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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系统补丁 舞台的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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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的中心放着把立体的简笔画欧式沙发,上面坐着一位看起来和他同龄的女生,她带着繁复的头饰,微卷的黑色长发拢成双马尾,穿着一眼重工但陆止认不出来的黑紫连衣裙,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
女生了无生气地闭着双眼,比起活人更像一只精致优雅的等比例人偶。
陆止在厚重的玩偶内部眯起眼睛,不自觉往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身后发出一声巨响。
陆止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发现那只粉色大兔子不知所踪,他和重重闭合的门板大眼瞪小眼。
油漆迅速爬了过来,将房门淹没了个彻底。
但比起淹没,更像是吞噬,原本凸起不少的门框像是被消化了一样被慢慢抚平,油漆重新安静下来。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陆止的理解,他钉在原地不敢动弹,在脑子里试图把死了几百年甚至是上辈子世界的牛顿跨时空从棺材里拽出来,握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希望伟大的万有引力能解释这一切。
油漆从上面滴下来是合理的,从左右滴过来是合理的,从下面滴上来是......合理个锤子。
陆止甚至不确定门是否还在那,他伸出毛茸茸的手臂摸了摸墙,墙面平坦得让人心慌。
他把手伸到眼前,刚刚还在流动的液体没有侵染玩偶服分毫。
陆止想跑的冲动愈演愈烈,恐惧夹杂着后悔填满他的思维,或许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医院看看他的脑子,而不是脑子一热跑去什么鬼的线下聚会,哪怕这玩意在市政中心举办。
等他回过神想找室友说话,才发现场馆内一片安静,只能听见自己蓬勃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数十道视线在他背后看着他,最近的一道来自他身旁,他的室友。
他的感知不知为何提升不少,但陆止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他又觉得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就像喝醉的人从不觉得自己醉了,说不定自己早就病入膏肓,而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是吃口精神病药,早点摆脱那些该死的幻想和幻觉中不知道在哪依旧亮得恐怖的月亮。
强烈的冲动让陆止想摘下头套,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致幻药剂才让他看到这荒缪的一幕。
紧接着他又开始唾弃自己为什么要下意识转身,他在不自觉行动的一刻就丧失了回头的勇气,礼堂内的一切包括他的室友都在静悄悄的看着他,让陆止产生一种自己被怪物包围的幻觉,他是场馆里唯一的异类,仿佛只要他提出异议,身后的怪物就会迫不及待地朝窥探秘密的无知者扑咬,将他开肠破肚。
陆止看着面前的墙,他真的是从这扇门进来的吗,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一面墙,他只是太困了,这一切只是没启动的大脑编织的离奇画面。
天呐,天呐,他为什么要如此敏感,就像小时候洗头总不敢睁眼,但其实睁开了也无事发生,说不定这只是他休息太少遭遇太怪的后遗症,现在他只要勇敢回头,一切恐惧不攻自破。
但如果回头又有什么贴着他的脸呢?
就像......就像......
“新朋友?”
一道淡淡的女声拯救了处于崩溃边缘的闯入者。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去,舞台上的女生睁开双眼,鸦羽般的睫毛下是一双深紫的眼睛,她平静地看着惊慌失措的陆止,扯动嘴角,陆止觉得她大概率是在笑,女生垂下眼帘,晃晃手中的白兔玩偶,语气平淡:“离开场白还有十二分钟,你先找位置坐。”
陆止的右手传来拖拽的力道,往下看,他一直没吭声的室友轻轻拉着玩偶熊圆滚滚的手臂,室友撩了撩刘海,眼神示意陆止跟上,又示意让陆止往前看。
他这才注意到半数往上的玩偶都转过身看着他......难怪他会感受到那么多目光。
陆止继续往前看,在座位的最前方对上了道戏谑的眼神。
颇具朋克风的瘦弱男人带着厚重的,不知道是画的还是天然的黑眼圈,扯着带着不屑又或是怜悯意味的嘴角,盯着陆止。
盯了会像是觉得没意思,他又抓抓头发,从什么地方掏出眼罩带上,舒舒服服躺在最前排。
陆止没忍住瞟了眼台上的女生,她像是没看到男人放肆地睡姿,又或者单纯习惯了,女生重新闭上眼睛,变回了那个了无生气的瓷娃娃。
