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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精力旺盛的小幼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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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珩——！！！”
一声比之前在清心殿更加高亢、更加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恐慌的爆鸣，瞬间炸响在栖霞小筑内外，甚至震得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睡梦中的林珩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睡眼惺忪，满脸茫然：“……啊？地、地龙翻身了？！”
而魔尊的身影，早已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扑到了摇篮边，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他几乎是劈手从那小婴孩嘴边夺过了湿漉漉的晶石，看也不看就狠狠攥在手心（晶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
另一只手则又急又气地、力道却控制得极轻地，一把将还没搞清楚状况、因为“食物”被夺而委屈瘪嘴的小幼崽抄了起来，牢牢护在臂弯里。
“你、你！”魔尊抱着孩子，转头看向床上还在发懵的林珩，气得浑身魔气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外溢，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你把他和这破石头扔一起？！还放在他嘴边？！林珩！你是嫌他命太长是不是？！白天是丹药，晚上是石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有没有！！”
咆哮声几乎掀翻屋顶。
林珩彻底吓醒了，看清眼前景象，尤其是小师尊那副目眦欲裂、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以及他怀里那个开始小声抽泣的小幼崽，顿时也慌了神，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赤着脚就跑过去，语无伦次
“我、我没有！我就是放着给他看看……我、我不知道他会吃啊！他不是刚睡吗？怎么又醒了？还、还吃石头……”
“他饿了！蠢货！”魔尊怒吼，一边下意识地熟练颠着臂弯里的小家伙，试图安抚那越来越响的哭声，一边继续用眼神凌迟林珩
“这么小的东西，一个时辰喂一次都不算多！你倒好，自己睡得跟猪一样！还放个石头在他嘴边！你是生怕他找不到东西把自己噎死吗？！”
谢无妄此时也已缓步走入屋内，目光扫过魔尊手里攥着的、沾满口水的晶石，又看了看他臂弯里哭得小脸通红的孩子，以及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林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多言，直接上前，动作流畅而自然地从魔尊怀里接过了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
一到谢无妄怀里，嗅到那清冽安稳的气息，小家伙的哭声奇迹般地减弱，变成受了天大委屈般的抽噎，小脸往谢无妄的衣襟上蹭。
谢无妄轻轻拍抚着他，对呆立一旁的林珩道：“你今日也累了，先歇着吧。孩子我带去清心殿照看。”
“啊？”林珩愣住，下意识想去接，“师尊，我、我可以……”
“乖，你累了，今天好好休息一晚。”谢无妄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明日卯时，你来接他。到时我再与你细说。”
林珩看着在师尊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小幼崽，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想到刚才那惊险一幕，确实后怕，也明白自己此刻脑袋昏沉，确实不是能仔细照顾人的状态，只得蔫蔫地“哦”了一声，小声道：“那……那麻烦师尊了。”
谢无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抱着孩子便向外走去。经过桌子时，他袖袍轻轻一拂，那枚被魔尊扔在桌上的湿漉晶石便无声消失。
魔尊还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瞪着林珩，似乎还想再骂几句，但见谢无妄已抱着孩子走远，那股火气憋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极度烦躁的冷哼。
他狠狠瞪了林珩一眼，丢下一句：“睡你的觉！再乱放东西就滚去抄门规！”
黑影一晃，他也消失在屋内，追着谢无妄的方向去了。
栖霞小筑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林珩站在原地，赤脚踩着微凉的地板，看着空荡荡的摇篮床，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闯祸后的心虚和疲惫。
他挠了挠头，慢吞吞地爬回自己凌乱的大床，这回却有点睡不着了，脑子里来回闪着师尊平静的容颜和小师尊暴怒的眼神，还有那小幼崽啃石头的模样……
清心殿侧殿，夜明珠散发着比栖霞小筑更为明亮柔和的光芒。这里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一蒲团而已，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与往日肃杀清冷截然不同的气息。
谢无妄将小家伙放在临时铺了柔软绒毯的榻上，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灵力，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孩子的身体，确认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又确实饿了。
他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里面是温度始终恒定的灵兽奶，耐心地喂着。
魔尊抱臂靠在门边的阴影里，脸色依旧阴沉，目光却牢牢锁在榻上那一小团身影上。他看着谢无妄熟练的动作，看着那小东西贪婪吮吸的样子，看着那细嫩的小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
