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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会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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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只剩下四人,上官照又重新坐下,毫不客气地开口,“我让账房把你这几天的工钱结一下,你走吧。我们娄府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次上官照神情严肃,一双狐狸眼盛满愤怒,下定了决心。
林舒白才知晓,原来娄月琬的狐狸眼是遗传了上官照,就像她遗传了阿娘的丹凤眼那般。
“夫人,我不走”
“林女师还是个小赖子呢”上官照似笑非笑地与她对视,两人都在凝结冰霜的眼睛里看到了对方的坚持。
“月琬小姐生病是我失责,你可以扣我的工钱我没意见。但我不会离开,我不会放弃她。她很聪明,完全不输给我以前的学生。这让我更加坚信,她不应该像以前一样碌碌地度过一生”
“够了,我不管这些,我只要我的美玉儿能平安健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伤痕累累。而且你没有做到你的承诺,美玉儿对你特别排斥,更别说学习读书写字。这个家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变得安宁,反而愈发鸡飞狗跳。就现在,停止这场闹剧”
上官照情绪激动,一想到女儿伤痕累累地躺在床上,她的心就痛不欲生。
哪怕违抗丈夫的命令,她也要把美玉儿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若真有她庇佑不到美玉儿的那天,她宁愿让美玉儿跟她一起死。
这样,二人或许来生还做母女。
毅然擦掉泪水,她在心里下定决心,“王淑,送客”。
王淑对她绝对服从,一下令,王淑就将二人隔开,做出请的动作,“林女师,请”。
春华紧张地攥拳,想开口求情,林舒白先她一步。
“夫人”林舒白想将面前的手扒拉下来,一时没掰动。
好家伙,亏她以前还觉着自己力气大。谁曾想这府里的她是一个也比不过。
“这么短暂的时间根本做不了什么事,月琬从小到大只依赖你,连王嬷嬷也不得靠近,更何况是才来几天的我”林舒白据理力争,“你真的能庇佑月琬一辈子吗?若你可以,月琬为什么在这儿?你又为什么在这?”
“你什么意思?”上官照拂开王淑,额角青筋突突跳。
“夫人,你明白我什么意思。而且你也没守诺,你说过这几天不会让月琬小姐看到你的”上官照想反驳,想跟她对峙。
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她突兀地想到昨日在寺庙发生的事。
林舒白过于聪明,她昨日是否听见声音,猜到了......
想到此处,上官照心里慌了神。
不会的,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没人信......万一呢
无法止住怀疑的念头,上官照一度想赶紧将林舒白赶出去。捉奸讲究人赃并获,林舒白就算泄密也没什么,顶多让娄祯心里生出一丝怀疑,她大不了和......断了就是。
可她最怕事物失去掌控,更何况是林舒白这种变数。只要一看见林舒白,她就会担惊受怕。不如......
“多说无益,王淑,给她钱,轰她出去”
“夫人,哎哎哎”
“林女师”春华着急地想阻止,却不敢上前,只得去求夫人,“夫人,林女师她也是为了小姐好,看在她的好心上,就饶过她这一回吧”
上官照不再理会,径直地走到娄月琬闺房,在春华绝望的注视下关上了房门。
王淑这次没跟林舒白废话,毋庸置疑地拉着她的手臂,将她带过去收拾行李,之后又强行拉着她出院子,中途遇见取来工钱的宋管事,拿了他手中的钱袋,连同人一并扔了出去。
上官照按住狂跳地心脏,额头贴在两人紧握的双手上。
娄月琬感受着熟悉的触感,“阿娘”。
看着她空洞的眼神,上官照不争气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腕处,“阿娘在”。
娄月琬突然抽出手,负气地转身,“你不都把我丢下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没有,阿娘没有丢下美玉儿”上官照起身,将娄月琬笼罩在影子下,轻轻将她抱起,两人相拥而泣,“阿娘是为......”
话到嘴边,她又急忙转了个弯,“阿娘是受了林舒白的蛊惑,都是阿娘的错,阿娘现在已经把她赶走了。以后阿娘再也不会离开美玉儿了”。
“真的?”娄月琬脸色由阴转晴,惊喜地转过身来,环住上官照的脖子,“真的吗?林舒白走了?”
