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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呜呼！ 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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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心神不宁，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那三个月的记忆模糊又炙热，掌心珠子的存在感却无比清晰。
他时不时就要伸手入怀，摸摸那手帕包，确认那颗诡异的珠子还在，那微弱的、与他共鸣般的悸动还在。
一天一夜的疾驰，不眠不休，他距离太一宗山门越来越近。
就在他穿越一片荒僻寂静的山林，灵力将近，准备找块干净石头稍作调息时，怀里紧贴心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一股明显的、温热的、强有力的搏动！
咚……咚……
仿佛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苏醒，在跳动。
林珩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停下，手忙脚乱地掏出那个手帕包，手指都在发抖。
只见原本素白的手帕，此刻从缝隙里透出越来越亮的、柔和而纯粹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
他颤抖着，一层层打开手帕。
那颗原本安静的小珠子，此刻正静静躺在手帕中央，但它不再是静止的。它悬浮起来，离手帕约一寸，滴溜溜地自动旋转着，表面的光华流动如同活水，内里那团金色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珠子的形态也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它缓缓地、轻柔地拉伸、变形，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雕琢，光芒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蜷缩的轮廓……
林珩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滚圆，一瞬不瞬地看着这超出他理解范围的诡谲一幕。他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呼喊，只是呆呆地看着。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光芒渐熄，收敛。
手帕上，哪里还有什么珠子？
一个皱巴巴、红通通、紧闭着眼睛、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身上还沾着些许温润的、珍珠般光泽黏液的小小婴儿，正安静地蜷缩在那里。
他那么小，那么软，气息微弱却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林珩彻底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看婴儿，又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帕，再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最后回想起三天前腿间的冰凉触感和那荒诞的“生产”记忆……
所以，那颗珠子……真的……变成了一个孩子？！这、这算什么？珠胎暗结？还是什么闻所未闻的妖族秘法？
巨大的恐慌、茫然、以及一种诡异的、掺杂着恶心与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淹没了他。
他颤抖着手，用干净的手帕一角，极其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擦去婴儿身上那些奇异的黏液。
指尖触碰到那娇嫩得不可思议的皮肤时，他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动静，小脑袋微微偏了偏，无意识地朝着他手掌的方向，轻轻蹭了蹭，发出细弱如猫叫的哼唧声。
就是这一蹭，这声哼唧，像一根柔软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在了林珩冰冷慌乱的心尖上。一股陌生的、酸软的情绪涌了上来，冲淡了些许恐慌。
他看着怀里这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却又奇迹般“诞生”的小生命，想到那三个月某个存在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再想到自己这离奇诡异的“珠生”过程……
“只要别搞出人命就行。” 师尊和小师尊常挂在嘴边、看似纵容实则划下底线的嘱咐，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良知和恐惧上。
这……这算搞出人命了吗？可这“人命”来得也太邪门、太难以启齿了！
