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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好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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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泠走进地铁站,找到通往码头方向的10号线,刚下楼梯便看到打开的车厢门,她顺势走进,在空余的位置坐下。
屏幕上的定位正朝着码头驶去。
和她想的一样。
武装分子们,或者说黑.帮成员行驶的方向很明确。
天涡大厦门口那条路笔直向东衍生,尽头是港口。向西城中心,富人区和各种公司扎堆,而东边,则是靠近海岸线的码头、厂房和一些普通居民区。
言泠的住所位于西边偏北,但不是富人区,而是更西边一点,平时她鲜少去往城市东边,公司所在的地方已经是她日常活动最东的地方。
虽然没去过,但她记得十分清楚。
当初来到西河市的前几天,她从头到尾记下了地图,对于城市建筑所在处了如指掌。
西河市是个靠海的城市,但却不是越靠海越发达,天气阴沉,海岸线常年被阴云和海雾笼罩,沙滩在几十年的政策倾斜下陆续改建成卸货区,工厂沿着海岸一字排开,外来务工者聚居在厂区周边,慢慢长成了今天的东区。
沙滩、海岸线、天空没有任何可点之处,海水本身没什么好看的。
除了海,西河市还有一条名为西河的河,至于为什么西河市不叫西海或者什么海,偏偏叫西河,要涉及到更以前的历史。
黑色面包车驶向东方,目的地除了码头还有选项。比方说工人区,那片区域鱼龙混杂,多的是黑.帮的人,更广的来说,整片靠海的区域,都鱼龙混杂,如果他们想躲起来,随便找个地方都可以。
前提是他们杀掉的人不是年凌柏,也不是大张旗鼓、直播杀的人。
年凌柏的背景在网上搜得到,坐下的时候,言泠进行了简单的搜索。以前没搜过,这类信息被归类于无用物,她不会主动录入。
年凌柏履历干净,甚至能搜到做社会义工的新闻。作为空降领导,他的背景很璀璨,小学到高中本地私立学校就读,大学在国外,镀上一层金再回来的富二代。
言泠现在所在的公司,天涡科技公司,是元桥国际集团下的分板块公司,而元桥国际集团的现任CEO姓年。
元桥国际集团最主要的业务是贸易,科技只是旗下一个分支,因为时代浪潮而新生的公司。
虽然叫做科技公司,但实际上主要的业务还是贸易,年凌柏亲自领导的部门就是方案部,除了科技产品方案,还要管理港口、工厂和物流园区的方案。
而贸易是西河市的一条命脉。
能够从贸易做到科技的大公司,它的下一任继承人的性命不可能不重要。
杀这样一个人,必须要付出点代价。
言泠没找到能够佐证元桥国际集团将要倒闭的新闻,也没有找到任何公司在港口出现问题的消息,那么她只能先猜测这件事和元桥国际集团的联系不大。
至于为什么要年凌柏死,她的脑海里有几种可能性。
现在缺少的是验证条件。
手机上的小点停下了,但言泠并不担心,通往码头的路在下班时间堵塞很正常。
旧手机被安装到车上的时候,不仅开启了定位,还有通话。
此时此刻,她的耳机里正传来一阵阵车水马龙声,发动机低频轰鸣、喇叭短促鸣笛、胎噪在柏油路面上的沙沙摩擦。
即使交通堵塞,警察还是没能追上这群黑.帮。
言泠默默地听着。地铁停下,车厢打开,走进一群乘客,除去上班族,里面还有几个老人。
在老人挤过来的时候,她起身离开,让出座位。
坐下的老人感激地朝她点头,她避开了视线,站在角落里,望向窗外移动的风景。
礼让座位,但不是关爱老人。
对言泠来说,坐在老年人面前会引来其他人的视线才是更麻烦的事。
虽然起身会变成社会道德表演,但衡量让与不让,她还是选择了让。
毕竟老年人突发疾病概率高,坐得太近,出事必被牵涉其中。
身处于社会之中,除了要避免社交麻烦外,还需要避免社会道德和责任。
坐着,面前的老人行动不便,随着车厢晃动,时不时肢体接触,旁人不想让便会低头避让视线,而周围站着的人可以露出鄙夷的目光,道德层面上站得更高。
下班的车厢里坐着的人属于少数,时刻被想要坐下的盯着,站着才是大多数。
融入多数这件事,言泠很有研究。
临近终点,车厢的人陆陆续续走了不少,即使再上十个老人也能够有空余的位置。
她重新坐下,听着耳机里的动静。汽车仍在行驶,不过附近的杂音较少了,屏幕上显示的亮点已经驶入另一条路,靠近码头交通开阔。
乘坐地铁到终点站的时间远比汽车抵达的时间长,不过加上下班通勤以及货物运输,交通堵塞不容小觑,耳机那边的汽车停下时,地铁刚好抵达终点站。
“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站,临港码头站,请所有乘客下车……”
言泠离开地铁站。
5月10日,17:10。
站外的天空泛着啤酒般的光,颜色醉人。
能在五月份下午五点就开始泛黄的天空并不意味着夕阳临近,而是工业排放的污染。
伴随着临海的雾气,临港码头站附近的天空沉重泛黄。
码头工人还未换班,这也是为什么她出站时没看见什么人的原因,当初找工作时,她看过整个西河市的大致工作时间。
在东区港口工作分为白班和晚班,十二小时不间断,从侧面印证了西河市贸易的繁华,每天有的是船停靠卸货、装货,和物流量一起增加的是人流量。
那群人的目标很明确,乘船离开西河市。
比起需要信息认证的飞机和列车,鱼龙混杂的海上航路是个更好的好选择。
耳机里传出开门声,陆陆续续有人下车,但他们没有走远,而是在面包车附近停下,对话声模模糊糊地浮上岸。
她调高了音量。
“……船还要多久?”
