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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撞破 ...

  •   沿着步道前行,便来到了内殿,香火的气味久久不散,树叶上也垫着一层薄灰。庭院的一侧,是一排厢房,厢房的门窗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古色古香,是近几年修缮的。

      据赵嬷嬷所说,上真观少有达官贵人拜访,唯有上官照长居此地,想来这厢房就是她出钱建造的。

      “小道长,可否告知我上官夫人在哪间房?”池子边刚好有个戏水的小童,身着不合身的道袍,拖着长长的衣袖。她先是一惊,以为自己偷懒被发现了,知道只是个问路的,才放下警惕。

      “左边第二十四间”

      “谢谢”林舒白礼貌地朝她拱手,想转身离开,兀的又停下来,“小道长年芳几何?缘何年纪轻轻就在此修行?”

      “你不认识我”她也有些诧异,“我就是那个写淫诗,辱没家门的□□张眉”。

      她俏皮地笑了笑,背着手凑近,见林舒白没有反应,不免惊呼,“哎,你怎么不躲?”

      “张小道士,你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歹徒,我为何躲你”

      林舒白神情不虞,眉毛如山峰聚拢,“你爹就是那个狠心将十岁女儿送往道观的张员外啊”

      张眉冷笑一声,意味不明地深深看了眼林舒白。

      “哎,别怪我没提醒你”张眉收回眼神,望向远处,还是决定提一嘴:“那王婆子可凶得很,你要没什么要紧事就先回去吧”

      张眉发誓,一辈子没这么好心过。奈何小姐姐不听她的,仍然自顾自往前走。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啧啧啧,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向左,不似刚才庭院那么空旷,一排排树遮天蔽日,挡住大部分阳光,只有间隙流下一抹。

      林舒白来到房门口,正欲敲门,却听到屋内传来奇怪的声响。

      木床轻吱地颤,偶尔有低哑细碎的喘气,带着弯的尾音,呜呜咽咽软得发黏。

      林舒白对这样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她垂着眼,睫羽颤得厉害,想退,脚步却像灌了铅,耳里只剩那片缠缠绵绵的响动,烫得脸颊烧起来,连颈后都冒了细汗。

      她便如遭雷击般僵住,指尖猛地缩回。那黏腻的喘与床板轻颤搅在一起,撞得她头皮发麻,起初的羞涩褪去,后颈瞬间窜上一层寒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舒白下意识想逃离,趁着门内的人还未发觉。她快速做好决定,后撤步想离开,在走到台阶下停住。

      若拿不回钥匙,回去之后怎么交代?难道真要将娄月琬的房门撞开。

      对,娄月琬。

      林舒白脑子一团浆糊,只留下娄月琬那张花容月貌的脸。这屋内真是上官照的话,娄月琬要怎么办。

      越想越烦,可她又不能现在离开。

      林舒白躲到假山后面,稳定好呼吸,为难地咬了咬手指。

      屋内的喘息声很小,不凑近的话其实听不见。两人也知道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也格外小声。

      装作慌不择路地急切求救,或许能成功地拿回钥匙,她也能装作对屋子里的事一无所知。

      林舒白在心里呐喊,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先是将不知情地她骗过来当个盲人的老师,现在她学生的母亲偷情还被她撞破。

      老天,对我好点吧。

      林舒白泄气地想,在假山附近来回踱步,做足心理准备,随即调整好呼吸,一鼓作气地冲到门口。

      “砰砰砰砰”猛烈地敲门声让床上的人瞬间僵住,原本高昂的头瞬间转向门口,死死盯住。

      挎在腰间的腿轻轻踢走身上的人。

      “裤子裤子,递过来”上官照白着脸,着急地拖过衣服,又不得不低声说话,以防外面的人听到。

      “夫人夫人,我是林舒白,小姐将钥匙都取走了,把自己锁在房门里,我特来向夫人取钥匙,夫人”林舒白模拟火急火燎的情况,喘着粗气,揩了把额头的汗水。

      听见房里窸窣声,林舒白全当夫人刚刚睡醒,正常起身换衣,装聋装瞎地侧到一旁,低头不语。

      “吱”半晌,房门打开。林舒白胸脯上下起伏,仍然急喘着。

      她故作轻松地抬眼一看,在看到开门的是王嬷嬷时,差点跳起来。

      !!!

      王嬷嬷怎么会在里面?两个女人也可以么

      林舒白心里弹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饶是经历过那么多大场面,她能做到的也只有尽快逃离。

      林舒白将这念头快速甩出脑子。

      王淑波澜不惊地盯着她,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她看得林舒白毛毛的,腿脚发软。

      硬着头皮的林舒白赶紧接下一句台词。

      “王嬷嬷,夫人呢”纤长细嫩的手来回扇动,“小姐将房门锁住,我们都进不去,特来向夫人取钥匙”。

      紧接着王嬷嬷摊开手,掌心里躺着的正是钥匙,“夫人正在沐浴更衣,不方便见客”

      “好的”林舒白神态自若地拿走钥匙,临走前都没敢看王嬷嬷一眼。

      直到走出很长一段路后,她才敢转身看向后面。什么人也没有,应该安全了。

      林舒白长舒一口气,突然,她右边的假山后钻出一个人。

      “嘿”张眉感受到眼前之人迅速僵硬,变成棵木头,忍不住嘲笑到,“哈哈哈哈,我都叫你不要去了,你看看都吓傻了吧,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放肆,身体往后仰,好像林舒白的窘迫是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林舒白的耳尖出卖了主人的心思,红得滴血。