室友拽着的手带了点力道,陆止才惊觉他还显眼的站在通道中间,活像礼堂的另一位主演,急忙跟着室友跑到最近的不挨着其他人的座位。
简笔的童画座椅看起来并不可靠,陆止犹犹豫豫坐上去,却发现它牢固非常,尽管十分好奇这玩意的具体构造到底是什么,但是陆止绝对不敢在现场进行坚固度测试,等他活够了说不定会去尝试。
小插曲结束,礼堂内重新回归寂静。
陆止在原地有些坐立不安,他不禁想起考试结束时,老师清点试卷的难熬时光,更别说此时此刻还带着对未知的不安。
说实话这里除了亮一点,和一般恐怖片场景别无二致,按照常见套路待会灯就该灭了,然后那些回头看他的玩偶都会扑到他面前,等开灯给他个跳脸杀,虽然理智告诉陆止那些估计都是和他有差不多遭遇的贴友。
这么发散思维地想着,陆止渐渐不害怕了,反正伸头一刀碗大个疤,十八年以后他又是个好汉,总比回家睡不好觉精神衰弱死掉看起来有骨气点。
有骨气的陆止挺直了腰杆,然后被身后的巨响吓得缩了下脖子。
消失的门被粗暴地拍开,竹节似的男人急匆匆往里面赶,还不忘把手中鸟形状的头套扣上,他歉意地朝舞台中央的女生弯腰,随后就近落座在离陆止不远的座位上。
陆止转头盯着重新蠕动的油漆,它们像是被砸蒙了,缓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重新把门“吃”掉。
有点像命苦打工人,不确定,再看看。
“叮——”
陆止的注意力回到舞台中央。
神秘的女生纤细的手中拎着一只三角铁,金属棒的敲击让它发出绵长的震音。
“现在是锚定时间12:00,延续上次聚会的补丁。”女生说。
“补丁一,睡眠瘫痪,俗称鬼压床,漏洞为面板启动不及时,建议调整休眠时间,并适当延长。”
“补丁二,既视感,漏洞为内存清除的不完全和信息传递不完全,建议定期进行自我检视,目前没有好的解决方案。”
“补丁三,第六感,漏洞与二相同,经探究,相似精神感知问题均与清除和传递有关。”
“以上三种是近期讨论度高的话题,漏洞探索在进一步跟进,欢迎大家提出新的漏洞和对漏铜的分析与探讨。”
什么?
陆止愣在原地。
这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组合起来他就不太明白了。
这听起来他们就像在一个大型模拟系统里,还是个BUG与漏洞齐飞的系统。
陆止愁得想抓抓头发,等圆圆手怼上头套壳时,才忧愁的想起他的手和头发之间早就隔了一层厚厚的玩偶服了,哦,两层。
那刚刚他穿上玩偶服才看到室内场景,可不可以视作另类的场景加载?
而且按他玩过的游戏来说,类似油墨淹没来路的情景不在少数,这说不定也是种特殊的艺术手法。
好像还挺合理的。
那之前见到贴脸的月亮算不算一种贴图错误,贴眼睛上的幻觉是不是他吓傻了睁眼太久的刺痛?
好像也能说得通,感觉他轻而易举的接受了不得了的设定。
嘶——
那他室友非要拉他来聚会,是不是室友早就知道原因但不好说明白?
他撇了眼室友,室友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无辜地和陆止对上眼。
......啥意思。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这货演技没到那种程度吧。
那为什么他必须穿玩偶服,他室友不用?
他们区别在哪啊?
陆止狐疑的目光从室友身上挪走,转而专心听聚会内容。
那个坐在他附近的玩偶鸟举起他的玩偶翅膀:“落落小姐,请问我弟弟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台上的女生沉默片刻,她又拿起手中的白兔晃了晃,半晌后开口:“抱歉。”
玩偶鸟的手臂慢慢垂下,哪怕隔着玩偶服,陆止也能感受到他的颓然。
“我们很多成员都模拟了你当时的情形,从性别到身体状况都做了不同测试,没有一次触发到漏洞,且鉴于可实验场地已销毁,实验具有不可复制性,我们也无能为力。”
舞台下传来嘎吱声。
早早进入梦乡的瘦弱男人支起身体,挑起眼罩朝这边看来,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
“最坏情况就是你弟和那个场地一块销毁咯,系统异常你干着急又没用,不如好好活着再给不知道搁哪的系统寄封投诉信,哈。”
他说出的话颇具挑衅意味,也不等玩偶鸟回答,重新躺了回去。
玩偶鸟的头微微晃动,但终究没做出什么行动。
气氛因为男人的话彻底冷了下来,好像有认识玩偶鸟站起身,语气也比较不善:“穆小子你什么意思?人家小谢家里出事你在这说风凉话?”
台下骚动起来,陆止又有些懵,这就开始吵了?聚会是这样开的吗?
舒服躺着的瘦弱男人抬手打了个响指,像是想要继续开腔,刚发出个音节就没声了。
从陆止的角度能清晰看到男人身下的椅子伸出两只童话意义上的手,将他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陆止面色怪异地地头看向自己屁股底下跟男人别无二致的座椅。
......活的?
不不不,这可能只是个程序运行的具象化。
“谢先生,”台上的女生出声,台下的骚动渐渐消失,“很抱歉只能给你这样的消息,希望系统能尽快补丁,让你的生活回到正轨。”
“......”被称为谢先生的玩偶鸟深吸一口气,“......谢谢,落落小姐。”
“感谢你的理解,”女生轻轻点头,把白兔举起贴在脸颊,“让我们正式开始吧。”
“女士!”一只玩偶壁虎举起他胖乎乎的爪子:“我的大拇指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