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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带小幼崽去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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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天光未大亮，主峰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青灰色晨雾中。
林珩难得没有赖床，几乎是在晨钟敲响的第一时间就一骨碌爬了起来。他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套上外袍，头发都只用根发带草草一束，就急匆匆地往清心殿侧殿跑。
心里记挂着那个小麻烦精，也不知道师尊和小师尊昨晚被折腾成什么样了——虽然他觉得以小师尊那暴躁脾气，多半是师尊在照看。
侧殿的门虚掩着。林珩探头探脑地往里瞧，只见室内明珠已熄，晨曦微光透过窗棂洒入。谢无妄端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沉静，白衣纤尘不染，仿佛静坐了一夜。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那张临时铺了软毯的矮榻上，小家伙正裹在柔软的小被子里，睡得香甜。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嘴角还隐约有点亮晶晶的口水渍，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眼熟的、有点旧的小兽布偶。
看起来……挺安稳？
林珩正疑惑，目光一扫，猛地顿住。
只见矮榻旁的地面上，黑袍银纹的魔尊，竟直接靠坐在那里，一条长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头微微向后仰着，抵着榻沿，双眼紧闭，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周身那惯常的凌厉暴躁气息此刻沉寂下去，难得的显出一点倦色。而他的另一只手，居然就搭在矮榻边沿，一根手指还被睡梦中的小家伙无意识地攥在小小软软的掌心里。
这幅画面实在有些超出林珩的认知。小师尊居然就这么坐在地上睡着了？还让那小东西抓着手？
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谢无妄缓缓睁眼，看向林珩，眸光清润平和。
几乎是同时，魔尊也猛地掀开眼帘，眼底瞬间恢复清明与锐利，还有一丝被惊扰的不耐。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手指还被攥着，动作不由得一滞。
小家伙被这细微的动作惊动，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小拳头握得更紧了点，还吧唧了一下嘴。
魔尊身体僵硬，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抬头狠狠瞪向门口傻站着的林珩，压低声音怒道
“看什么看！还不滚进来把这小讨债鬼抱走！”
林珩一个激灵，连忙轻手轻脚地溜进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去抱孩子。他的动作依旧笨拙，但比昨天好了些，至少知道要托住头颈。
小家伙被挪动，迷迷糊糊睁开眼，乌溜溜的眼珠对上林珩有些紧张的脸，似乎辨认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并没有哭闹，反而往林珩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林珩心里顿时软了一下，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昨夜喂了两次，丑时三刻换过一次尿布。”谢无妄的声音平静响起，交代得清晰简洁
“晨间需再喂一次。包裹里有备好的灵兽奶与清洁布巾。摇篮已送回你住处。今日有丹道的早课，莫要迟到。”
“是，师尊！”林珩抱着软乎乎、暖烘烘的一小团，心里踏实不少，又偷偷瞄了一眼脸色依旧难看、正甩着似乎有些发麻的手站起身的魔尊，小声道：“谢谢小师尊……”
魔尊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看也不看他，只硬邦邦道：“赶紧带走！本座清净得很！”
林珩不敢多留，抱着小家伙回了栖霞小筑。喂奶、换尿布又是一番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搞定，眼看晨钟快要敲响第二次，催促弟子前往各堂上课。
林珩急得团团转，把小幼崽单独留在栖霞小筑？他不太放心，昨夜啃石头的事还心有余悸。
带去给师尊？肯定要被骂，而且师尊说不定也有事。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个自己常用的、布料厚实柔软、内部空间颇大的书袋，里面只胡乱塞了本今日要用的《基础丹草图谱》。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低头看看怀里吃饱喝足、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他的小幼崽，又看看那个书袋……
片刻后，林珩背着略微鼓囊了一些的书袋，做贼心虚般溜出了栖霞小筑，运起身法，朝着今日授课的“百草堂”狂奔。
百草堂位于丹霞峰，殿内弥漫着淡淡的、各种草药混合的清苦香气，数十个低矮的丹炉整齐排列，每个丹炉前都放着基础的处理工具和几样常见的低阶灵草。
今日授课的是丹霞峰一位姓孙的长老，须发皆白，面容慈和，总是笑眯眯的，脾气出了名的好，授课时只管讲解演示，只要弟子不炸了丹炉，不干扰旁人，他一概不管，是许多惫懒弟子最喜欢的老师之一。
林珩几乎是踩着最后的钟声冲进百草堂的，一眼就看到前排靠窗那个熟悉的天青色身影。沈随舟已经在了，正将几样工具摆放整齐，姿态从容。
“这里！”沈随舟朝他微微颔首。
林珩松了口气，几步窜过去，在沈随舟旁边的蒲团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书袋摘下来，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而不是像往常那样随手扔在身后。