他怎么开口？说他跟个连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东西”厮混了三个月，然后莫名其妙生了颗珠子，珠子在回家路上变成了个孩子？
林珩抱着怀里气息微弱、开始不安扭动的小婴儿，站在晨光熹微的荒山野岭，前路是熟悉的宗门，身后是荒诞不经、无法言说的经历，进退维谷。
山风吹来，怀中的小家伙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求温暖。
最终，对师尊可能的失望、责罚乃至厌恶的恐惧，对坦白后无法预料的后果的惶惑，压过了那一瞬间想要依赖和倾诉的冲动。
他低头看着怀里轻轻啜泣起来的小东西，一咬牙，用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内衬衣料，胡乱但尽量轻柔地将婴儿裹好，做出了那个影响深远的决定——
捡的。就说是在山门外路边捡到的弃婴。孩子体弱，差点夭折，所以格外小心养护。至于其他……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回忆的潮水轰然退去，留下冰冷黏湿的恐惧和后怕。
林珩抱着怀里冰凉柔软、还在小声啜泣的小金龙，坐在驯兽峰的草地上，脸色苍白如鬼，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指尖冰凉。
所以……小羲儿根本不是捡的。是他……用那种难以启齿、至今想来都荒诞绝伦的方式“生”出来的。而那颗变成婴儿的珠子，如今又在他面前，变成了一条……龙。
他的儿子，真的是条龙。
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
林珩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只知道，天塌了，而他头顶上唯一能顶住天的两座大山——师尊和小师尊——偏偏不在了！
就在昨天，师尊谢无妄将他唤去清心殿，淡声告知，他与心魔需如往年一般，前往问剑峰深处的寒潭秘境“闭关”三月，调和道魔，稳固灵台。
临行前，师尊还特意查看了小林羲的状况（当时还是人形），叮嘱他好生看顾，勿要惹是生非。
小师尊则照例丢给他一个“敢惹事打断你腿”的凶狠眼神，身影便融入了谢无妄的影子里。
当时林珩还松了口气，觉得未来三个月能松快些。
谁能想到，师尊们前脚刚走，后脚他儿子就给他捅了这么大个娄子！不，是变成了这么大个“娄子”！
现在怎么办？
“阿爹……怕……回家……” 怀里小金龙细弱的意念带着哭腔传来。
家？师尊和小师尊现在不在。回去对着空殿毫无用处。
找“他”。去找那个连名字和模样都不知道，却让他有了小羲儿的“存在”。
这个念头荒诞而危险，却成了林珩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至少，“他”可能知道小羲儿为什么会变成龙，或许还有办法。
可是，万里之遥的无尽海，他当初是飞了一天一夜才回来的。如今带着这么个显眼的小金龙，怎么去？
等等……林珩混沌的脑子猛地灵光一现。师尊和小师尊以前塞给他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说是给他防身或者玩，他大多丢在栖霞小筑的储物柜里积灰，好像……
里面有那么几张皱巴巴的、画着复杂传送阵纹的旧符纸？师尊提过一句，是早年炼制的“随机瞬移符”，效果不稳定，可能传到想去的地方附近，也可能传到莫名其妙之处，让他慎用。
当时他觉得鸡肋，就没理会。现在……不稳定就不稳定吧！总比抱着一条龙长途跋涉、招摇过市强！先离开太一宗范围再说！
他定了定神，抱着小金龙，做贼一样溜回栖霞小筑，避开沿途弟子，一头扎进自己那间堆放杂物的侧室。一阵翻箱倒柜，灰尘弥漫，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摸到了那个沉甸甸的、装满“破烂”的储物袋。
哗啦一声倒出来，各种奇形怪状、灵气微弱的矿石、法器残片、旧玉简堆了一地。林珩顾不得脏，趴在地上，手指在一堆杂物里急切地扒拉着。
“找到了！” 他眼睛一亮，从几块黯淡的灵石下面抽出一张颜色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的符纸。
符纸上的阵纹是用某种暗金色的灵砂绘制，复杂玄奥，隐隐还有一丝空间波动残留。正是他印象中的“随机瞬移符”！
只有一张？他记得好像不止……林珩不死心，又在杂物堆里仔细翻找，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硬硬的、冰凉的小玉盒。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另一张同样制式、但保存得稍好一些的瞬移符！玉盒底部还刻着几个小字：“虚空留影，慎之。” 字迹清逸，是师尊谢无妄的笔迹。
“太好了！有两张！” 林珩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将两张符纸都收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一张用来走，万一没传到地方，另一张说不定还能用来跑。
他回到卧房，将小金龙用柔软的锦被裹好（只露脑袋），背在背上，又胡乱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少许灵石进小包袱里
深吸一口气，他激活了那张看起来旧一点的瞬移符。
符纸无风自燃，暗金色的阵纹亮起，化作一个将他和小金龙包裹在内的淡金色光罩。空间传来微弱的扭曲感，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拉长……
