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小幼崽限定款糖丸 ...
-
百草堂内气氛松快,林珩那“特制糖丸”的分享行为成功让一小片区域充满了低低的嬉笑和咀嚼声。
几个年轻弟子甚至开始偷偷比较谁的糖丸形状更“别致”,全然忘了这是在炼丹课上。
就在这其乐融融(对林珩而言)的时刻,一道严厉的声音如同冷水浇头,骤然在殿门口炸响:
“林珩!”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刻板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细碎声响。
众人齐刷刷一静,循声望去,只见百草堂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三人。
为首者身着玄色劲装,胸口绣着代表“戒律”的交叉法剑纹样,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戒律堂执事之一,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赵乾。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服饰的弟子,神情肃穆。
赵乾的目光直射向还捏着半颗糖丸、嘴边沾着糖渍的林珩,又扫过他脚边那个微微鼓动、此刻安静得有些可疑的书袋,最后落在地上散落的、几个还没来得及捡起的歪歪扭扭“糖丸”上。
“林珩,百草堂乃清静研学之地,你不仅携带与课堂无关之物,扰乱秩序,还将自己炼制的、不成体统的所谓‘丹药’随意分发给同门,嬉闹无状,你可知错?”赵乾声音冷硬,条理分明地列出罪状。
殿内落针可闻。
孙长老在台上,依旧半阖着眼,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
但熟悉他作风的弟子都明白,长老这是不打算插手,交由戒律堂处置了。
林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倒霉。他飞快地把剩下的糖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站起来,试图挡住脚边的书袋,脸上堆起一个尽可能无辜的笑
“赵执事,您这话说的……我没扰乱秩序啊,大家这不是都在认真炼丹嘛。至于分糖丸,那是同门友爱,交流心得!孙长老都没说不可以……”
“强词夺理!”赵乾毫不留情地打断,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书袋,“那这又是什么?上课还带着家当?鼓鼓囊囊,方才还有异动!”
林珩头皮一麻,脑子飞快转动。承认里面是个孩子?那“携带无关之物”的罪名更坐实了,说不定还要加上“疏于看护”、“对小幼崽不负责”等等。
电光火石间,他瞥见窗外驯兽峰的方向,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这不是家当!这、这是我养的……小灵兽!”他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驯兽峰的师兄师姐们上课不也经常带着自己的灵兽伙伴,方便沟通感情、熟悉习性吗?我怎么就不能带了?宗门规矩又没说不许带灵兽上课!对吧,孙长老?”
他最后一句拉长了调子,看向台上仿佛入定的孙长老。孙长老的胡子几不可察地抖了抖,依旧没睁眼。
赵乾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狡辩,愣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灵兽?何种灵兽需用书袋装着,还如此安静?”
“就是……就是比较小只的、怕生的那种!幼崽!对,灵兽幼崽!”林珩越说越顺,蹲下身,飞快地把书袋口拉开一点点,刚好让赵乾能瞥见里面一团柔软的布料和布料下一小截嫩藕似的小胳膊,又迅速合上
“你看,是不是很像?多乖,不吵不闹的。我刚驯服的,正培养感情呢!”
那截小胳膊白嫩软糯,确实不像寻常野兽。赵乾将信将疑,但“灵兽”之说在太一宗确实常见,尤其驯兽峰弟子,带着奇奇怪怪的灵兽到处走是常事,只要不妨碍他人,宗门一般默许。
他一时找不到明确规条反驳,脸色更加难看。
“即便……即便是灵兽,”赵乾勉强将话题拉回,“你炼丹课敷衍了事,炼制出这等……这等不堪入目的东西,还分发给旁人,难道不是事实?”
“不堪入目?”林珩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从书袋边弹起来,指着地上滚落的一颗他自认为形状尚可的糖丸,瞪大眼睛
“赵执事,您可不能睁眼说瞎话!您仔细看看,我这丹丸,虽然形状……别致了点,但您看这色泽!”
他捡起那颗糖丸,凑到赵乾眼前,指尖灵力微吐,激活了糖丸内部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属于沈随舟那份精纯药液带来的那一点点灵力纹路
“看到没?丹纹!虽然淡,但这是丹纹雏形!我头一次炼润脉丸就能炼出丹纹雏形,这能叫敷衍了事?这分明是天赋异禀、不拘一格!”
