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魔界光盘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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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谢云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对各地风物、语气始终温和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林珩跟在他身侧，鼻尖那缕清冽好闻的冷香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大部分的焦躁和不安。
他甚至觉得，和这位谢云道友同行，比和宗门里一些过于热情的师侄在一起还要舒服自在。
背上裹着的小金龙似乎也彻底放松下来，甚至传来了细微平缓的呼吸声，竟是睡着了，显然对谢云的气息十分适应乃至喜欢。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隐约可见炊烟，似有集镇。
林珩刚要松口气，背上锦被里的小金龙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它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小脑袋在锦被缝隙里蹭了蹭，熔金色的竖瞳半睁着，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林珩的后颈，然后目光越过林珩的肩膀，落在了前方半步之遥、那抹水蓝色的飘逸身影上。
谢云似乎感应到什么，恰好微微侧头，对上小家伙懵懂又带着亲近的视线，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就在这时，小金龙眨了眨眼睛，细弱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浓浓依赖的意念，毫无征兆地、清晰地传递出来，目标直指谢云：
“爹爹……？”
林珩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跤！他猛地扭头，震惊地看向背上的小鼓包，又飞快地抬头看向前方顿住脚步、正缓缓转过身来的谢云。
谢云脸上的笑容似乎凝滞了一瞬，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他看向林珩，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调侃：“林道友，你这灵宠……似乎颇为聪慧，只是这称呼……”
“不、不是！它睡糊涂了！乱叫的！” 林珩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伸手想去捂背上小金龙的嘴（虽然不知道龙的嘴在哪），又急又臊，语无伦次地解释
“它、它平时就爱学舌！定是刚才听见我说道友如何如何，就胡乱学了去！谢道友千万别介意！”
“无妨，童言无忌，灵宠天真烂漫，亦是趣事。”
谢云笑着摇摇头，仿佛并不在意，转身继续引路，只是那背影似乎比方才更挺拔了些。
林珩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把睡迷糊的小崽子骂了八百遍，用意念狠狠教训：“臭小子！乱叫什么！那是谢前辈！谢道友！不是爹爹！再乱叫晚上没饭吃！”
小金龙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啾”了一声，把脑袋埋进锦被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熔金竖瞳，却依旧偷偷追随着前方那抹水蓝色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孺慕和困惑，仿佛在说：就是香香的爹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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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珩拿它没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一路都低着头，恨不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谢云似乎真的没放在心上，很快神色如常地与他交谈，指点沿途风物。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一座颇具规模的边陲小镇出现在眼前。
镇子不大，但人流不少，修士与凡人混杂，建筑风格也与内陆不同，带着些许粗犷和异域风情，隐约还能看到一些装饰着兽骨或奇异纹路的招牌。
“前面就是‘黑石镇’，是通往无尽海方向最后一个像样的补给点了。”
谢云温声介绍，“镇上有几家客栈，条件尚可。我们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渡海，约莫午后便能抵达琉璃海市外围。”
“全听谢道友安排。” 林珩连忙点头。