下一秒，天旋地转。
待林珩头晕眼花地站稳，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山野岭。
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灌木，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天空阴沉，似要下雨。怀里的包袱还在，背上的小金龙似乎被空间传送弄得有点晕，正蔫蔫地用脑袋蹭他的脖子。
“这是……哪儿？”
林珩举目四望，心凉了半截。别说无尽海了，连个路标人影都没有。师尊这符也太“随机”了！
他试着辨认方向，但阴云遮蔽了日光，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无奈，他只好随意选了个看起来稍微平坦些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希望能碰到个可以问路的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他口干舌燥、心中越发焦急时，前方山道转弯处，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水蓝色广袖长袍，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似乎在观赏山间雾霭。
山风吹拂，衣袂飘飘，气质出尘。林珩心中一喜，连忙加快脚步上前。
“这位道友，请留步！” 林珩扬声喊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礼貌又急切。
蓝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他面容俊雅，眉目温润，嘴角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目光平和地看向林珩。“道友唤我？可是有事？”
林珩走近，这才看清对方腰间悬着一柄通体莹白、非金非玉的长剑。
“在下林珩，与同伴走散，误入此山，迷失了方向。”
林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真名。他觉得眼前这人气质温润，眼神清明，不似奸邪之辈，而且不知为何，靠近之后，鼻尖隐隐萦绕着一丝极其清淡好闻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林混合着某种清冽的泉水气息，让他莫名感到一丝安心。
“想问道友，可知往无尽海‘琉璃海市’方向，该往哪边走？”
“琉璃海市？” 蓝衣青年眉梢微挑，眼中似有流光一闪而过，笑容不变
“巧了，在下谢云，一介散修，正欲前往琉璃海市访友。那附近海域近来颇不太平，林道友独自一人，可是要去寻人？”
“正是。” 林珩点头，心中那点警惕因对方温和的态度和那好闻的气息而松懈了些许，“不知谢道友可否指点路径？”
“指点不敢当。”
谢云笑容温和，语气自然
“既然同路，林道友若不嫌弃，不妨与在下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在下去过琉璃海市几次，对路径还算熟悉。”
结伴同行？林珩心中微动。此人修为高深，对路径熟悉，而且……
他身上那缕冷香，莫名让他觉得亲近可靠。背上原本有些不安扭动的小金龙，此刻也似乎安静了些，细弱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好奇和……喜欢？
“阿爹……这个人……香香的……暖暖的……”
小家伙的意念模糊，但传达出的情绪是正向的，甚至带着点依恋般的亲近感，比刚才在驯兽峰受惊时要安稳得多。
连小羲儿都觉得他好？林珩有些惊讶。小孩子的感觉往往最是直接敏锐。这让他对谢云的戒心又降低了几分。
“……如此，便叨扰谢道友了。” 林珩拱手道谢，决定相信这份直觉，“在下对此地确实不熟，有道友引路，再好不过。”
“林道友客气了。”
谢云笑容加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天色将晚，山林多险，我们先离开此处，到前方镇上再做打算，如何？我知道一条近路，可省去不少脚程。”
“有劳谢道友。” 林珩从善如流。
两人结伴，沿着谢云所指的小径前行。谢云看似步伐悠闲，实则速度极快，且步履轻盈，如行云流水，总能恰到好处地拂开挡路的荆棘藤蔓，为林珩清出道路。
他腰间那柄莹白长剑偶尔在行动间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却并无凌厉剑气，反而更添几分清雅。
一路上，谢云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对各地风物、奇闻异事如数家珍，语气始终温和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林珩跟在他身侧，鼻尖那缕清冽好闻的冷香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大部分的焦躁和不安。他甚至觉得，和这位谢云道友同行，比和宗门里一些过于热情的师侄在一起还要舒服自在。
背上裹着的小金龙似乎也彻底放松下来，甚至传来了细微平缓的呼吸声，竟是睡着了，显然对谢云的气息十分适应乃至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