那所谓的“丹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杂乱无章,更像是灵力混合不均匀的产物,但在林珩嘴里,却成了了不起的成就。
赵乾被他这胡搅蛮缠、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负责戒律多年,见过顽劣的,没见过这般理直气壮、诡辩无双的!“你、你……”
“赵执事,”一直安静旁观的沈随舟忽然起身,挡在了林珩身前半步,对赵乾拱手一礼,语气温和却坚定
“林小师祖所言虽有夸大,但他今日初次尝试润脉丸,手法生疏,能有此成品,已属用心。至于分赠同门,确为交流之举,并非刻意扰乱。孙长老授课,向来鼓励实践与探讨。依弟子看,此事或可稍作通融。”
沈随舟在年轻一辈中声望极高,他开口,分量自然不同。且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林珩辈分,又肯定了孙长老的风格,给了双方台阶。
赵乾看着沈随舟,又看看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林珩,再看看那可疑的书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深知林珩身份特殊,背后站着那位道尊,甚至还有更麻烦的……但门规在前,他若就此退让,颜面何存?
“即便如此,携带……‘灵兽’入课堂,终是不妥!”赵乾咬牙,做出决断
“此事我需禀明执事长老,并上报问道峰!林珩,你且随我去戒律堂说明清楚,还有你这‘灵兽’,也需查验!”
他这是铁了心要较真,甚至想趁机查清那书袋里的“灵兽”到底是什么。
林珩心里一紧,去戒律堂他不怕,反正师尊总会捞他。可查验“灵兽”?那就全露馅了!他正飞快想着对策,是继续胡搅蛮缠还是找机会开溜……
与此同时,问剑峰,清心殿侧殿。
魔尊在打发走林珩后,并未立刻返回魔界,也无心处理魔务。
他在殿内烦躁地踱了几步,昨夜那小东西精神亢奋、抓啥啃啥的模样还在眼前晃。
林珩那小子毛毛躁躁,能照顾好?别一会儿没看住,又啃了什么东西,或者从哪儿滚下来……
“麻烦!”他低咒一声,身影化作黑烟,直接出现在栖霞小筑。
小筑内果然空无一人,只有林珩床上凌乱的被褥和墙角那架空空如也的华丽摇篮。摇篮里还残留着一点奶香气和那小东西身上特有的、极其淡弱的血脉气息。
魔尊眉头一皱。林珩去上课,把孩子单独留这儿了?虽然下了禁制,但这小子心也太大了!他神识瞬间扫过整个栖霞小筑,甚至查看了床底、柜子后,都没有那小小一团的身影。
难道林珩胆子大到真敢抱着孩子去上课了?念头刚起,又被他否决。
那小子虽然胡闹,但百草堂人多眼杂,孙老头再好说话,也不至于……
一丝莫名的不安袭上心头。他身影再闪,已出现在百草堂附近的一株古树阴影中。目光穿透墙壁,轻易将殿内情形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赵乾那张刻板严肃的脸,听到了林珩那番“灵兽幼崽”的狡辩,也看到了那被书袋装着、只露出一截小胳膊的……
魔尊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小子!居然!真的!把那么丁点大的小东西塞进书袋带去上课?!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戒律堂抓个正着?!
他甚至还试图用那狗屁不通的“糖丸”糊弄戒律堂?!
那糖丸里乱七八糟的灵力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姓沈的小子,居然还在帮腔?!
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担忧和后怕的邪火“轰”地直冲魔尊天灵盖,比昨夜看到啃石头时更甚!昨夜好歹是他们看着,危险在眼前。今天这算什么?
这蠢小子带着孩子置身于这么多陌生人中间,万一有个闪失,万一那戒律堂的愣头青真动手查验……
“林——珩——!!!”
比前两次更加尖锐、更加暴怒、充满了实质般杀意与恐慌的爆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无形的尖刺,骤然刺入百草堂内每一个人的识海!