一种该死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许多年前，似乎也是在这清心殿（或许不是这间侧殿，但感觉如此相似），他也曾这样，满心暴躁却又不得不凝神盯着，看着另一个小麻烦精被谢无妄这样喂奶，然后……
仿佛为了印证他那不祥的预感，榻上的小家伙吃饱喝足，被谢无妄轻轻拍出奶嗝后，非但没有如寻常婴孩般昏昏欲睡，反而睁大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那眼睛亮得出奇，毫无困意，反而充满了对这个陌生环境的新奇探索欲。
他挥动着小胳膊，试图去抓谢无妄垂落的一缕白发。
谢无妄微微偏头避开，将那缕头发拨到肩后。
小家伙抓了个空，不满地哼唧一声，视线立刻被旁边矮几上的一支玉笔吸引，又努力扭动身子想去够。
谢无妄抬手将玉笔移开。
小家伙瘪瘪嘴，眼珠一转，又盯上了谢无妄袖口绣着的银色流云纹，伸出小手就要去抠，顺便还想把袖子往嘴里塞。
谢无妄：“……”
魔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毫不意外的嗤笑，嘲讽道：“看见没？这精神头，这看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啃两口的德行……”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不知是嫌弃还是认命，“跟你养大的那个小混蛋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不是一模一样么？魔尊清晰地记得，当初林珩被捡回来，约莫也是这么大点的时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整夜夜哭”兼“好奇啃咬”的小幼崽。
白天睡足了，晚上就来精神，眼睛瞪得溜圆，不哭，但也不睡，非要人抱着在殿里走来走去，看这看那。
看到亮的东西要抓，看到飘动的帐幔要扯，抓到什么东西第一反应就是往没牙的嘴里塞，拦都拦不住，速度还挺快。那时候他和谢无妄，没少为这小东西突然把不知哪儿摸到的符纸、丹药瓶塞（空的）、甚至是谢无妄的剑穗往嘴里塞而心惊肉跳。
谢无妄显然也想起了那些“峥嵘岁月”，面上虽不显，拍抚孩子的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试图将小家伙放平，柔声道：“该睡了。”
小家伙不干，手脚并用地挣扎，哼哼唧唧，乌黑的眼睛依旧亮晶晶地四处乱看，试图寻找新的“玩具”或“食物”。
谢无妄试着输入一丝宁神的温和灵力。
小家伙舒服地眯了眯眼，打了个小哈欠，就在谢无妄以为他要睡时，他又猛地睁开眼，精神似乎更好了些，咿咿呀呀地发出些无意义的音节，小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谢无妄的一根手指，然后……熟练地往嘴里送去，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口水迅速濡湿了谢无妄的指尖。
谢无妄：“……”
饶是道心稳如谢无妄，此刻也感到了一丝熟悉的、久违的无奈。他试图抽回手指，小家伙却咬（虽然没有牙）得挺紧，还不满地发出“唔唔”声。
“噗。” 门口的魔尊这次是真的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嘲笑，但随即又板起脸，恶声恶气道：“看什么看？把他手指头当奶嘴啃，这招你儿子当年也用得炉火纯青！赶紧的，找点别的东西打发他，不然他能啃到你明天早上！”
谢无妄抬眼，平静地看向他：“你有何建议？”
魔尊一噎，像是被问住了，随即更加烦躁：“我有什么建议？当初不都是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想起了那些年两人被迫合作、手忙脚乱应付一个小婴儿的黑历史，脸色更黑。
他猛地站直身体，大步走过来，却不是走向孩子，而是径直走到角落一个储物箱前，粗暴地掀开，从里面一阵翻找，叮铃哐啷。
谢无妄看着他。
不一会儿，魔尊手里拿着个东西走了回来，表情极其不耐，动作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练。
那是一个用最柔软的天蚕丝和棉花填充的小布偶，做成圆滚滚的小兽形状，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上面还残留着极其淡薄的、安宁神魂的阵法气息——正是许多年前，某个被小林珩啃得到处是口水、最后不得不被施加了无数清洁和固魂阵法才能保留下来的“旧玩具”。
魔尊看也不看，直接把小布偶塞进榻上小家伙的怀里。
小家伙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了，他松开谢无妄的手指，好奇地抓住突然出现的、软绵绵的新玩意儿，摸了摸，捏了捏，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嗷呜”一口啃在了小布偶的耳朵上，
开始津津有味地吮吸、磨蹭，乌亮的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手脚也安分了不少。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小家伙吮吸布偶的细微声响。
谢无妄看着那熟悉的小布偶，又看看魔尊紧绷的侧脸，缓缓道：“你还留着。”
魔尊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反驳：“谁留着了？是当初扔在角落忘了处理！”
他绝口不提自己刚才如何精准地从一堆陈年旧物里把它扒拉出来。
谢无妄不再多说，只重新调整了一下孩子的姿势，让他抱着布偶啃得更舒服些。
小家伙得到了“安抚物”，虽然依旧没有睡意，但总算不再试图啃人了，只是睁着大眼睛，一边啃布偶，一边继续好奇地打量着抱着自己的白衣美人，以及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气息的黑衣高大身影。
于是，清心殿的侧殿里，出现了这样一幕：修仙界至高无上的正道魁首，与统御魔道的尊主，两人一坐一立，守着个精神亢奋、啃布偶啃得津津有味的小奶娃，沉默地开始了他们久违的、“饲养”人类幼崽的守夜工作。
夜色还长。
魔尊瞥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幕，又看了看榻上那毫无睡意的小东西，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未来无数个类似今晚的“热闹”夜晚。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第一百零一次在心里狠狠咒骂：
林珩这小混蛋，捡回来的这是什么？这分明是捡回来了个他小时候的“翻版麻烦精”！
而谢无妄，则轻轻抚过孩子细软的胎发，满眼慈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