“快了,下一辆货船来了我们就走。”粗糙的嗓音响起,是那个领头,“把枪拿着,等会我们还要见几个人。”
“这个时候来人?”
另一道嗓音慌了:“我们才干了件大事,应该躲起来,谁来都很危险,万一是警察,或者新合会的人,我们就危险了!”
其他人应和的声音随之响起,语气中带着逃离前的恐慌,看不出直播的硬气。
“来的是程谦,放心吧,他是来送东西的。”
领头人一提,其他人自动安静,听着他饱含狠意地说:“他有把柄在我手上,而且我们手里还有家伙,那家伙平时只管账,连把手.枪都没有,手下还全是些混日子的货,怕什么!”
没人敢再说什么,开门声响起,大概是领头的坐回了车上。
言泠已经走到码头卸货区外。
用沙滩改造的卸货区规模庞大,远远望过去满是集装箱和货物,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工人丝毫不起眼,仿佛工蚁般活动其中。
言泠观察周围的建筑,在庞大的卸货区外,是公司行政大楼,在外面一点是公寓住所。
这片区域里最高的建筑正是那栋办公楼。
很巧,公司名叫元桥贸易经营有限公司。
如果想去更好的地方观望的话,公司楼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但ID验证问题很麻烦,于是,她开始寻找其他视野区域。
最终,她停在杂草丛生、未开发的山野区域边缘,这块区域凸出,斜着分割了卸货区,如果站在靠海的尖端,理当可以看到靠近货船的全部区域。
穿过野草和低矮的灌木,言泠眼前出现一条由人踩踏出来的小路,大概是某些爬山爱好者,或者想看卸货的闲人。
越靠近边缘,海风越大,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海岸线覆盖着黄色的雾气,模糊了更远的景色。
天空阴沉,呼啸而过的海风冷冽逼人。
言泠放下黑色公文包,打开,取出早上装进的望远镜,紧接着摘下无度数的眼镜,收紧包里。
高中时期买的。目的是为了观察班主任和同学的动向,解决一些社交上的麻烦事。
到现在还能用,距离足够看清楚整个卸货区靠近货船的区域。
厚重的、模糊的海雾遮掩了镜片的反光,她擦去附着的水汽,仔细地打量整片区域,就像是拼图游戏般,她精准地捕捉到了缺漏的那块拼图。
黑色面包车正停在偏僻的角落里,藏身于红黄色的集装箱后。
几个无所事事的人正站在附近,看着远处的工人和运输车。
希望能在天黑前解决这件事。
风刮过面颊,又湿又冷,有种奇妙的包裹感,令她轻微不喜。
这让她想起了跟踪狂的事。如果他在附近,可以乘机引出并对峙,刚好处于无人、无监控的区域。
言泠放下望远镜,朝旁边看去,在杂草丛生的山野里只有海风吹过的响动,呼啸声下藏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寂静。
她不喜欢海。海过于庞大,海面因为各种受力作用波动不断,光是看着那些波浪就让她心生不爽。
在海上,再庞大的物件都会显得过于渺小。货船像是玩具般行驶而来,鸣笛一声,声音悠长,甲板上的船员挥手,载满货物的船即将靠岸。
沉寂已久的耳机传来声响。
车门打开,领头沉声道:“程谦要来了。”
脚步声凌乱,视野里几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开始行动,走在最前面的那位长相普通,表情阴沉,言泠注意到他把手枪藏进衣袖里,身后的几位仍然端着枪械,像要上战场一样,疑神疑鬼、警惕地张望。
望远镜抬起,视野上移。
一个穿着衬衫、像上班族的中年男子拿着箱子走来,他脸上带笑,热情地迎了过来。
他们的位置距离面包车不远,但需要将音量调到最大才听到到细微的对话声,剩下模糊的部分,言泠用观察嘴型补充。