修为稍弱的弟子顿时脸色一白,踉跄后退,连赵乾这等金丹修士也瞬间神魂剧震,骇然望向四周,却只看到空气扭曲,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暴戾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又倏地收回,仿佛只是幻觉。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一声饱含怒意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呵斥,是直接针对林珩的!
林珩首当其冲,被这熟悉的、加了料的“爆鸣”震得识海嗡鸣,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怀里紧紧抱着的书袋也随之一晃。
他脸色发白,心里哀嚎:完了完了,小师尊听到了!他来了!这回死定了!
赵乾虽然惊疑不定,不知刚才那恐怖感应从何而来,但见林珩吓得面无人色,以为是自己方才的威吓起了作用,或是哪位路过的大能看不下去出声呵斥,顿时腰杆又硬了些,厉声道
“林珩!看来不止我戒律堂,连门中前辈也看不过你的行径了!还不快将你那‘灵兽’交出查验,随我去戒律堂!”
然而,他话音刚落,另一道清润平和的嗓音,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殿内所有人心神的动荡与不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何事喧哗?”
只见百草堂门口,光影微动,一袭白衣的谢无妄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在抱着书袋、做鹌鹑状的林珩身上略一停顿,又看向赵乾,最后,他的视线似乎若有若无地掠过林珩身侧沈随舟的衣袍下摆,以及那古树阴影的方位。
“道、道尊!”赵乾连忙躬身行礼,心头凛然,没想到竟惊动了这位。
他迅速将事情“如实”禀报,重点强调了林珩携带不明“灵兽”扰乱课堂、炼制劣质丹药分发嬉闹等行为,并隐晦提及了方才那声来历不明的恐怖呵斥。
谢无妄静静听完,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他看向林珩,语气依旧平和,“阿珩,赵执事所言,可有虚处?”
林珩偷偷抬眼觑了觑师尊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心里更没底,小声道
“‘灵兽’是真的……糖丸……也分了……但弟子没有扰乱,弟子很认真在炼丹,还有丹纹呢……” 声音越说越小。
谢无妄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书袋上:“既是你驯服的‘灵兽’,且让为师一观,是何品种,能如此乖巧安静,藏于书袋之中。”
林珩心里一凉,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得苦着脸,慢吞吞地把书袋口拉开。
小家伙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和突然涌入的光亮惊扰,正扁着嘴要哭不哭,乌溜溜的眼睛里蓄了一包泪,小脸也憋红了。
但一看到谢无妄,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靠近,小家伙嘴一瘪,委屈的泪水终于滚落,朝着谢无妄的方向伸出小胳膊,发出细细的、可怜的呜咽声,哪有什么“灵兽”的凶悍,分明是个受了惊吓的人类小幼崽。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人吃惊。小师祖居然真带着个人类小幼崽来上炼丹课!还把他说成灵兽!
赵乾更是脸色铁青,指着林珩:“道尊!您看!他、他不但撒谎,还如此儿戏,将这么小的孩子带入课堂,置其安危于何地!”
谢无妄伸手,很自然地将哭泣的小家伙从书袋里抱出,轻轻拍抚。孩子的哭声很快减弱,变成抽噎。
他这才抬眸,看向赵乾,缓缓道:“稚子无辜,阿珩将其带来,虽有不当,亦是出于爱护,恐其独处不安。念其初犯,本座自会严加管教。至于炼丹课业……”
他目光转向台上仿佛刚睡醒、正慢悠悠站起来的孙长老。
孙长老捋了捋胡须,笑呵呵道:“哎呀,年轻人嘛,活泼点好,活泼点好。小林珩今天这炉‘糖丸’……嗯,火候是急了点,但那份勇于尝试、乐于分享的心,还是可取的嘛。我看呐,功课就记个‘尚可’,回头把《丹草图谱》第三章抄三遍,静静心,也就罢了。” 这处罚,简直轻描淡写。
赵乾还想说什么,谢无妄已淡淡开口:“便依孙长老所言。至于戒律堂那边……”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赵乾,“此子由本座带回管教,赵执事可还有异议?”
道尊亲自开口,姿态已摆得如此明确,孙长老也定了性,赵乾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咬牙,躬身道:“不敢。既如此,弟子告退。” 说完,带着两名手下,面色难看地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