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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成亲 这种功法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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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观澜租了辆马车,白玉为骨金为漆,掀开帘宽敞的座位上细心垫了层软垫。
方知浔被这奢靡的排场震惊了。
“这是?”
“随我去一个地方。”
方知浔想也没想就跟着上了车,除了对师尊的信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走不动了。
这几日宋观庭每日都来给他渡些灵力,他的身子没有完全吸收,他急需好好睡上一觉来消化。
山里头精怪颇多一路上绷着,刚坐上马车他便觉着松了一口气,浑身的紧绷卸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方知浔整个人靠在马车上,有些力不从心。
马车时不时颠簸一下,方知浔轻咳了几声,腕子就被谢观澜捏住了。
“累了可以睡一会儿。”
方知浔惊疑于师尊的温情,脑内的疲惫却容不得他细想,他点了点头便被拉着落入了一个怀抱。
有样东西方知浔很小的时候就在找,他起初以为是父亲的重视,亦或是母亲对自己的夸奖。
可后来稍微大了些,看见依偎在母亲怀中的弟弟时。
他才明白自己苦苦追求的,不过是一个母亲的怀抱。
只是他早已过了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年纪。
这怀抱他未在母亲这得到,长大后铸了心墙的他更未得到。
这好像是第一次,被人搂在怀里。
如此普通,如此温暖的一个怀抱。
方知浔吸了吸鼻子,鼻腔满是师尊身上的清香。
谢观澜右手枕在方知浔头下,左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胸口的衣襟忽地一阵暖流。
他垂眸看了看怀中的少年,与那个二十年前因生病高热不止的幼童慢慢重叠。
真好。
回来了真好。
谢观澜缓缓闭眼,压抑住心头的暖流。
一连赶了几天路,周围越来越繁华,直到瞧见那记忆里有些模糊的门牌,方知浔才明白这是往燕京去的路。
方知浔疑惑道:“去燕京干什么?”
谢观澜:“回家。”
方知浔继续问:“回家干什么?”
谢观澜:“成亲。”
方知浔觉得耳朵真的坏了,最近频频幻听。
方知浔:“谁成亲?”
谢观澜:“我跟你。”
方知浔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幻听,对谢观澜语出惊人倒也不再惶恐,只是追问道:“成亲干什么?”
谢观澜这才回归正题,“你可曾听闻一个秘术,修炼此术者可与人共享法力,资质差的一方也不会因灵力暴涨爆体而亡。”
方知浔闻言瞧向谢观澜,他不好意思问出来,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谢观澜。
谢观澜轻咳了一声,“我现在暂时还不会。”
方知浔有些失望。
谢观澜接着说:“我也可以学,只不过......”
方知浔蔫吧的耳朵瞬间竖起。
谢观澜:“这种功法只有道侣之间可以修炼。”
方知浔心中叹了口气,脑子里一点没印象刚刚谢观澜说的我跟你,他遗憾地想只有道侣可以的话那没法修炼了。
师徒本就有悖常伦,更遑论二人同为男子。
想到这方知浔绝望地靠着,路上恰好有块石头颠簸了一下,方知浔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一张小脸上失去血色,看起来怕是不好了。
谢观澜唤他:“方知浔。”
方知浔抬眼望去。
谢观澜:“我觉得你今天的状况,我有很大的原因。因此我特意找了师祖,让他同意我们二人结为道侣。”
方知浔转过脸去,不用想,师祖那个老古董肯定不同意。
谢观澜:“他同意了。”
方知浔又转过脸去。
“我想,”谢观澜接着说:“成亲一事需要知会父母才算合规。”
谢观澜捏了捏方知浔的耳垂,望着他泛红的耳尖:“所以打算去提亲。”
气氛有些微妙,说不清是车内炉火烧得太旺,还是披在身上的锦缎太暖。
方知浔搓了搓发烫的脸,错过脸去将头埋进谢观澜的怀里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观澜耳廓也有些烫,见状拢了拢怀中人。
成亲一事谢观澜怕吓到方知浔,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去寻他。
可感应丢失的一瞬间,他彻底忍不住了。
方知浔失踪的这十年,谢观澜总在想,若是当年多关心一句。
若是多与他聊一次,是不是就没有后来的这些事。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方知浔遭遇这些,谢观澜想,他难辞其咎。
谢观澜从怀中挖出藏起来的小脸,触手却有些发烫。
只见方知浔双颊泛红,眸里蒙了层雾色。
谢观澜有些担忧:“发烧了?”
方知浔瓮声瓮气道:“没有。”
闻言谢观澜放下心来,正视着他的眼:“可以吗?”
方知浔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像是有些不理解又有些不好意思,若是痛快答应岂不是占了师尊便宜。
谢观澜见他这样,以为方知浔不愿,补充道:“只是假成亲,等你恢复了我们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果然只是为了给自己治病罢了。
方知浔没有说话,心中却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愧疚,师尊竟要为了给自己治病,屈身同他结婚。
另一方面,是不知从哪儿来的失望,他不知道这失望的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胸口有些钝钝的,像是有人捏了下他的气管,让他发不出声来。
方知浔心里有很多话想问,大到被他偷走的冰莲,自己背叛师门的这十年,小到小师弟有没有听话,小师妹有没有长高。
再比如师尊,你恨我吗。
千言万语梗在心头,统统化为了一句。
“师尊你瘦了。”
谢观澜心中一抖,心想自己假借修炼之名,实为满足私心的行径果然恶劣。
为人师长本应潜心育人,恪守本心。
谁也不知道,高风亮节的清显师尊在尘缘镜中瞧见的心魔竟是自己的徒弟。
实在有悖常伦。
他觉得自己糟透了,开始刻意躲避、疏远方知浔。
也就是他逃避的这一年,方知浔受了邪修蛊惑。
方知浔摘那瓣冰莲时,他是知道的,毕竟那是他的本体。
可他就是刻意回避了,心想着予他一瓣冰莲也好,就当补偿。
对自己不堪的真心,对他一无所知的徒弟。
谢观澜做梦都没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面。
此后再想见一面,早已杳无音讯。
谢观澜心中翻涌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舌根一酸。
方知浔说话了:“好。”
他说好,我同你成亲。
我们去见父皇母妃。
*
大昭皇宫内。
几个宫女搬着大件小件上上下下忙活个不停,一边脚下生风,一边嘴上谈论个不停。
“听说二皇子要回来了。”
“二皇子?那个从小被送到山门里清修的大皇子?”
