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幼崽将拥有一个名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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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宣告下课的清越钟声悠扬响起，回荡在丹霞峰上空。
谢无妄抱着小幼崽，对孙长老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林珩：“随我回去。” 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某个方向，随即转身，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
林珩如蒙大赦，赶紧抓起地上散落的书和糖丸，塞进书袋，对沈随舟投去感激又后怕的眼神，灰溜溜跟上师尊。
回到清心殿，殿门无声合拢。谢无妄将小幼崽放在铺着软垫的矮榻上，给了他一截千年温玉木磨牙。小幼崽立刻抱住啃咬起来。
林珩缩着脖子杵在下首。
谢无妄静静看了他片刻，才开口，声音清润却冷肃：“书袋透气不佳，颠簸不稳，内里棱角未除。你将他置于其中，携往人群喧嚷之处，与置他于险地何异？”
“弟子知错了……”林珩嗫嚅。
“不敢？”一道裹挟寒意的低沉嗓音响起。谢无妄身侧的影子扭曲拉长，黑袍银纹的魔尊一步踏出，脸色阴沉，眸中翻涌着后怕与暴怒，“林珩，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当场咽气，就怎么折腾都行？！”
他指着啃磨牙棒的小幼崽，指尖发白：“这么一丁点儿大，骨头都是软的！塞进那破袋子，带上那么多人的课！万一挤着撞着踩着？！你脑子里装了什么？！”
“还有！你给他喂了什么？！你炼的那叫什么玩意儿？！火候乱七八糟，药性驳杂不纯，你就敢喂给他？！你是嫌他命太长？！”
“我、我没想那么多……”林珩声音低如蚊蚋。
“孙长老说个屁！”魔尊额角青筋直跳，“他那炉糖丸对炼气期是固本，对这么个小东西就是狂风暴雨！更何况你炼得还不伦不类！”
谢无妄缓声接口：“阿珩，养育小幼崽，非同儿戏。一举一动，一饮一食，皆需慎之又慎。你图一时方便，觉着有趣，却可能置他于未知险地。今日是侥幸，未酿大祸。然侥幸之心，不可再有。”
他走到矮榻边，俯身搭上小幼崽手腕，一缕温和灵力渡入探查。片刻后收回手
“灵力略有浮动，但分量极少，沈随舟那份药液基底纯正，冲淡了燥气。他自身似乎也对驳杂灵力有些奇异包容性。加之晶石宁神固元，暂时无碍。稍后喂剂化散汤即可。”
林珩大大松了口气。
“哼，命是真大。”
魔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抱着手臂，脸色稍缓，盯着小幼崽眼神复杂。这小东西，接二连三遇险都能逢凶化吉，生命力着实顽强。
谢无妄目光重新落回林珩身上：“但规矩不可废。你今日所为，不止照顾不周，更是视课堂纪律于无物，缺少敬畏之心。此等行径，不可轻纵。”
林珩的心又提了起来。
“自明日起，你每日需抄写《道经》十遍，静心凝神，不得有错漏潦草。何时抄完，何时交与我查验。”谢无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道经》？十遍？！”林珩眼前一黑。那道经虽不算特别冗长，但内容玄奥晦涩，抄一遍就够头疼，还要十遍？！
“十遍？”魔尊在旁边嗤笑，显然不满意
“谢无妄，你这罚得跟挠痒痒似的。就他这皮猴性子，抄道经能记住什么？要我说，该抄我魔界的《魔典》！专治他这种不服管束、胡思乱想的毛病！每日二十遍起步！”
“《魔典》？二十遍？！”林珩这下真要晕了。那魔典他略有耳闻，据说字字蕴含魔念，抄写时需谨守心神，否则容易被其影响，比道经难缠何止百倍！小师尊这是要他的命啊！
“师尊！小师尊！”
林珩也顾不得怕了，苦着脸，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的姿态，眼睛眨巴眨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您看，小幼崽他也没事是不是？我保证以后一定小心，再也不乱来了！道经十遍……魔典二十遍……这、这加起来也太多了，我抄不完的……手会断的……”
他悄悄观察着两位师尊的神色，见谢无妄面色平静无波，魔尊依旧冷着脸但眼神似乎没那么凶了，便大着胆子，蹭到谢无妄身边，扯了扯他雪白的袖角，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
“师尊……最好了……少一点嘛……五遍……不，三遍好不好？我保证用心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他又飞快地瞥了魔尊一眼，见他抱臂冷哼，但没立刻反驳，又试探着对魔尊小声道：“小师尊……您的魔典……太高深了，弟子愚钝，怕领悟不了反而走火入魔……要不……也三遍？我、我一起抄，保证不打折扣！”
谢无妄垂眸看着扯自己袖角、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徒弟，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魔尊则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林珩一看有戏，立刻打蛇随棍上，摇晃着谢无妄的袖子
“师尊，您就答应嘛……三遍道经，三遍魔典，我每天一定认真抄，抄完就学药性，照顾小幼崽，绝不再惹事！我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一脸郑重。
谢无妄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
“罢了。便依你所言，《道经》与《魔典》，每日各抄三遍。需以灵力灌注笔端，字迹工整，心神凝聚。抄写期间，小幼崽由我们看顾。你若再出差错，便恢复原数，并加倍处罚。”
