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命轨》暑假过完了

6、第六章

　　沈执繁从XT脱离，新公司进入起步阶段，祁正跟着他去参观了新厂房，“哇塞，繁哥，你这可比西城那破厂房要好多了！”

　　沈执繁推开一扇玻璃门，“看看，还缺些什么？”

　　“啊？”祁正指指自己，“问我？”

　　“这就我们两个人，不问你问谁？”

　　祁正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东看看西瞅瞅，“我瞧着什么都不缺。”

　　祁正坐在办公椅上，一骨碌滑到沈执繁面前，“这是你的办公室？”

　　沈执繁盯着他看了一秒，“是你的。”

　　祁正用脚蹬地，让椅子溜回了办公桌前，轻抿了一下嘴，站起身：“老板好！”

　　沈执繁饶有兴趣地看着祁正朝自己鞠了一躬，将他扶起，“这么郑重？”

　　祁正稳住身形，抬头看沈执繁，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人边翻看文件边往里走，“沈总，小沈总……”

　　沈执繁没回头，祁正越过沈执繁的身体看向那人，那人抬头就见沈执繁握着祁正的双臂，“抱歉。”低着头退了出去。

　　沈执繁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四周玻璃墙变换颜色，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却能从里面看见外面。

　　“以后不想让人看见就这样。”沈执繁说。

　　祁正点点头，沈执繁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公司的主营业务，送他回了学校，“每周末都过来，能做到吧？”祁正下车后，沈执繁坐在车内问。

　　“可以。”

　　厉城下起了蒙蒙细雨。

　　沈执繁从车里拿出一把伞递给祁正，“回去吧。”

　　黑色的伞在祁正上方撑起，祁正没走，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执繁的车从身旁驶过，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如幻影般从祁正眼前经过，祁正回过神，轰隆一声巨响，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侧翻着一辆大货车，还有，沈执繁的车！

　　“沈执繁！！！”祁正扔下伞，朝路口飞奔过去。

　　警笛声，救护车的鸣笛，人群里的喧闹，所有的声音一股脑儿地钻进祁正的耳朵，祁正被救援人员推开，沈执繁脸上带着血，腕表盘破碎，被救援人员从车里拖出来，齐整的西装变得凌乱残破，白衬衫上一片深红痕迹。

　　另一边的大货车司机也昏迷了过去，钢筋散落一地，一根钢筋还扎在他的肩头，让人不忍直视。

　　沈执繁被送上了救护车，“医生，我跟他一起去。”

　　“无关人员麻烦让开。”护士的口罩下传来催促声。

　　祁正往路边退了一步，指尖攥进手心，他连忙给沈悯打去电话，“沈悯，沈执繁出事了。”

　　雨越下越大，祁正回到学校门口，捡起沈执繁递给他的那把伞。消息迅速传开，XT集团前任总裁沈执繁今日于厉城大学附近一路口发生严重车祸，至今仍未清醒，涉事司机因疲劳驾驶导致车祸，抢救无效离世……

　　沈悯接到祁正的电话后迅速赶往医院，抢救室的灯还亮着。祁正匆匆赶到，衣服几乎湿透。

　　沈执繁被推了出来。

　　“怎么样了医生？”沈悯立马凑上前问。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病房内，沈悯守在沈执繁的床边，屋里安静的出奇，能听见仪器滴答的轻响。

　　“你先回去吧。”沈悯说。

　　“我不走。”

　　沈悯看向他，发梢上还带着雨水，眼眶泛红，轻叹一口气：“你待在这也没用，回去换身干衣服吧。”

　　见祁正犹豫，沈悯又道：“奶奶他们一会儿也会来，你确定还要待在这里？”

　　祁正攥起衣摆，坚定中带着哽咽：“要，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我要守在这里！”

　　沈悯拿他没办法，腾出空间让他看着沈执繁，在住院部楼下等秦素一行人。

　　几辆黑色奔驰排成长列，停在住院部楼下，等秦素和几个老伯下车后，司机又将车开走。

　　“奶奶。”沈悯扑在秦素怀里。

　　秦素根本不在意沈执繁，但见沈悯这么记挂他，顺势问：“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秦素身后几个老伯惊叹一声，指指点点，“他那个公司不是才开业？挪用了XT多少资源过去，这才多久就要倒闭了？”

　　“那些本来就是我哥的。”沈悯争执。

　　“你说什么呢悯丫头，那都是你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他的了。”秦素搂着沈悯的肩，语重心长的说。

　　沈悯不再吭声，几人跟着沈悯到了沈执繁的病房外，一个老伯透过窗户看见了祁正：“这不是他资助的那小孩嘛！啧，要我说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事。”

　　祁正闻声开门出去，对着几人道：“麻烦你们声音小一点。”

　　那老伯才不管什么声音大不大，自顾自道：“听悯丫头说你写程序很厉害是吧？要不你来XT？我可以代替沈执繁继续资助你。”

　　祁正不屑，语气冷森，“谢谢，不过我做什么都很厉害，不需要你的资助。”

　　那老伯被他呛得脸色铁青，“我这是为你好。”