“怎么这么晚？”沈随舟低声问，顺手递给他一张清洁用的湿帕子。
“别提了，伺候那小祖宗……”林珩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眼神往书袋上瞟，凑近沈随舟，用气声神秘兮兮地说，“猜猜我把谁带来了？”
沈随舟何等敏锐，早就注意到那书袋不寻常的鼓起和轻微的动静，此刻闻言，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
林珩嘿嘿一笑，将书袋口悄悄拉开一条缝。
只见柔软的书籍和铺垫的软布中间，一个小小的人儿正躺在里面，身上盖着林珩一件柔软的旧里衣。
小家伙似乎很适应这个摇晃的、昏暗的小空间，不仅没哭，反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透过缝隙看着外面朦胧的光影和两个凑近的大脸，小手还无意识地抓挠着书页边缘。
沈随舟：“……” 他看了看小家伙，又看了看林珩得意又紧张的表情，一时失语，随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真是胡闹。若被孙长老看见……”
“孙爷爷才不管呢！”林珩有恃无恐，把书袋口又掩了掩，只留一点透气
“只要我们不炸炉，他老人家打坐一节课都有可能。”
这时，孙长老已慢悠悠地踱步到前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今日的内容——几种常见甘性灵草的药性调和与基础蜜丸的炼制。过程不算复杂，主要是熟悉药性和控制火候，最终成品是一种适合炼气期弟子温养经脉的“润脉丸”，因为加了蜂蜜，味道清甜，常被弟子们戏称为“糖丸”。
孙长老演示了一遍，便回到上方的蒲团坐下，眯起眼睛，果真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任由弟子们自行尝试。
殿内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处理草药声和低声讨论。
林珩和沈随舟也动起手来。沈随舟动作娴熟流畅，处理草药又快又准，对火候的把握也极稳。林珩则有些毛躁，不是切坏了草茎，就是火候过了头，弄得自己面前的丹炉时不时冒出一小股焦糊味，引来旁边几个弟子善意的低笑。
“静心，灵力输出要匀。”沈随舟看不过去，一边照看着自己丹炉里渐成雏形的药液，一边低声指点林珩，偶尔还直接伸手帮他调整一下控火法诀。
林珩吐了吐舌头，努力集中精神。这时，脚边的书袋里传来一点细微的哼唧声。林珩立刻分神，低头看去，只见小家伙似乎被丹炉的火光和殿内越来越浓的草药香气吸引了，扭动着小身子，试图从书袋里探出脑袋。
沈随舟也注意到了，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见无人特别注意这边，便极其自然地挪了一下蒲团，用自己宽大的衣袍下摆，巧妙地半遮住了林珩脚边的书袋，形成了一个更隐蔽的小空间。
“他是不是无聊了？”林珩小声说，有点发愁。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团勉强成型的、颜色有些黯淡的药液，又看看沈随舟丹炉里那团色泽莹润、香气纯正的药液，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沈随舟，帮个忙！”他用手肘碰了碰好友，眼睛亮晶晶的，“你那份，匀我一点成形的药液，要最纯的那部分！”
沈随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无奈又好笑，却也没拒绝。
他小心地操控着，将自己丹炉中已成粘稠膏状、色泽金黄透亮、散发着清甜草药香与蜜香的最精华部分，分出鸽卵大小的一团，用玉碟盛了，递给林珩。
林珩接过来，又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面前那团“次品”里，勉强挑出一点点没烧焦的，混合在一起，然后——他直接用手，胡乱揉捏起来！根本不管什么成丸的手法，只把那团混合药膏搓成了几个大小不一、圆溜溜的小球，还特意用指甲在某些小球上摁出几个可爱的凹痕，假装是花纹。
沈随舟以手扶额，简直没眼看。好好的润脉丸，被他做成了孩童玩泥巴似的“糖豆”。
林珩却满意地看着自己掌心几颗虽然卖相古怪、但香气尚可的小丸子，拿起一颗最小的，凑到书袋口，小心地递到小家伙嘴边。
小家伙好奇地嗅了嗅，那清甜的味道显然吸引了他，他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唔……” 小家伙咂咂嘴，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又舔了几口，但丸子对他而言还是太大了，他只糊了一嘴亮晶晶的糖蜜药液，小脸上也沾了点，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林珩被逗乐了，低低笑起来，自己也拿起一颗稍大的“糖丸”丢进嘴里，含糊道：“嗯，味道还行，就是有点草腥气……我那份火候过了。”
说着，他又把手里剩下的几颗品相稍好的，随手分给旁边几个早就伸长了脖子、一脸好奇的同门弟子。
“尝尝，小师祖特制糖丸！”他挤挤眼。
那几个弟子也不客气，笑嘻嘻地接了，放进嘴里，随即表情各异，有的点头说甜，有的皱眉说涩，但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连附近其他桌的弟子也被吸引，偷偷张望。
沈随舟看着林珩毫无芥蒂地与同门分享他那“不成体统”的作品，又看着书袋里那个舔糖丸舔得开心、手脚欢快扑腾的小幼崽，唇边的笑意加深，摇了摇头，继续专注地炼制自己那份规整标准的润脉丸。
他面前的丹炉里，几颗圆润晶莹、丹晕隐隐的正式润脉丸即将成型，药香纯正。
而林珩，早已忘了最初炼制丹药的目的，一边自己啃着糖丸，一边乐此不疲地用指尖蘸着糖蜜，逗弄书袋里的小家伙，偶尔还和旁边的同门低声交流几句“育儿心得”（虽然他自己也一知半解），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了百草堂这一角轻松愉快氛围的中心。
孙长老在上方，似乎掀开一丝眼皮缝，朝这个热闹的角落瞥了一眼
看到那被书袋藏着、只露出一点襁褓边角的小家伙，以及林珩那毫无章法却充满生气的举动，花白的眉毛动了动，非但没有出言制止，反而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又阖上眼，继续他的“神游”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