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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戒尺 ...

  •   娄月琬光着脚,试探地摩挲着她的袜子。林舒白生活困顿,脚上的袜子材质粗糙,娄月琬踩着很不习惯。

      “林女师......”春华目瞪口呆,然后就看着两人躺在地上互踢,尴尬地站在旁边脚趾抓地。

      娄月琬踢一脚,林舒白还一脚,一点不惯着,两人都有踢死对方的决心。

      林舒白蜷着腿,膝盖顶得生猛,鞋子擦着对方的小腿、脚踝狠狠踹过去。有时会踢空,有时结结实实踹中,对方就闷哼一声。

      林舒白若吃痛,她就反手勾住娄月琬的脚踝往旁拽,另一条腿依旧不依不饶地蹬过去。娄月琬被捆绑着,眼睛又看不见,自然不如她方便,常常踢空,吃了好几个闷亏。

      娄月琬脚踝乌青,痛感顺着腿蔓延,她早就被踢得想放弃,可林舒白不间断地踢她又让她很不爽。

      就这么连着踢几个时辰,最后两人的脚都快抬不动了。

      她产生了一种挫败感,不由得委屈,为什么突然出现个莫名其妙的人要跟她作对?为什么阿娘不要她了?

      娄月琬体力耗尽,脸在地板上挤压,压出红色的印子,喘着粗气,身体止不住地抖动,好像要掉下泪来,可空洞的眼睛里终究没生出泪水。

      不管对方怎么踢,她都一动不动。

      林舒白意识到她体力耗尽,才停下动作,虚弱地平躺在地上,摊开双手。她发誓,这比长途跋涉的远游还累。

      缓一会儿,林舒白再次招呼春华抬住娄月琬的脚。她已无力反抗,假装死鱼任人宰割。

      林舒白也浑身是汗,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从地上拱起,半死不活地将软绵绵的娄月琬抬到书桌那边。

      娄月琬的头抵着她的胸,一滴汗水滴落滑到她的脸上,倒像她半天憋不出来的泪水。娄月琬的目光努力地在林舒白的脸上停留,却还是只能看见一片黑蒙蒙。

      她不合时宜地想要刻画出林舒白的外貌。她记得林舒白的眉毛很茂密,眼睛比她的要长,别的再怎么回忆也想不出了。

      屁股下多出张木质椅子,两人将她安置在上面,林舒白扶正她,对着书桌,大费周章地将她绑在椅子上,解除了反剪着的手腕上的绳索,解放的手自然垂落。

      这处是林舒白专门开辟的教学区,上官照得知女儿要学习写字,送来的都是上好的文具。

      “我手疼,脚也疼”娄月琬安静下来,语气里带着疲惫。

      “你活该”

      林舒白将书桌旁的戒尺拿在手中,单膝下跪,抓着垂落的手摆正,控制好力道,抽在娄月琬的手心,“不敬师长,该打”。

      掌心瞬间泛起红痕,她的指腹蜷了蜷,却没力气收走,只得强撑。

      “啪”又一记落在她手心,娄月琬眉尖悄悄蹙起。

      “故意伤人,该打”

      林舒白打手心有章法,一记落下,就会告诉你挨打的理由。

      “凌弱幼小,该打”
      “无理取闹,该打”
      “暴力伤人......”

      最后一下打在娄月琬未及时抽回的手指上。

      “你最好把我放......”

      “啪”又是一记火辣辣的板子,快准狠的抽在她手心。

      “威胁老师,该打”

      “月琬,老实点吧,上官夫人带着王嬷嬷已回府衙去了。这几天没有人能救你,也没有人会同情你。月琬,我不会同情你”林舒白语气沉缓又温厚,无半分厉色,只凝着几分恳切。

      我不会同情你

      娄月琬内心被迅速扎了一下,像水滴融进小洼里,表面的涟漪很快抚平。

      见她乖乖的不吵也不闹,林舒白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禁生出呵护之意。手指踌躇地在桌上敲打,进而变成有节奏的旋律。

      窗外夜幕低垂,两人居然在地上踢了几个时辰,她忍不住轻笑,觉得自己幼稚至极。畅快地笑了两声,林舒白解开绳索,俯身扣住娇娇小姐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后腰,跌撞着横抱她到用餐的凳子上。

      娄月琬下意识摸上林舒白的脖子,双臂夹紧,平安落在八足鼓凳上后又像驱赶瘟疫似的迅速松手,生怕被传染。

      春华和嬷嬷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精致的菜肴,足足有八菜一汤。

      春华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林舒白本想将筷子递到娄月琬手里,想到今天的闹腾,不免打退堂鼓。

      教学还需循序渐进,不可急功近利。

      于是拿着筷子,决定亲自喂她。

      “今日有虾仁、鸭子、嫩笋、蚕豆、螃蟹......鱼汤,你要吃什么?”

