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钥匙 ...

  •   春华按照林女师的吩咐,早晨来为小姐洗漱。她单手端着盆,另一只手想将门推开,却发现打不开。她不信邪地把盆放地上,用力也推不开。

      “赵嬷嬷”春华来到管事的嬷嬷处,“小姐的房门锁了,快将钥匙取来”

      “哎呦,我的姑奶奶”赵嬷嬷拿出一大把钥匙,揭开上面的粗布,“她不知道有备用钥匙么,我这就给你”

      嬷嬷洪亮得意的声音被掐灭,她迅速扒拉手里的钥匙,嘴里念念有词地数数,随即慌乱地看了眼春华,语无伦次地解释,“这这这,许是落在我睡觉那处了,我就去取”

      深信小姐聪明的春华摆摆手,“不用找了,肯定是小姐拿走了”。

      那可是晚上,哦,小姐眼里永远是晚上。但从小姐的闺房到赵嬷嬷处还新增了假山和怪石,小姐居然真的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赵嬷嬷处,而且还精准地找到了自己房门的钥匙。

      春华语气里还带着小骄傲,完全忽略了娄月琬是在干坏事。

      赵嬷嬷却不相信她有这样的本事,不信邪地去房间里翻找一通,连小角落也没放过。最后不得不承认,说不定真是被小姐拿了。

      “这下该怎么办?”两人面面相觑。

      “我去找林女师”春华圆圆的瞳孔提溜着转,还是决定让林女师来制服小姐。

      都说一物降一物,见识过昨天的大场面,春华坚定不移地相信,只有林女师能制服小姐。

      林舒白洗漱完,又焚香净手,郑重地坐到书桌前,打开书信。今早清晨,门卫送来一张请柬,据他所说打头的是个女子。林舒白便想到了阔别已久的好友。

      这定然是封赏花大会邀请函了。

      林舒白在江南小有名气,是各大诗会的贵宾,也有人称她为“小李清照”,以称赞她的诗才。她自是庆幸能与崇敬之人沾点边,但更多地清楚自己的才华远远不及这个称号。反而邀请她赴约的诗会主人更有才华,只不过做了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不能为世俗所容,好名头才落到自己身上。

      更可笑的是那些人明知道两人关系好,还总以她去拉踩好友,定要将两个才女分出优劣来。

      林舒白看着书信里的寒暄,又见赏花大会地址,距离娄府不远。只是诗会就在下周,时间安排上与娄月琬的教学有冲突。

      她轻扣桌面,一手托住侧脸,撑在桌上思考是否能腾出些时间。

      “扣扣,林女师不好了”春华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小姐她把钥匙拿走,将房门锁起来了。我们现在进不去,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林舒白勾起的唇角僵住,“院子里那么多石头,她是怎么找到赵嬷嬷屋子的?”

      春华摇头,“不知,你快想想办法吧”。

      林舒白扔掉手里的书信,双手捂住脸来回揉搓,“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昨天晚上两人还一起共度了不错的夜晚,她连剪脚趾甲这么私密的事儿都为对方做了。还想着娄月琬对自己好点,结果人家根本不当回事,还越发针对自己了。

      要不先晾她几天,参加完诗会再说。

      林舒白心里升出半途而废的念头,想着先搁置下,等回来再收拾她。

      可越想越觉得不可能,现在都那她没办法。晾她几天她还以为自己让步了,威信全无。一旦让对方不怕自己了,那她跟上官照和娄祯并无区别。

      “跟我去看看”林舒白拉着春华,风风火火地赶到正房,拍打着门。

      “砰砰砰”

      “娄月琬,把门打开”以往遇到的小姐对她无不毕恭毕敬,她何曾如此失态过。

      叫了半天,房门里无甚声响。

      等她嗓子都叫干叫哑,也没有反应。

      “不如让人把房门破开”赵嬷嬷想出个好办法。

      林舒白却抬手制止,“不可。闺房是她的私有,如何能强行破开?这样过于冒犯”

      娄月琬本就占有欲强,将屋子和屋子上的人通通都划为私有物。强行改变房间的格局已经挑战了她的权威,若再把门破开,娄月琬恐怕都要跟她鱼死网破了。何况娄月琬已经二十有二,破门而入置她的尊严于何地。

      “月琬房里的钥匙一共有几把?”

      “共两把,一把放在小姐房里,一把放在我这里”

      “夫人那里有没有钥匙?”

      赵嬷嬷毫不思索地回答,“有”。

      “夫人呢?”

