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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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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景宁一中的秋游开始了。
秋游定在市郊新开的游乐场。大巴车上,岁余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旁边的座位一沉,江迟坐了下来,带着清爽的皂角味。
“早。”江迟把矿泉水放进他面前的网袋。
“早。”岁余安应道。
车子启动不久,岁余安胃里泛起不适。一只手伸过来,掌心躺着两颗话梅糖。“含着。”江迟的声音很平静。岁余安接过糖,酸甜冲淡了恶心感。
车子颠簸时,江迟的手背垫在了他额角和车窗之间。温热一触即分,却留下持久的触感。
一只白色无线耳机递到他眼前。“听歌吗?”
岁余安看着江迟,犹豫两秒,没有像之前那么冷淡,而是接过了耳机。
轻柔的前奏流淌进来,是舒缓的曲子。岁余安靠在椅背上,渐渐放松。
但很快他察觉不对——是那首陈凛给他哼过的歌。歌声温柔缱绻,唱着:
“山海的浩瀚,
宇宙的浪漫,
都在我内心翻腾,
在推着我前进,
移动的森林,
伴着我行。”。岁余安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能感觉到江迟的手臂偶尔碰到他。每一次触碰,都让歌词变得更清晰。
当唱到:
“要你把我灵魂榨取,
我的浪漫和极端都拿去,
慢慢品,
我只属于你,
赞美你包容你都是我的使命,
用一生去执行。”时,江迟的手臂又轻轻碰了他,停留得比之前久。
岁余安猛地转头,对上江迟的视线。四目相对,他看见江迟的耳朵也泛着淡淡的红。
两人对视几秒,江迟先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摸了摸耳朵转回头。岁余安也转开脸,心跳很快,耳朵烫得惊人。
歌单循环播放,都是温柔的情歌。直到车子驶入游乐园,岁余安才摘下耳机。
乐园里人声鼎沸。岁余安对刺激项目没兴趣,独自站在“墨韵斋”——一个仿古书画体验区外,看里面的人写毛笔字。
“想写?”江迟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
岁余安摇头,目光却落在展柜里一支老旧的狼毫笔上。江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你喜欢这个?”
“嗯。”岁余安声音很轻。
江迟挑眉,拉着他走进体验区,付了钱,拿过纸笔:“写一个我看看。”
岁余安接过笔,指尖抚过笔杆。他蘸墨,悬腕,落笔。笔尖在宣纸上行走,行云流水,力透纸背。他写的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周围渐渐围拢了人。江迟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一笔一划,眼神很深。
写完,岁余安放下笔。老师傅走过来,仔细端详,惊叹:“小伙子有功底!练了几年?”
“从小练。”岁余安说。
“想走书法路子?”
岁余安沉默片刻:“我想学考古。”
周围安静了一瞬。江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离开后,江迟问:“为什么是考古?”
岁余安看着远处高耸的摩天轮,声音很轻:“喜欢。”他说得很简单,但江迟听懂了。
“很酷。”江迟说。
岁余安转头看他。江迟笑了笑,眼神认真:“真的。比那些嚷嚷着要当明星、企业家的酷多了。”
下午,江迟拉着岁余安去坐摩天轮。岁余安本想拒绝,但江迟已经买好票,把他推进了轿厢。
轿厢缓缓上升,乐园渐渐变小。岁余安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紧张?”江迟问。
岁余安摇头,又点头:“有点高。”
“怕高还答应来坐摩天轮?”
“你买的票。”岁余安说,顿了顿,“……不想浪费。”
江迟低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他一颗。岁余安接过,含进嘴里。清凉漫开,稍稍缓解了高空的不适。
“考古……”江迟忽然开口,“要去很偏的地方吧?野外,沙漠,深山老林。”
岁余安“嗯”了一声。
“不怕苦?”
“不怕。”
“怕孤独吗?”
岁余安沉默。轿厢升到最高点,悬停。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只有风在轻轻摇晃着他们的小小空间。
“习惯了。”他说。
江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外套内侧口袋拿出一支笔——正是墨韵斋展柜里那支老旧的狼毫笔。
岁余安愣住。
“送你了。”江迟把笔递过去,“老板说是清末的老物件,配你刚好。”
岁余安没接:“很贵。”
“不贵。”江迟把笔塞进他手里,“就当……投资未来考古学家的第一件藏品。”
岁余安握着那支笔。笔杆温润,带着岁月的包浆,也带着江迟掌心的温度。
“为什么。”他低声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做这些。”岁余安看着他,眼神很静,“糖,耳机,笔,还有……摩天轮。”
江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下沉的夕阳,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因为,”他说,声音在安静的轿厢里格外清晰,“我觉得你的梦想很酷。你的字很好看。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岁余安。
“值得被好好对待。”
岁余安的手指收紧,笔杆硌着掌心。他看着江迟,看着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认真。
轿厢开始缓缓下降。江迟忽然靠近,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岁余安发红的耳廓。
“还有,”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笑意,“你脸红的样子,挺可爱的。”
岁余安猛地后仰,背撞在厢壁上,整张脸瞬间红透。他瞪大眼睛看着江迟,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江迟笑出声,坐回原位,心情很好地看向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摩天轮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回程的大巴上,岁余安靠着车窗装睡。江迟坐在旁边,重新递给他一只耳机。这次岁余安犹豫的时间更短,接过来戴上了。
还是那首歌,温柔地唱着。岁余安闭着眼,感觉到江迟的手臂轻轻贴着他的手臂,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他悄悄睁开一条缝,看见江迟也闭着眼,嘴角带着笑。耳朵还是红的。
岁余安重新闭上眼,在歌声里,悄悄弯起了嘴角。
口袋里的狼毫笔贴着皮肤,微凉。而旁边的温度,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