“谢师尊！师尊最好了！”林珩喜出望外，差点跳起来，又赶紧对魔尊露出讨好的笑，“谢谢小师尊！”
魔尊别过脸，硬邦邦道：“少拍马屁！抄错一个字，看本座怎么收拾你！”
惩罚既定，次日，清心殿侧殿的书房便被收拾了出来。林珩苦着脸坐在书案后，左边摆着道经玉简，右边放着魔典骨片。
在他左右两侧，各设了一张座椅。谢无妄坐在左侧，执卷研读。
魔尊坐在右侧，抱臂闭目。两张座椅之间的绒毯上，放着那架华丽的沉香木摇篮床。
小幼崽正躺在里面，兀自玩着谢无妄给的一个缀着小巧铃铛、内蕴宁神阵法的小布球。
林珩认命地提笔，开始凝神抄写道经。起初他还算专心，但抄着抄着，目光总忍不住往摇篮那边瞟。
小幼崽似乎觉得铃铛布球不如胸前那亮晶晶、暖呼呼的东西好玩，开始努力用小手去够滑到领口内的晶石，小脑袋也跟着一拱一拱，模样憨态可掬。
林珩看着看着，笔下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心神也有些飘忽。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玉简上。然而，方才偷看小幼崽时，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右边魔典骨片上某一行闪烁的诡异魔纹，那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在他脑海里留下了一点模糊的印象。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他默念着道经的句子，笔尖落下。
可脑子里那点残留的魔纹影子却干扰着他，手腕下意识地跟着那点印象微微一转——
等写到“无不为”的“为”字最后一笔时，本该圆融收敛的笔锋，却莫名其妙地带上了一丝魔典中常见的、略带钩挑的锐利收势，甚至隐隐引动了一丝他体内极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杂气。
他自己尚未察觉，继续往下抄。过了一会儿，该换抄魔典了。
他放下道经，拿起魔典骨片。骨片入手微凉，上面的魔纹仿佛活物般游动，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他定了定神，开始依样勾勒那些复杂的纹路。
“……魔心自照，万象皆虚……” 他努力回忆着小师尊方才指点的、以神念牵引的法门，生涩地模仿着。写着写着，或许是因为刚才抄写道经时残留的那点“清静无为”的心境还未完全散去，手下不知不觉竟也带出了一丝道经笔法特有的中正平和，将那个本该锋芒毕露、蕴含“破妄”之意的“虚”字，写得略显……温吞了。
摇篮里，小幼崽似乎终于成功用短短的手指把晶石从领口里抠了出来，晶石沾了一点口水，亮晶晶的，他好奇地看了看，然后习惯性地就要往嘴里塞。
几乎同时，谢无妄放下丹方，魔尊睁开眼。
谢无妄身形微动，已至摇篮边，手指轻轻一拂，那晶石便从幼崽嘴边移开，稳稳落回他心口原位，细绳自动调整收紧。
与此同时，魔尊则大步走到林珩书案旁，目光扫过他刚写完的那页魔典。这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魔尊劈手夺过那张纸，指着那个“虚”字，声音陡然拔高，“‘万象皆虚’的‘虚’！
魔典要的是看破一切虚妄的锐利与空无！你这写得软趴趴的，跟道经里的‘虚怀若谷’都快差不多了！心神飘到哪儿去了？！”
林珩被吼得脖子一缩，还没反应过来，旁边谢无妄已检查完小幼崽无事（只是晶石又沾了点口水），将其抱起，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来
“你方才抄的道经，‘为’字最后一笔，带了魔元钩挑之象，锋锐过甚，失了道家圆融之意。”
“啊？”林珩彻底懵了，看看左边师尊不赞同的眼神，又看看右边小师尊手里抖得哗哗响的纸，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把道经和魔典的笔法意境，给抄混了？！
若是往常，林珩此刻就该苦着脸认错，然后乖乖重抄。
但今天不知怎的，也许是连日来的惊吓与此刻被双重指摘的委屈叠加，也许是看着小幼崽被师尊安稳抱着的样子让他心里那点叛逆冒了头，他忽然把笔一搁，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我就这样了”的架势。
“我不抄了！”他嘟囔道，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殿内两位都听得清楚。
魔尊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谢无妄也微微蹙眉，看向他。
林珩却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蹭到谢无妄腿边，也不管小幼崽还在师尊怀里，就伸手拽了拽谢无妄的衣摆，仰起脸，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带着点耍赖和讨好的意味
“师尊……抄经好难，我静不下心……一静下心就想到差点害了小幼崽，心里慌得很……”
他又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魔尊，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点可怜巴巴
“小师尊，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您看我这不是受到教训了嘛……手也酸，头也疼……” 他夸张地甩了甩手腕，揉了揉太阳穴。
魔尊冷哼一声，刚要开口训斥他装模作样，林珩却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无妄怀里正好奇盯着他的小幼崽，语气变得雀跃起来
“师尊，小师尊！咱们别管抄经了行不行？先商量件正事！”
“正事？”谢无妄眉梢微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幼崽将拥有一个名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