“……东西带到了,都是你需要的,你们那边差点闹翻天,那群看门货出了老鼠洞,现在满城乱跑,敢动金猪崽,你是真他爹的有种啊。”
领头人冷笑,“要真有本事,找该把我抓了。”
对面的人不屑地笑了笑,视线打量着端着武器的几个人,颇为感慨地说:“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哎,想当初你可是组里的二把手啊,可惜运气不好啊……”
领头人没应声,接过箱子检查了遍,才缓慢地放松警惕,背对着的肩膀松垮,他拎着箱子,对面的人熟稔递来只烟,两人点起烟,周围的人也轻松不少。
“没命的看门狗。”领头人凶狠地咒骂道,“还有组里那群软骨头,一个二个只知道龟缩在狗窝里面,生意全被抢了还装屁事没有,要不是我,组里能赚钱?”
“呵呵,用过就丢,有脸说什么情意。”
望远镜里,背对着的领头狠狠抽了口烟,粗粝的手指差点把烟掐弯。
对面的人笑呵呵地应声,语气油滑:“还是上面人的毛病,推个反.黑的皮囊饭袋当市长,要不然也不会这样,不光是5号线,其他线照样运作不通,货物啊,全堆在那了。”
“还在房里?”
“在,卖不出去全是面粉。”
对面的人皱巴着脸抽烟,正装同样发皱,干瘦的脸上透出郁闷,他摸了摸胡茬,发狠道:“要不然我也学学你,整点硬手段,大佬不做事,手下的人干着急。”
“他能做个屁的事,只晓得往酒楼跑,天天学墙皮子西装鬼——”
后面半句被风吞了,背对着镜头看不到领头的口型,但能猜到是咒骂的话。
两人沉默着抽烟。
对面的人低头看了眼衣着,干笑道:“你别说,穿着确实不舒服。”
领头只顾着抽烟,挥手朝旁边点了下:“这船还要多久?”
“两、三分钟吧,等会船员招呼,你们直接往上走就行。”
领头继续抽烟,抽完最后一口,丢烟踩灭,沉默了一会,说:“还以为这群金猪崽有多金贵,现在看来,一般。走之前搞死一个,值了。”
对面的人摸了摸胡茬,顺着他的话应和几句,扫眼望向货船,“出去避几年风头,等你回来,位置还是李哥你的,组里不能少了你。”
“……”
领头瞄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你好好做,其他的再说吧,我拖家带口走了,回来可不容易。”
“国外也有生意,总有办法。”
两人沉默着抽完烟,随手扔地上踩灭,听到什么,同时抬头看向右侧。
是货船的方向。
“可以走了。”对面的人说。
领头拎起箱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错身而过,领着其他人走向货船。
圆形的镜头圈着一无所知的领头,一步步跟着他走上货船。
货船鸣笛。
穿透距离,响彻昏黄污浊的天空。
登船的一行人瞪着眼、软踏踏倒在甲板上。
镜头里,船员放下枪,像对付鱼货似的搬动尸体,麻利地一个接一个掷进黑桶里,最后掰开还没死绝的人扒在边缘的手,合上盖子,扣紧。
处理完人,船员才提上货船的箱子回到原位,船下的人拎着箱子,简单地交代几句,转身离开。
耳机里传来汽车启动声,黑色面包车被人开走,定位点朝着西边前进,大概是往城里去了。
海浪翻涌着,未开发山野上,言泠放下望远镜,注视着货船朝远方驶去,在海上像个玩具似地上下起伏,离得远,什么落水声都听不到。
海雾朦胧,天空还泛着混沌的黄。
她看了眼表,18:07,耽误了一个小时零七分的下班时间。
待办事项全部完成,最重要的一条很清楚,年凌柏只是个卷入事件的倒霉蛋。
很好。在一堆麻烦面前,至少她可以不用囚禁他,让他变成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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