      赵嬷嬷为难地开口,“你不是让夫人这几天不能来看小姐么,夫人怕自己忍不住回府衙去了”

      “春华你跑一趟,去夫人那将钥匙取来”备轿的话要浪费大把时间,远不如跑着传信来的快,只是要劳烦春华了。

      “是”小孩利落应承,跑出府去。

      春华跑出府,先是惊叹外面的景色。暮春时节的苏州城已然生机勃勃。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粉墙黛瓦的房子。街边的店铺里,高声招呼着客人。河面上,乌篷船缓缓划过,船中坐着一女子,手抱琵琶,弹唱着缠绵之音。路过街边的小摊,各式各样的糕点散发着香气,馋得春华驻足停留。

      可她的月银都在阿娘那儿,没有给她买糕点的钱。

      她只觉可惜,依依不舍地挤出人群,突然回想起自己出门的任务,“遭了”。

      于是又小跑起来,至府衙时已气喘吁吁。

      “什么人?”府衙的门卫将她挡住,眼神凶狠地落在她身上。

      春华吓得脖子一缩,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是南边娄府的丫鬟,来找夫人的”

      怕他们不相信,又赶忙解释到,“我阿爹跟在大少爷身边当车夫,就是老李头。我阿兄......”

      “夫人昨日去道观了,说是要为老爷小姐祈福”

      “啊”春华睁大眼睛,马不停蹄地跑回去报信。

      上官照常去的道观在城郊,距离娄府有三十几里。

      听完春华的报信,林舒白点点头,“来回若骑马也就一个多时辰,并不算远。这样,去找管家牵匹马来,我亲自去把钥匙拿回来”

      赵嬷嬷作为院里管事的老人,前去跟管家说明了情况,没多久就牵来匹马,停在门口。

      林舒白一手拿着赵嬷嬷手绘的道观地址,一手牵着马缰绳,循着道儿缓步前行。

      “没想到,林女师居然还会骑马”春华羡慕地看着林舒白离去的背影,惊叹不已。

      赵嬷嬷看着她,忍不住插嘴,“这才哪儿到哪儿。她们这些闺塾师上山下水,样样都会。不仅如此,身上还要有防盗防抢的本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路上保证自己的安全。说不定,林女师还会些拳脚武功呢”

      “真的”春华更加崇拜林舒白,“太厉害了,我以往只听说过男人身上有这些本事”

      赵嬷嬷揉捏着她的脸,“男人小看我们女人,女人可不能把自己小看了。你抽空也向林女师多学学,看看林女师能不能教你读读书算个账啥的,这样以后嫁出去,肯定能让夫家刮目相看”。

      “切”春华不屑,“我要是会读书,就不嫁男人了。我要向林女师那样,当个闺塾师”

      赵嬷嬷不赞同,凑到她耳旁唠叨,“女孩子就是要嫁人的,你可别学林女师那样。她都二十六了还不嫁人,以后就不好嫁了。男人呢都喜欢年轻的......哎”

      “略略略”春华挤眉弄眼地吐着舌头,后撤步跑开,继续去守小姐的门。

      这边林舒白龟速出城后,终于可以在城郊疾驰,凭借多年来走南闯北的经验,倒没走错路。

      到达道观时,比想象中的要晚些。林舒白腕间稍用力,缰绳轻勒,马儿会意打个响鼻抬蹄顿住,她借着马身轻跃而下,打量着这座道观。

      道观周遭花草树木繁茂。殿前有高大的玉兰树,枝头已开满了色白微碧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道观的清幽相得益彰。

      道观远不比寺庙热闹。苏州佛教根基深厚,士林谈“佛”之风兴盛,佛教也随着持续复兴,如寒山寺、报恩寺等香火旺盛,无论达官贵人亦或平头百姓,多在寺庙间辗转,拜完这个拜那个,又是捐款修庙又是请大师讲经,门槛都被踏破又重修了好几次,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反观作为本土教的道教却十分没落,道观数量和规模远不及寺庙。

      “道长,我有要紧事需通报娄知府的夫人,可否为我通报?”

      那道长停下扫地的动作,撑着扫把瞥了她一眼,“哪有那般闲工夫,你可别耽误我扫地,要找人进去就是”。

      说完,便不再理会她,只埋头苦干,仿佛有猛兽在后面追着她一般,林舒白都能看见扫帚的残影。

      莫非扫地也是练功?

      林舒白甩开脑子里不合时宜的疑问,向她告了别,真自己上去找了。

      道观里面跟外面无二致,都十分冷清,几个年长的道长在蒲团上打坐,供奉完香火的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麻木。

      甫一进门就能看见一对母子,她们久跪不起,朝着祖师磕头,嘴里念念有词。那孩子衣服上七八个补丁,身形消瘦,脸色蜡黄,精力不济,她一瞬就明白了母子二人在此的理由。

      看她俩拜得认真,林舒白没有打扰,只是解开所剩不多的钱囊,趁着两人俯首时,准确地丢在母亲的面前。

      啪——

      似有风吹动她前额的乱发,草木皆兵的母亲睁开眼,以为是祖师显灵,却看见了一个朴实的钱囊。她左顾右看,没见着其他人。打开钱囊,里面的银钱已经够儿子一周的医药费。

      “祖师显灵了,祖师显灵了,快,虎子,快拜”母亲压着怏怏的儿子磕头,眼里充满绝处逢生的喜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