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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争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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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白端着茶壶,在靠近床头的地方席地而坐。她拿起勺子,趁着每次呼吸的间隙,将一点点水送进娄月琬嘴里,沾在她的唇周,让干渴的嘴唇得到润滑。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林舒白放下杯子,趴在床衔处,仔细地端详娄月琬。
娄月琬是狐狸眼,眼尾带着勾,又或许是娄月琬眼睛脆弱,眼尾处总是一片红,看上去更加魅惑诱人。
发丝一直散乱的披着,无人打理。
因为她不让任何人靠近,洗头也是上官照亲力亲为。但上官照明显不会扎头发,所以只能这么披着。
林舒白拂过她柔顺的秀发,又无可奈何地放手。
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人得到幸福呢。
愁绪涌上心头,她的目光穿过娄月琬,眼神里带着眷念和依赖,陷入深深的思念。
“阿娘”“阿娘”林舒白看了看自己缩小的手心,穿过层层云雾,莫名地恐惧在心里蔓延,视线里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晕染。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她不敢停,喉咙收紧一遍遍呐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剧烈的起伏。
脚下的路不知何时走到尽头,她踩下去仿佛踩进云里,一脚踏空,四脚朝天地摔下去。
“啊”小女孩害怕地尖叫,泪水在空中散开,紧接着被一具柔软的身体接住。
咚咚、咚咚
像一面破鼓在胸腔里敲,心跳加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阿娘在这,小白不哭”女人的怀抱温暖,指腹按在她汗湿的衣衫上,一下下轻轻摩挲,安抚着害怕的女孩。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脸颊贴在肩头,双手牢牢锁住阿娘的脖颈。女人也紧紧用力将她揉进怀里,下巴在她的发顶停留。
“小白,小白”女人的双手来回摩挲着她的脸,两人额头互相抵住。
林舒白睁大双眼,努力要看清女人的脸,可无论如何,女人的脸上始终带着一团黑雾。
“林女师,林女师”林舒白挣扎着起身,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林女师”春华拍了拍她的背,端来茶水,“喝点水”。
她双目无神,习惯性地接下茶杯。
“怎么了?”
“夫人要见你”春华情绪有些低落,“夫人刚才发了好大的脾气......”
她好怕夫人把林女师轰走。
“夫人不是在道观吗?又谁报的信”林舒白掀开被子下床,开始穿衣洗漱。
她照顾娄月琬到凌晨,直到对方退烧后才离开。也许是忧虑过重,让她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林舒白眼神缱绻,即使可能面对上官照的诘问,她此刻也好心情地笑出了声。
春华不知道她笑什么,只是害怕她真的走了。
“林女师,求求你不要走”她昨晚把想学写字的想法告诉了林舒白,没想到林舒白二话不说就教了她两个字。
是她的名字。
春华才知道,自己的名字笔划这么多,写起来那么好看。就两个字,让她惦念了整整一晚。她在睡梦中都在写这两个字。
可惜自己不会用毛笔,她今早悄悄地想写,落到纸上却是一团乌黑的墨渍。衣袖也沾到墨汁,叫阿娘说了半天。
仅仅两个字,仿佛打开了她的阀门。春华坚信,只要林女师让小姐学会一个字,小姐就会不一样。毕竟,小姐可比她聪明多了。
人生的改变往往只需要一个字。
面对春华的祈求,林舒白在她肩上轻拍,“请佛容易,送佛难。我已经打算留下来了,只怕夫人赶不走我”。
“真哒”春华的眼里迸发出喜悦的光芒,“太好啦”。
二人没磨蹭多久,便来到了娄月琬的院子。上官照坐在院子里,正大发脾气,愤怒地指着那堆假山,“将这些通通搬走,一群狗奴才,小姐都还没睡,你们就睡下了?小姐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没人发现,那岂不是家里进贼也看不见。还养着你们干什么!王淑,把这些人的契子拿出来,通通打发出去”。
“夫人,夫人饶了我们这次吧”
“夫人”
奴仆们乌泱泱跪下,纷纷给自己求情。他们这些仆从,还以为小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很好伺候。所以偷懒耍滑也是常有的事,反正小姐又看不见,只要在夫人眼皮子底下做做样子即可。
要不是......对!要不是那什么林女师,小姐也不会半夜出来偷钥匙。
脑子动得快的丫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指责起林舒白。
“夫人,夫人我们冤枉啊。平日里这个点小姐早就睡了,要不是林女师惹恼了小姐,她根本不会半夜里出来拿钥匙”丫头叫朝露,平日里就是个精神机灵的,在娄月琬未失明时就是贴身丫鬟。这些年,上官照来来去去撤了很多人,唯独把她留了下来,全当留个念想,幻想某天身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能唤醒娄月琬,保不齐就开窍了。
“是呀是呀”她身后站着的一群侍从也觉得是无妄之灾,纷纷小声附和。听着人群中细碎的叽喳声,王淑猛地拍了拍桌子。
“都安静”王淑不怒自威,底下的仆从都怕她。见她说话,又不敢言语。
赵嬷嬷边观察夫人的脸色,边扒拉朝露让她别说话。夫人一看过来,她立刻就装成鹌鹑。
糊涂啊!夫人一向讨厌推卸责任和搬弄是非之人。不管此事是不是因林女师而起,夜里无人发现小姐外出这档子事,侍从们却是逃脱不了干系的。
哎!
