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骗子 别想再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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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心崖地处高峻，周围瘴气丛生，白日里有太阳还好，入了夜就显得有些可怕。
方知浔无心睡眠，自己来这是为了天心莲，如今天心莲也没了。遇到宋观庭纯属意外，自己也很开心，但时间紧迫，留在此处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方知浔叹了口气。
门口守夜的小妖瞧见方知浔站在窗边，朦胧的月色照在半张脸上，没有瑕疵的脸犹如雕凿壁刻，美得不似凡人。
只是发呆没有聚焦的眸上带了些忧愁。
瞧见小妖看自己，方知浔对他笑了笑。
噗通。
心脏跳了一下。
下一刻，远处却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了过来。
一声高，一声低，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没有什么节奏和规律。
方知浔听了一会儿也没辨别出是什么声音。
浔疑惑道：“这是？”
小妖冷汗直流，显然他也听见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是什么声音，这是大王化回原型的声音。
他们一山都是些精怪变的，相处十分随意，不见人的时候便以原型相处，高兴了便去山崖上吼两声。
大王今天很高兴，从他急躁的脚步还有错乱的呼吸声可以看出来。
估计这会儿半夜睡不着，兴奋地跑去山崖嚎了起来。
小妖移开眼，不敢告诉方知浔这是什么声音。
要是丢了大王的面子，这条小命他还要不要。
方知浔见他这样，还以为是他害怕。
心想自己既借住了他人地盘，加上自己最近不知怎么恢复了些法力，有义务帮他们解决些麻烦。
这么想着，从芥子囊中拿了些符和丹药，掐着诀拿上“泛泛”循声而去。
小妖急了，“没事没事，道长您不用理会，这儿经常这样没什么事儿。”
方知浔见他阻拦，还以为是不想麻烦自己，脚下生风走得更快些。
此时的宋观庭还在悬崖上释放自我，嚎得起劲，一声更比一声高，兴奋了在山头跑一圈，周围的草皮都被跑秃噜了一圈。
方知浔出现在他身后时，宋观庭毫无察觉，还在仰着头输出。
一声“小鸡？”打断了他的自我沉醉。
宋观庭转身一看，瞬间石化。
他看了看一袭白衣的方知浔，又低头看了看身上沾了泥的皮毛，只觉得冷汗直冒。
完了，被看见了。
完了，他还喊我小鸡！！！
无论是在方知浔面前深沉的模样，还是下属面前那个英明神武的大王形象。
自己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于一旦！
宋观庭浑身一硬，接着倒地不起，浑身沾满了尘土。
方知浔却丝毫不在意，拍了拍宋观庭身上的泥，还掏出帕子擦掉了眼角的泥。
不过他有些好奇，狐狸是这么叫的吗。
想到刚刚听到的声音，方知浔有些疑惑。
他以前认识宋观庭的时候，小小一只通身火红的皮毛，加上当时宋观庭在偷鸡，方知浔自动识别成红狐狸了。
但现在，躺在地上可怜、无助、偌大的一只，好像不是狐狸的体型。
他蹲在旁边，摸了摸宋小鸡漂亮的皮毛发出疑问，“狐狸是这么叫的吗？”
宋观庭竖起耳朵，“谁跟你说我是狐狸了！”
说这话时，身上的毛毛因激动一抖一抖的。
方知浔好奇，“那是什么？”
宋观庭站了起来，“当然是特别厉害的，超级威武的，人人惧怕的......”
他一脸用了许多形容词却一直不知道怎么收尾，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身是什么，自己无父无母，也没有同类，自有意识起便在玉鸣峰附近的山脚下游荡。
如果自己是个杂种，小道长会不会不要自己。
宋观庭内心悲戚地想。
方知浔帮他找了个结束语，补充道：“大王。”
见方知浔给自己台阶下，宋观庭点点头。
方知浔摸了摸宋小鸡的毛发，打量了一番也认不出是什么动物。
但不管是什么，手感超级好！
宋观庭被方知浔挠得很舒服，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被方知浔的手挠着，只觉得身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抚慰，很舒服。
宋观庭这个人不太会控制情绪，爽着爽着不自己抖了下身上的皮毛。
这不抖不要紧，一抖泥巴雨点子似地向四周飞去。
离得最近的方知浔首当其冲。
宋观庭马上变回人形，一脸紧张地瞧向方知浔。
好在方知浔闪得够快，只有脸上沾了几点。
如玉的面庞上落了些脏，反倒教仿若坐莲台的观音面多了丝烟火气。
方知浔瞧宋观庭一直盯着自己，不明所以：“怎么了？”
宋观庭指了指他的脸颊，不好意思道：“有泥。”
“是吗，”方知浔自己看不见脸上的泥，将脸往前凑了凑，“劳烦帮我擦下。”
宋观庭面色微红，伸出手用指尖蹭了蹭方知浔的面庞，低声道：“好了。”
方知浔笑道：“多谢。”
说这话时，方知浔跟他离得极近，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兰草香。
好香。
好温柔。
宋观庭微微有些慌神，被人喊了两声才回过神来，发现方知浔已走了一些距离。
反应过来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连忙赶了上去。
宋观庭搓了下有些发烫的指尖，见方知浔没回头，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伸到鼻下嗅了嗅。
旁边的小妖惊得下巴快要掉出来，比起知道大王的外号叫小鸡更让人震惊的是，大王这幅吃错药的痴汉模样。
若是有实体，宋观庭周围一定挤满了粉红的爱心泡泡，只要方知浔伸手戳一下，大泡泡就爆开，分裂出更多的小泡泡。