      她正欲开口,张眉又突然神经兮兮地靠近,“王婆子在后面看着你呢”。

      这句话大概跟鬼故事没区别,林舒白鸡皮疙瘩全都绽开了。

      本能地想回头,张眉却一把按住她,“你最好别回头,不然她可能会杀你灭口哦”。

      林舒白被按着,像木偶一样跟着她的轨迹,直到走出道观门口,听见张眉咯吱咯吱地发笑,才恍惚地醒悟过来。

      “你耍我!”林舒白有些恼怒。从到苏州起,她就事事不顺心,一直被娄月琬戏耍也就算了,一个道观的童子也戏耍她。

      “哼”张眉故作苦恼,牵起她的衣袂,“天大的冤枉,我可是帮了你”。

      林舒白不想与她纠缠,将袖子抽回,熟练地骑上马离去。

      疯子!苏州城里头的贵妇小姐们通通都是疯子!

      “驾驾驾”林舒白挥舞马鞭,夹紧马腹,在还算平坦的小道上飞驰,鬓发被扯得向后飞扬,衣袂猎猎鼓起。穿林而过时,卷来松针与樟叶的清苦气。

      风拂开眉峰间凝了许久的郁色,短暂的自由让情绪得到释放。

      就这样走下去吧,不要管什么娄小姐了。离开苏州,跟以前一样,找个正常点的家庭,继续去教她们诗书礼乐,然后拿钱走人,去逛庙会、诗会。

      浪迹天涯——

      没钱了再去接活,循环往复。

      可连她都离开,这天下怕是没人能忍受娄月琬。娄家会一直吵下去,吵到娄知府彻底无法忍受,逼迫上官照将她送走。若上官照不愿意,两人会和离。

      上官家会接受上官照吗?即使接受了上官照,娄月琬何去何从呢。

      或者更糟糕的是,万一上官照偷情之事暴露,彻底失去了与娄知府谈判的机会,那娄月琬还会好过吗?

      可我也做不了什么啊,难道让娄月琬读书写字就能改变她悲惨的命运吗?

      林舒白自嘲地勾起唇角,她总不能照顾娄月琬一辈子吧。再说,娄月琬与她非亲非故,她凭什么照顾她一辈子。

      就为了自己那点同情心吗?还是那句话,娄月琬不可能靠一个人的同情心活一生的。

      林舒白仰望着娄府的牌匾,沉默地进门。这次守卫没拦着她,还主动与她打招呼。

      “林女师”林舒白点点头,心里窃喜,幸好是她亲自去取的钥匙,而不是派别人。

      娄月琬的院子摆放了假山花盆,自然就要多出丫鬟婆子们洒扫,于是院子里不仅多了份生机,还有了人气。

      春华小小一只,蹲坐在台阶上,旁边还放着一个食盒。旁边站着个女医,约莫三十岁的样子。林舒白认得她,苏州城里“积善堂”里唯一的女大夫,也是积善堂堂主的小女儿,承袭父亲的医术,专门为女人治病。也因她的原因,积善堂获得了不少贵妇们的好感。

      毕竟有个女医者,远比男大夫要方便多了。

      春华见她回来,高兴地跳了起来,“林女师,你可算回来了”。

      春华拉过林舒白的手,着急地说道,“侍从们打扫院子的时候,看到假山上有血迹,而且不止一处。所以我猜想肯定是小姐昨晚磕到了,就叫来了宋大夫。但我们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林舒白心里一紧,顾不得其他,大步冲上台阶开门。

      娄月琬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嘴角干裂。应该是想来喝水,旁边就是摆放着水杯的桌子,但还没喝到就晕了过去。

      林舒白急忙跑过去,先探了探她的鼻息。随即大手一捞,将她横抱着送到床上,因为太着急,还被凳子磕到了腿,可她一时半会顾不上疼。完全昏睡的人跟有意识的人抱起来有所不同,人一直从她的怀里滑下去,她又得腾出力气往上捞,来回几次力气耗尽。好在春华放下食盒后,立刻过来帮她托住娄月琬的腿,让她轻松许多。

      两人磕磕绊绊地把娄月琬轻轻放到床上。

      “宋大夫,快过来看看小姐”

      宋知微放下药箱,到床前为娄月琬诊脉,随即驱散她俩,将娄月琬的裙子掀开。

      林舒白此刻才看到,她的裙子有好几个破洞,裙摆处也有血液渗出来。

      等将裤腿挽上去,伤口血淋淋的出现在众人眼前。最大的一条口子在膝盖下面,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乌青。

      “这这这”春华脸色发白,心疼地蹲在床尾,“怎么会这样”。

      原本白皙的腿上遍布伤痕,娄月琬昨晚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偷钥匙。

      林舒白不知道是不是该夸她有毅力和恒心。

      有这样的力气和手段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失血过多导致发热,我开几副益气健脾、甘温除热的药就行,救治及时不算太严重,目前来看没有生命危险,放心吧”。

      林舒白取来纸和蘸好墨水的毛笔,递给宋知微。

      “谢谢”宋知微朝她点头致意,龙飞凤舞地写上药方。林舒白定睛一看,张旭在世也写不出比这还狂放的字了。

      “小丫头跟我去取药吧”

      “来了”春华乖乖跟上,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娄月琬。

      也不知道哪来的主仆情深,按理说满打满算也才伺候了一天而已。

      林舒白摇摇头,也只有如此单纯的春华才分外可爱了。

      在她的脑瓜子里,大概人有了交集,就会自动形成羁绊。哪怕对方只是相处了半天的小猫咪、小狗和几乎陌生的人,听到不好的消息也会为此难过。

      难得的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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