“对,都这么多年了,不知道怎么突然要回来。”
嫡长子早夭,方知浔是皇帝的嫡次子,与当今太子同父同母,依照立长立嫡的规矩,他才是继承皇储的不二人选。
谁也没想到,方知浔当年会被被送走。
但皇命难违,方知浔被送走众人都开始默认没有过这位皇子。
当今太子性格阴狠、行事专断,内阁早有异议,废储之心日益膨胀,但碍于嫡出的皇子就这么一位,即使有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近日皇上年岁已高身体抱恙,朝堂上波云诡谲,以内阁张首辅为首经常弹劾太子的一方,天天上朝都把心揣在手上,生怕老皇帝一个撑不住,太子登基后找他们清算。
方知浔这时候回来,反倒给他们一线生机。
一个教养在宫外,不懂帝王术的废物。
再好不过的棋子。
*
“内阁那帮老东西怕是又不安生了。”宣和帝揉了揉眉心,心中烦躁不已。
方知浔,一个十几年前被自己送出去的孩子,模样他都快记不清了,这时候又回来做什么。
宣和帝将喝完的药碗搁在桌上,力道有些重,咚地一声。
旁边伺候的沈皇后见怪不怪,比起人前波澜不惊城府深厚的宣和帝,这个愿意在她身边显露情绪的宣和帝更让她感到被偏爱的安心。
沈皇后和宣和帝是青梅竹马,宣和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二人便情投意合,宣和帝刚当上太子便三书六聘十里红妆迎娶了沈兰心当太子妃。
二人是罕见的少年夫妻,尽管宣和帝也纳过妾,但能恩宠不衰的有且仅有沈皇后一人。
“知浔这孩子早慧有自己的想法,打小就不跟人亲近,如今不知突然回来所谓何事。”
宣和帝冷哼一声,“所谓何事不清楚,但想来想去也不是什么好事。”
宣和帝说完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沈皇后在旁边替他揉了揉脑袋,柔声道:“陛下,知浔自幼学的都是些仙门道法。”
言外之意是哪里懂什么治国之道,就算回来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二十年前既有法子送他出去,现如今也一样有法子。
皇宫城池水深,就是自幼打这深宫里长大的人,也难保自身,更别说他这仙门里养大的淳朴之人。
宣和帝闻言微微展眉,“罢了,他既然要回来。”
祸福自食。
无论方知浔回来遇到什么,他都不会出手保他。
听到宣和帝的回答,沈皇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宫门口。
一辆栗色骏马拉着的漂亮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不用承重的骨架用的都是些白绿的玉石,车厢上镶着鎏金雕花的金箔,车帘用的是西域进贡的天山纱,风一扬起露出车内贵人半截玉似得下巴。
守门的士兵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都有些看呆了,“敢问阁下是?”
“二皇子回来了。”
一道冷冽严肃的男声响起。
守门的侍卫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一边做出请的姿势,一边朝着接应的人喊:“二皇子回来了!”
车内正在酣睡的方知浔被这一嗓子吵醒,他眯起了眼瞧见谢观澜正在看自己。
谢观澜替他拢了拢身上的雪白狐裘提醒道:“到了。”
方知浔这才反应过来,掀开窗帘望着恢弘的宫殿心里却五味杂陈,也许是近乡情怯,亦或是心有不甘,他出生的地方却成了他不敢进的暗室。
母妃身体如何,父皇近况如何。
他们还恨我吗……
想到这方知浔的手微微发抖,下一瞬却被谢观澜捉住了。
“倒春寒还有些冷,别将寒气放了进来。”
方知浔应了一声,刚准备放下窗帘就瞧见不远处,一个穿着水蓝道袍的少年一身装备叮铃哐啷跑了过来,一边跑着口中一边念着:
“小知浔!小知浔!”
方知浔辨了下,马上认出来来者是谁,喜出望外道:“国师!”
当初在这宫内,方知浔爹不疼娘不爱,宣和帝忌讳他的命格,说好听点叫供养,说不好听点叫弃养,几乎是一出生就被丢给了国师,因此方知浔算是国师带大的。
国师能当上国师也是真有点水平,说是曾经也是仙门中人,不知什么缘故又来凡界掺和,因有修为傍身,国师这些年的样貌一直没变,几乎还是当年领着他的少年模样。
因而方知浔几乎不费力气就将国师认了出来。
方知浔掀开车帘作势要下车,国师灵爻还像小时候拉着他那样一把握住他的手,触手却是一个成年男人手的触感。
灵爻立马反应过来方知浔已经长大了,自己的行为此刻有些不太合适。
他松开了手准备收回,下一刻却被方知浔回握住。
方知浔还像小时候那样叫他:“国师哥哥。”
灵爻心中一热,心想倒是自己先生分了。
谢观澜在一旁,眼神盯着二人交握的双手,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