两人走进小镇。街道还算整洁，但往来行人气息驳杂，不少修士身上带着血腥气或海腥味，显然常年在无尽海边缘讨生活。
林珩下意识地将背上的小金龙裹得更紧了些。
谢云似乎对这里很熟，带着林珩七拐八绕，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停在一家看起来并不起眼、门口挂着两盏幽蓝色灯笼的客栈前。
他们寻的客栈看上去颇新，三层木石结构，门口悬挂的灯笼并非寻常客栈的“客”字或幌子，而是一种深紫近黑的火焰纹徽记，在渐沉的暮色中幽幽发光。
进出的客人形貌各异，有的额生小角，有的瞳色奇异，但大多气息收敛，行止间并无多少戾气，反倒有种……奇异的规矩感。
林珩抱着谢曦，跟在谢云身后踏入客栈大门，立刻感到几道目光扫来。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对谢云道：“谢云，这地方……感觉有点怪。那徽记，怎么像是……”
“无妨。”谢云神色不变，甚至未多看那些形貌奇异的客人一眼，只淡淡道，“是魔族的产业。近些年，那位魔尊治下颇严，广开学宫，导人向善。如今在其辖地内经营此类营生，需得向学宫申领特制的许可凭证，并非随意可开。”
“许可凭证？”林珩注意力被吸引，暂时压下了对魔族本能的些许畏惧，好奇追问，“那是什么？类似官府的路引吗？”
谢云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地解释：“更复杂些。申领者需经学宫执事查探，确保其心性平稳，无嗜血滥杀之习，身体亦无隐疾或魔气侵染之虞，以防其突然失控伤及宾客。
其后，客栈所用食材、水源乃至燃香等一应物什，皆需定期由学宫派人查验，确保灵气纯净，无害且符合规例。
通过重重核验，方能取得那枚火焰纹记，开门迎客。”
林珩听得眼睛微微睁大：“这么……严苛？”
“嗯。”谢云目光扫过客栈内井然有序的景象。
“正因如此，能持此凭证营业的，多是正经行商，注重口碑与长久，极少有恶徒敢混迹其中惹事。规矩立得清楚，反倒安全。”
他顿了顿，看向林珩，补充道：“魔尊此举，首要便是为保证往来道友的安全与便利。此处既挂了徽记，便是守规矩的地方，不必过于忧心。”
魔族开的客栈？！还这么多规矩！林珩心里嘀咕，但看谢云一派坦然，周围那些形貌奇异的客人也只是打量他们几眼便各自回头，继续用饭饮酒，并无挑衅之意，他稍稍安心，又忍不住好奇地四下张望。
这一看，更觉新奇。客栈内部陈设与寻常客栈并无太大区别，桌椅整齐，灯火明亮。柜台后站着一位身形高大、肤色微紫、头生一双弯曲短角的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墙上甚至还贴了几张字幅，笔迹算不得好看，但意思清楚：
“珍惜灵谷，按需取用，光盘为荣。”
“修行不易，物力维艰，杜绝浪费。”
“为护此界清净，请贵客尽量自行携带碗筷，减少一次性法器消耗。”
但看谢云一派坦然，周围那些魔族客人也只是打量他们几眼便各自回头，继续用饭饮酒，并无挑衅之意，他稍稍安心，又忍不住好奇地四下张望。
“……”林珩看得有点愣。这和他想象中魔族混乱、奢靡、弱肉强食的画风好像不太一样？
此时，那魔族掌柜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凶悍但眼神平和的脸，扬声招呼，声音洪亮却不算无礼：“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用饭这边请，今日有新鲜的炙岩羊肉和清炖碧梗粥！”
谢云微微颔首：“先用饭，再要两间上房。”
“好嘞！客官这边坐！”掌柜指了指靠窗一张空桌。
三人落座。林珩还在偷瞄墙上的标语，就见谢云神色自若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三副碗碟，并三双筷子。
碗是细腻的白瓷，碟子是青玉色，筷子是乌木镶银头，整齐摆放在各自面前。
“你……你还真带了？”林珩压低声音，惊讶道。
“云游四海，少不了要宿，身上常备着几副碗筷而已。”谢云应了一声，语气寻常，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他一边说，一边将一副小碗小碟和特制的短筷放到谢曦面前，又仔细替他摆好。
那魔族掌柜亲自端着一大托盘过来，看到他们自带的碗筷，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客官讲究！是懂行的！这碧梗粥灵气足，炙肉也香，三位慢用！”
放下热气腾腾的粥罐、一大盘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羊肉，还有两碟清爽小菜，便又去忙了。
林珩看着眼前热气腾腾、卖相极佳的饭菜，又看看谢云平静布菜的侧脸，再瞟一眼墙上那“光盘行动”的标语，忽然觉得，这魔界好像真的和话本上写的不一样诶。
他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米粒软糯，灵气温和，确实不错。心里那点对魔族的畏惧，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和探究。
他一边小口喝粥，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瞄桌对面的谢云。
谢云并未立刻动筷。他先是将那盘炙羊肉仔细剔去肥腻的部分，又将大块的肉细细分割成适合入口的小块，夹到谢曦面前的碟子里。