　　“那就请你离这里远一点。”祁正杵在门口，不让几人踏足。

　　又一人道：“他那公司还有好些设备呢，听说还招纳了不少人才，反正他也醒不过来了，不如一起带回XT好了。”似是在询问秦素的意见。

　　“你才醒不过来了，你个老不死的！”祁正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将他拖离病房门口，沈悯和余下几人连忙跟上，只有秦素留在原地，透过门上的窗户，看了躺在病床上的沈执繁一眼。

　　“把手放开！”沈悯拉住祁正，祁正本来也没想揍那人，免得惹一身骚。见众人都远离了沈执繁的病房，松开那老伯回去了。

　　一周过去，沈执繁没醒，一个月过去，沈执繁还是没醒。

　　医院的人来来往往，在沈执繁病房外驻足的却始终只有几人，祁正，沈悯，赵特助和素怀瑾。祁正往返在学校，医院和公司，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就等着沈执繁醒过来。

　　厉城的冬天要到了，祁正把沈执繁的规划一一执行，当然，这少不了沈悯私下的帮助。这期间，秦素在家突然晕倒，医生来检查一看，脑袋里长了个肿瘤，沈长松和江涵之匆匆赶回国接秦素去国外治疗，顺便来医院看了沈执繁一眼。XT没了秦素掌舵，沈悯渐渐被董事会的老狐狸架空，总隔三岔五往祁正那边跑。

　　她坐在祁正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正在认真工作的祁正：“祁正，你好像个大人。”

　　“我本来就是个大人。”祁正的手飞速在键盘上码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可我就觉得我不是个大人。”沈悯耸耸肩，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回忆着，“以前我总想着我哥能接管XT，他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了，可奶奶非要让我去。现在奶奶生病了，哥也病着，我一个人，”她深吸一口气，“我做不好的，这本来就是我哥的东西，可我守不住了，我不知道我自己能干些什么。”

　　“说起来我还比你大两岁呢。”她自嘲道，看向祁正。

　　祁正心里堵得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依旧马不停蹄地码着。半晌。他才开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悯见他这么忙，也不好再多待，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接了个电话，嘴里不停地应和着，转身看向祁正，“祁正，我哥醒了！”

　　沈执繁躺在病床外，听着走廊上两人急促的脚步声，祁正差点儿没刹住，一把拉住门把手，门开了，沈执繁微笑着看着自己，道：“冒冒失失的。”

　　护工将沈执繁搀扶到轮椅上，祁正推着他在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沈悯学校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沈执繁，你睡了好久。”祁正推着轮椅慢慢地走，阳光照着沈执繁暖洋洋的，也照得他的脸更加苍白。

　　“但睡得很香。”沈执繁嘴角还是挂着浅浅的笑。

　　枫叶掉了一地，轮椅走在上面沙沙响，祁正的围巾被风吹动，他蹲在沈执繁身前，摘下围巾系在沈执繁脖子上，“起风了，回去吧。”

　　沈执繁日日在医院做复健，祁正也日日都来看他，才不到一个月，沈执繁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沈悯派车将他接到公司，一群年轻人捧着鲜花和礼炮，列队站在公司门口，“欢迎沈总回家！！！”砰砰砰，几声炮响过后，漫天的花瓣和丝带落下，粘在沈执繁的西服上，一枚爱心形的彩纸落在了沈执繁的嘴角。

　　“繁哥，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祁正眼角弯弯，得意极了。

　　“放心了，很难得。”

　　“难得什么？”祁正问。

　　沈执繁昏睡时发生的种种事情，沈悯昨晚就发消息全部告诉沈执繁了。祁正在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的情况下也没走，面对XT集团的邀约也没走，守着一个刚开业几乎不能运转的公司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的人，忙了好几个月。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少年，眼里有说不清楚的情愫。当时的情况，选择XT明显更有保障，他为什么没去？如果他不是为了名利，那是为了什么？人总要有所求才愿意付出努力的吧，祁正求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自己资助他的情谊？

　　秦素，沈长松，这两个他最亲近的人都没有这种东西，眼前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沈执繁的心里有些动摇。

　　说实话，他选择祁正作为自己的资助生，可不是随意乱拉的一个人过来。他早就把一中所有优等生的资料都筛选过一遍，又调用教室的监控观察了祁正一个多星期。

　　当时的祁正在沈执繁眼里看起来奇怪得恨，他整天都待在教室里刷题，别的学生都出去上体育课，他不去，坐在座位上刷题。别人吃饭花半个多小时，他十五分钟来回教室和食堂，吃完继续刷题。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要刷完手里的题再逃命。

　　他让赵特助去打听祁正，才知道他幼时丧父，只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素怀瑾没读过几年书，身体又不好，干不了什么活，只能靠在长星巷附近的山上采茶换取祁正的学费。

　　这样的人，随便给他施点恩惠就会对你感激得要命。

　　再合适不过了，沈执繁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人，一个能在自己脱离XT后，能对自己全身心信任，且对公司发展大有助力的人才。

　　但即使是这样的人，沈执繁也不觉得他会在出了这样一场祸事之后还留在自己身边，但祁正就是做到了。沈执繁看着祁正单纯的眼神，轻声道：“傻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