赵嬷嬷在心里叹了口气,好歹是共事多年的同僚,没想到这朝露这么蠢。
难怪不得小姐都不拿正眼瞧她,还让她滚。真是活该!
朝露没理会赵嬷嬷的提醒,或者说她已经听不进去别人的劝阻了,一口气捅了一堆事出来,“那林女师还叫人把小姐捆起来,小姐不从她就踢小姐,踢了整整一下午,都是她的错”。
“踢了一下午?”上官照惊叫出声,重点暂时转移,她不可置信地追问,“你接着说,她还干了什么?”
赵嬷嬷眨了眨眼,心里拔凉,给朝露判了个死缓。
她可聪明着。
月琬小姐都要避着林舒白,反而说明林舒白真拿小姐有办法。
小姐看着像个疯子,那股聪明劲儿可折磨死人。连小姐都能拿捏,这夫人迟早也被拿捏得死死的。
“她......”
“夫人,不如我亲自来说吧”林舒白绕过假山,走了出来,身后还吊着小尾巴。
行至上官照跟前,拱手行礼,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眉目间不见半分被指摘的慌促。
“我只以为你要嬷嬷搬些杂物,打理院落,故而应允。却没曾想是要捆住我女儿,这是为何?她本来就看不见,被人捆起来得都害怕?都这样了你还打骂她,我真是听了你的鬼话,居然害了月琬”
上官照胸口因怒意起伏,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对方的手都在微颤。
“夫人,我承认这么做的确有失分寸。但捆住小姐是为让她停止伤害自己,至于打骂小姐......只是误会。小姐力气大踢人痛,我先与她讲道理,可她却丝毫不听,我只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感觉到痛了,她才知道踢人是不对的......夫人不是说过,小姐全权由我教导吗?”
“住口”上官照压着喉间的火气,字字透着冷厉,“我是让你教导她,却没叫你对她动粗。那以后小姐摔碎瓷瓶,不小心砸到了人,你也要砸回去吗?尊卑有别,小姐踢了人,佐不过是些丫鬟,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
她说话让人心寒,赵嬷嬷等把头埋得更低。
夫人也没说错,不过是丫鬟小厮,小姐就算踢死人也无非赔些钱,到底尊卑有别。
“夫人慎言”王嬷嬷担忧地看着她,眼里渗出心疼,出声提醒。
她清楚上官照是口不择言,内心并不是那么想的。何况,别说是丫鬟,上官照自己都被娄月琬砸过,还是要忍痛安慰娄月琬,怕她受惊。
王淑的手搭在她手上,让她理智回笼。但话已说出口,她虽后悔,也没再找补。
“非也,夫人”林舒白直勾勾盯着她,面上坦然却固执,“谁都是人,谁也不可能长期忍受小姐的暴力。夫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小姐身边,那这些嬷嬷丫鬟大多要贴身伺候小姐,若寒了她们的心,她们伺候小姐也不会尽心竭力。昨晚不就是最好的佐证吗?长期生活在小姐的怒火下,嬷嬷丫鬟们也没把小姐当回事”。
所以早早就睡下。
就算当时没睡,撞见小姐她们也不敢上前阻拦,也会当忽视,假装看不见。
人群里一个丫鬟听到林舒白的言语,心虚地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洞里。
丫鬟的异样没能逃过王淑的眼睛。
“夫人也是担心所致,方才玩笑耳”王淑按住上官照,从她身边左移一步,对着院子里跪着的侍从说道,“夫人向来宽仁,各位有目共睹。夫人体贴你们照顾小姐多有劳累,这个院子的月份是最多的,出去要吃什么穿什么,都先紧着你们。至于小姐夜半出门,确是你们疏忽,这月每日的点心停了,小施惩戒。下次若再犯,就如夫人所言赶出府去。你们都先退下吧”
上官照负气地肘击她,王淑仍不卑不亢地解散侍从。侍从们面面相觑,等待夫人的发落,不敢离开。
都被架在这儿了,上官照憋着气也不能那她们怎样,大手一挥,侍从们得到指令,劫后余生地松口气,“是,奴婢们谨记”。
纷纷逃离是非之地,有的更是故意端起盆子,从夫人背后绕过去,以示勤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