接着，他舀了小半碗碧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待热气散了些，才递到谢曦手边，温声道：“乖，慢些吃，小心烫。”
谢曦乖乖点头，用那双特制的短筷，有些笨拙但很努力地去夹肉，小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贪食的小松鼠。
谢云便在一旁静静看着，时不时用绢帕替他擦擦嘴角沾到的油渍，或是将水杯推近些，提醒他喝口水。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眉眼低垂，侧脸在客栈昏黄温暖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那专注照料孩子的模样，仿佛这便是天下间最重要的事。
林珩看着看着，心里那点怪异感又悄悄冒了出来。他才是小师弟的正牌师兄，可这一路走来，喂饭、洗漱、哄睡、讲故事……桩桩件件，倒有大半是谢云在做，且做得无比自然熟稔。
反观自己，除了带着小师弟疯玩傻乐，似乎……没尽到什么“师兄”的责任。
谢云比自己，好像更像小师弟的“爹爹”。
这个念头让林珩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像是自己最宝贝的糖被人分走了一大半，可偏偏分糖的人还一脸“我本如此，理所应当”的平静，让他连点小脾气都不好意思发。
直到谢曦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表示再也吃不下了。
谢云才端起自己那份微凉的饭开始吃。
他没有去动那盘香气诱人的炙羊肉，只夹了几筷子清淡的小菜，就着那碗已经没什么热气的碧梗粥，安安静静地吃着。
他的吃相极好，即便在这样粗犷风格的客栈里，也自有一种不沾烟火的清贵雅致，只是速度并不慢，显然早已习惯如此。
林珩见他仙风道骨，端着碗灵米粥在喝，偶尔夹两块素菜，好奇问“你不吃肉吗？”
谢云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那盘羊肉上，语气平淡无波：“早年云游在外，风餐露宿是常事，饥一顿饱一顿，有得果腹已是幸事。后来……便也惯了，不喜油腻。”
林珩“哦”了一声，心里却嘀咕：走南闯北的落魄剑修，还不吃肉？这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点。看他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和通身的气度，可半点不像“落魄”啊。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决定化“郁闷”为食欲，又给自己添了半碗粥，就着小菜，将剩下的炙羊肉也解决了不少，心里还默念着墙上的“光盘行动”，觉得自己真是个体贴又懂事的好客人。
待林珩终于放下筷子，满足地轻叹一口气时，桌上那盘炙羊肉还剩下小半，几样小菜也略有剩余。谢曦早已在谢云怀里睡得香甜，小脸儿红扑扑的。
林珩正琢磨着是否要叫掌柜来打包——虽然他以往从未有过这种习惯，但入乡随俗嘛——却见对面一直安静坐着、轻拍谢曦背脊的谢云动了。
他先将怀里的谢曦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确保小家伙依旧睡得安稳。
然后，他伸筷，极其自然地将林珩碟子里剩下的一块羊肉夹走，放入自己碗中，接着，又将盘中剩余的所有羊肉，以及那几碟小菜的剩余部分，一一夹到自己碗里。
他的动作平稳有序，没有半分勉强或不情愿，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昏黄灯光下，他低垂的眉眼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珍惜的意味。
林珩看得愣住了，一时忘了言语。
谢云安静地吃着，速度不快不慢，将碗中所有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连粥碗都端起，将最后一点米粒也吃尽。
之后，他取出一方洁净的素帕，仔细擦拭了嘴角，又将用过的碗碟筷子收入储物法器——大约是准备找地方清洗。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了一下还有些发怔的林珩，声音依旧平稳：“既用了人家的饭食，便莫要糟蹋。魔尊这规矩，立得不错。”
林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其实不必这样”，或者“我们可以打包”，但看着谢云那双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事实的眼睛，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他最终只是摸了摸鼻子，低声“嗯”了一声。
“客官，可用好了？”那魔族掌柜适时过来，看到光可鉴人的盘碟碗盏，脸上笑容更盛，“三位真是惜福之人！楼上甲字三号、四号房已备好热水，随时可入住。”
谢云颔首致意，抱起熟睡的谢曦起身。林珩也连忙站起，跟在后面。
走上楼梯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写着标语的墙，还有那张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魔界光盘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