索着另一个解决方案,几秒后,她有所感应,抬起头,对上一双蜂蜜般甜蜜的眼睛。

      年凌柏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办公室,周围.围着几个人,讨论着楼下的警车和救护车,难掩兴奋。

      他站得笔直,脸上仍挂着笑,就像当初被枪指着头时,那副轻飘飘、置身事外的笑容。

      他看着她,笑容愈发灿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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