她一遍遍确认,得到上官照的肯定,一下子笑开了,嘴角扬得高高的,脸上的笑像绽开花儿似的。
“真的真的”上官照少见她笑得这么开心,恨不得把林舒白叫回来当着美玉儿的面儿再赶一遍。
哪里就不正常,她女儿开心就行。
原本还心存忧虑的上官照什么也不想了,“小厨房给熬了药,我们喝药好不好”
“嗯......好”上官照原以为她要发作,没想到竟乖乖应承下来。看来此次还因祸得福,让美玉儿情绪稳定不少。
上官照急忙拿过春华手中的碗,亲自给她胃药,又害怕女儿觉得苦闷,几乎是喝一口就哄着,喝三口就给颗糖。
期间,娄月琬都乖乖的,即使苦到也只是紧皱眉头,没有大喊大叫。
上官照越发高兴,母女俩一起用完饭,她才回到自己屋子。
王淑命人将烧好的水倒进浴桶里,遣散了下人,轻柔地拢住她的秀发,打上洗发膏。
“王淑,今天美玉儿好乖啊”上官照趴在浴桶上,“若不是眼睛出问题,或许我的美玉儿就是这样的性子”。
想到这事,上官照眼里的怜惜全都不见,变成了冷漠,“听说府里的五小姐要订婚了,订的哪家啊?”
“就是小姐没看上的那个李公子”李公子李怀,曾祖父曾担任内阁首辅,到他这一代已无族人做官了。家中富庶,李怀颇有志向,奈何才疏学浅,如今还是个秀才。
“这样的人那李丽娘也看得上,哼”上官照冷哼一声,那李公子来相看娄月琬时她就没看上,不过出于礼节才说些漂亮话。
谁知刚出她家的门,立刻做了李丽娘的女婿。
她真要笑李丽娘眼瞎了,还比不上美玉儿的眼神好使。
见仇人过得不好,她有些幸灾乐祸。当初娄祯要将美玉儿送走,多是她撺掇的。
她一直记着呢,可不会忘。
王淑不语,冲掉她头上的泡沫。神色幽幽地盯着她的发旋,然后轻轻吻了上去。
她又不是圣人,上官照却丝毫不避着她。
爱人总是忘记自己是弯的怎么办,急,在线等。
但在娄府,她也只敢这样轻吻她的发旋,仅此而已。只有上真观,是能让她们放肆的圣地。
上官照注意到她难忍的神色,脸还坏心眼地蹭了蹭她的唇。
“嘶啊”
*
娄月琬坐在椅子上,她非常谨慎。即使上官照告诉她林舒白已经走了,她也不太相信。
所以这几天她表现出乖巧,院子里的丫鬟们进来打扫房间她也不吵不闹。
而今天她彻底确定,那个讨厌的人,终于被赶走。
娄月琬笑出声,摸索着想回到床上。房间的家具都换回来了,今天她又让人把林舒白亲自布置的书桌扔了出去。
但她习惯了林舒白的布置,回到原本的格局竟让她有些不适。回床上的途中撞倒了花瓶,青花瓷稀里哗啦碎一地。
好像有个丫鬟过来捡碎片,细碎的声音没逃过娄月琬的耳朵。她随意地踢了一脚,重重地砸在朝露的肚子上。
朝露没防备她,被她一脚踢翻在地,害怕地叫出声,地上的碎片就贴着她的头皮擦过去。
“滚出去”娄月琬听到她的声音就烦,又是一脚,地上的碎瓷片扎在她的鞋上。
她嗖地收回脚。
屋内的丫鬟害怕地望着她,没有一丝犹豫就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全都跑开。
无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娄月琬听见关门声,自顾自继续往前走,却不曾想牵动了脚上的碎片,走一步痛一步。
她自然不可能向那些丫鬟们求助,只得试探性地喊上官照,“阿娘阿娘”。
她双手向前撑开,来回摩挲,想要一个支撑物。
丫鬟们站在台阶下,“要不要叫夫人过来?”
“别吧,少多管闲事,小心又挨砸”朝露翻个白眼,愤愤不平地走开。
剩下几个丫鬟也没一个敢上前去的,互相推搡着散开,追上朝露。
“等等我们,朝露姐姐”
门内娄月琬找到了原先的梳妆台,单脚沿着桌旁跳动,终于摸到了床。她着急地摸上鞋,一不小心被碎瓷片的棱角擦了一下,鲜血涌出。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无视伤口,把碎瓷片拔了出来。在黑暗中沉默半晌,她举起手指来到唇边,含进去轻轻一抿,学着林舒白上次的动作,舔舐伤口,口腔瞬间充斥了铁锈的血腥味。
这是娄月琬第一次尝到血的滋味,并不好吃,也不好闻。
没来由的,她想起刚才侍女的惊呼。
她是不是也流血了?
当然,房间内没人能回答她。她躺在床上,忍受着脚趾处传来的阵痛,好像脚趾在慢慢肿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