突然前面的方知浔停住了。
他转身看向宋观庭，“对了，有件事我要同你说。”
宋观庭愣了一下，“你说。”
方知浔瞧着宋观庭亮晶晶的眼睛，有些于心不忍，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清了清嗓子道：“明天我要下山了。”
这个消息对于久别重逢的宋观庭而言，仿佛晴天霹雳，他有些期期艾艾道：“这么快吗。”
方知浔点了点头，“时间紧迫，天心莲既已不在......”也没有久留的必要。
“什么时候？”
方知浔思考了一下：“午时。”
骗你的。
方知浔其实没打算告别。
他打算天不亮就走，心里莫名有种预感，若是要告别，怕是走不了。
宋观庭没有回话，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没有寒暄，没有告别，有的只是一路的沉默。
刚刚宋观庭周围粉红泡泡的氛围消失了，周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到化不开的墨色乌云。
方知浔在前面走，宋观庭在后面跟着。
快送到门口的时候，方知浔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去，却瞧见宋观庭那张俊脸上，一双眸子泡满了泪水，泪珠在他眼里打转要掉未掉。
方知浔：......
他叹了口气，“又不是不回来了。”
“什么时候。”
方知浔：“......”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以后。
宋观庭见他不语，眼泪如瀑布般奔涌而出。
方知浔摸了摸宋观庭的头，安抚道：“一定。”
自己受了人家这么大恩情，总共是要还的。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一定。
话毕，宋观庭从储物袋中掏出块令牌递给方知浔。
“这是传音牌，只要对着他喊一声我的名字，我这边就能收到消息。”
方知浔接过令牌，认真地回复：“好。”
*
次日天一亮，宋观庭大包小包地来到方知浔住处。
推门而入，却是人去楼空。
哪还有什么人影，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铺子。
整洁的书桌上，留下一张墨痕未干的纸条。
“抱歉，不告而别，宋兄勿念。”
宋观庭攥着沁墨的纸张，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砸在地上。
骗子。
小道长是个骗子。
就像十年前那次一样，像往常那样说着下次见。
可这下次，宋观庭整整等了十年。
说好的午时，卯时还没过。
可怜了旁边的小妖战战兢兢，生怕大王不高兴迁怒他，因而一直观察着宋观庭的表情。
谁知大王哭着哭着，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
大王好像坏掉了。
宋观庭舔了口掌心留下的墨迹，心中暗自庆幸还好留了一手。
昨晚谈话的时候，他取了方知浔一绺头发结咒，有了同心咒无论方知浔在哪儿，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小道长。
你永远也别想再丢下我。
*
与此同时，失去感应从玉鸣峰赶来的谢观澜，正赶到了天心崖山脚。
方知浔刚走到山脚迷茫前路，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喜出望外道：“师尊！？”
谢观澜微微颔首。
他望着赶路一身风尘的方知浔，接过他手上的小包袱。
随后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盯着方知浔腰间的令牌，“这是？”
方知浔低头看了下，发现谢观澜盯着宋观庭送自己的传音牌看，拿下来递给师尊解释道：“这是我朋友送我的。”
谢观澜重复道：“朋友？”
方知浔继续说，“对呀，有了这个就可以千里传音了。”
谢观澜：“什么样的朋友？需要随时千里传音。”
方知浔：“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不知怎地，方知浔瞧这架势莫名一阵心虚，感觉自己像是被妻子捉奸的丈夫，正在接受正妻的盘问。
谢观澜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接过令牌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便还给了方知浔。
方知浔自顾自地内心扣了会儿脚，好奇道：“师尊怎会来此。”
谢观澜当然不会说实话，总不能说我放你身上监视用的娃娃没感应了吧。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想你了。”
方知浔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不然平日里清冷自持的师尊，怎么会说出想你这种肉麻的话。
方知浔闻言像是被电打了。
“不信？”
方知浔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像是接受不了师尊的说话风格。
“没......没有。”
方知浔本以为想你了已经够炸裂，没想到谢观澜一句比一句炸裂，他接着说：“你得适应。”
方知浔大脑已经死机，完全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自我逃避似地转身迈开步子。
谢观澜叫住了他：“方知浔。”
方知浔哎了一声，却没有转身。
谢观澜提醒道：“你同手同脚了。”
方知浔如同熟透的红虾，整个人都因害羞微微颤抖起来。
他僵硬地往前走，身后是谢观澜的轻笑。
面前是一片光亮的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骗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