      娄月琬原本想掀翻这桌菜,给林舒白点颜色看看。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已经筋疲力尽。

      吃饱饭才有力气跟她斗,娄月琬安慰自己,“我要虾仁,螃蟹必须剥好,笋不能带汤汁......唔唔唔”

      林舒白看准机会,将虾仁投进她喋喋不休的嘴里,娄月琬下意识咀嚼。

      “哪那么多讲究”

      “砰砰砰”娄月琬抗议地拍着桌子,但这次力道小了许多,没有要把桌子掀翻的意思。

      于是她得了一只螃蟹腿,听到那个冷酷无情的女人命令道,“自己咬开”。

      嘎嘣,碎掉的螃蟹壳散落在桌上。娄月琬屈尊就卑地拿住另一端腿,自力更生剥起螃蟹。

      然后,手指就被割伤了,血珠一颗颗冒出来。

      她想发脾气,下一刻手指进入了一处温暖的地方。娄月琬其他手指按在上面,手指浅浅陷入肉里,是林舒白的唇。

      林舒白轻轻一舔,以唾液帮她止血,舌头在小小孔处来回舔舐碾压。

      娄月琬大脑一片空白,猛地缩回自己的手指在餐桌上来回擦拭。

      好脏好脏好脏

      林舒白有些懊恼地看着她的嫌弃,揉搓着鼻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含住了娄月琬的手指。

      红晕染上面颊,她不好意思地捂住持续红温的脸。平复好心情后,重新将蟹腿放到娄月琬手里。继而抓住月琬的手,教她从哪掰怎么用力。

      这么多菜两人自然吃不完,剩下的菜都被春华收入囊中。春华小妮子特别有原则,即使林舒白要将她的那份单独夹出来,小孩也不干。

      反而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剩菜就是剩菜啊”。

      许是今日特别累,娄月琬早早入睡。浅浅的呼吸落在枕间,吹动发丝轻挠她的脸。

      林舒白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先将房内的窗户阖上,继而坐到床尾。

      旋开青瓷盖子,膏体青黄腻润,开盖便窜出一股子红花味。她掀开被子,将娄月琬的脚轻轻抬起,放在她的膝盖上。

      素足莹白如玉,光滑细腻,只是趾甲长得却狂野,不修边幅。林舒白常年握笔拿书,与书篓粗糙的带子摩擦,便形成了厚厚的茧子。她随手一挖,覆在她踝间的乌青上,指腹贴着莹白的肌肤慢揉。力道轻软,一圈圈打旋摩挲,让沁着凉意的药膏被尽力吸收。

      也许是茧子磨到了娄月琬,她的脚趾难忍地蜷缩起来,长长的趾甲抵住嫩肉。林舒白见状,又好心地掰开她紧紧靠在一起的脚趾。她薄唇轻抿,呼吸放得极缓,似怕稍重便弄疼了人,眼底漾着细碎的温软,连眉心都松着,漫出几分不自觉的专注与缱绻。

      做完这些她将脚放了回去,盖上被子走出房门。

      娄月琬听到关门声后猛然睁开眼睛,要不是脚上还带着凉意,她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她撑起身,抚上脚踝,凑近一闻,红花的辛香一股脑蹿入她的鼻子,刺得她不禁皱眉。

      门外又传来窸窣的声音,她赶忙躺下。

      林舒白将要进来与她同甘共苦的春华打发回去睡觉,而后推开房门,重新来到床尾,发现娄月琬已经翻了个身。

      她挑挑眉,鼻尖凑近娄月琬的指尖。果然传来一丝辛香,她噗嗤笑出声,“你不知道红花味道很大么?”

      娄月琬长长的睫毛颤了几下,绷着脸不说话。

      “我要给你剪趾甲”她还是不说话。

      林舒白权当默认了,握住她的脚踝放置在膝上,取来小巧的银剪,贴着狂放的趾甲边缘细细剪去多余的部分,按住脚趾头处的软肉,将两边刺进肉里的趾甲小心翼翼地剪碎挑出。剪好后还需细细打磨,将边缘刺刺的趾甲打磨圆润。

      林舒白净手后,没有着急离开。她从袖子里轻取出一颗糖,将糖纸剥掉,送进娄月琬的嘴里。

      娄月琬原本在装睡,舌尖触及到甜味,她迅速眨了眨眼睛,将那颗糖扫进深处,随即才把林舒白的手甩开,放肆地抿着甜。

      林舒白宠溺地看着湿润的手掌,掌心泛出丝丝痒意。

      林舒白给她盖好被子,“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院子里看看”。

      教学或许有难度,但最难的是让娄月琬走出第一步,让她自己重拾对探索外界的渴望,打开尘封的心扉,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学会生活、学会接纳、学会爱。

      教育远远不止是教学。

      不过好在今天有所收获,林舒白自以为跟娄月琬拉进了关系,娄月琬这几天能有所收敛。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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