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蹒跚者游戏》窗上云雀

5、嘿！朋友，拼图时间到！ 陆止仔

　　陆止仔细看去，发现壁虎的玩偶服左右手细节地做了区分，圆圆的手指左手有五根而右手只有四根。

　　这是因为系统的实时计算吗，还挺智能。

　　壁虎停顿片刻，整理自己的发言：“两天前的晚上大概七点，我喝醉之后迷迷糊糊发现我摸不着右手大拇指，这给我当场把酒吓醒了。”

　　“你能感觉到大拇指的存在吗？”女生问。

　　“能，”壁虎转动手腕，右臂上短短的手指都在跟球一样晃，“我感觉我还能控制它，但我摸不着也看不见，落女士，这算是贴图错误吗？”

　　“贴图错误你应该能触碰到实物，”女生垂眸，手指抵着嘴唇思索：“我更倾向于你的手指和你自身版本错位了。”

　　“啥？”壁虎发出懵逼的声音。

　　“你自身硬件一直在升级，但手指没跟上，接口不兼容，兼容失败手指就离开了。”女生用不那么通俗易懂的方式解答了疑问。

　　“我靠，没它蹲坑位它离家出走啦？”显然比起原理，壁虎更关心手指的下落，“它不会跟别人跑了吧？那为啥之前不跑等我喝酒跑啊？”

　　“不会的，只有原装设备适配度最高，别人使用排异会非常明显，”女生说，“酒精麻痹神经，也麻痹程序，约束力变弱就容易出现版本错位情况，所以除了休眠，最好不要让自己意识不清。”

　　“我得戒酒啊？”壁虎嘶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舍，“如果我继续喝酒是不是还会有身体部件丢掉？”

　　“喝醉会，注意量。”女生的话在壁虎耳中宛如天籁。

　　“啊，谢谢谢谢，那我手指还能找回来吗？”壁虎点头如捣蒜，硕大的玩偶头显得有些滑稽。

　　“可以，”女生点头，“我们有方法帮你找回大拇指，但有条件，需要你帮我们做些事，下次聚会给我回复就行。”

　　“额......好的，落女士，我没问题了。”壁虎有些迟疑，但宽限的时间让他不那么紧张。

　　“下一个。”女生抬起三角铁，清脆的振动响彻礼堂，意味着这一议题告一段落。

　　紧接着，这只三角铁在接下来两个小时里不断敲响，被称为“落”的女生不厌其烦地解答着到场所有人的疑惑，任何离奇甚至算是恐怖的桥段在这都有了个合理到荒缪的解释。

　　陆止的神情从一开始的认真到逐渐放空，他勉强理解了女生的逻辑。

　　从不断的遗失物品到夜晚尾随的神秘黑影，女生的解释带上了点诡辩的味道，她永远从程序出发，仿佛代码能解决一切疑问，除了常见的兼容错误、储存传输问题、程序启动不及时，更多的是各种稀奇古怪的BUG。

　　半路见到卡到墙里的人是程序落点计算错误，见到浑身长满单一器官的人是渲染错误，看见向上冲刺的空中飞人是卡建模导致加速时间延长致使超级起步，影子错位更是贴图错误......

　　陆止用手抹了把玩偶头不存在的汗水，他现在感觉自己被科学的光辉侵染，进入了高尚的理性天堂。

　　他悟了！

　　陆止热切地环视左右，感觉周围可爱的儿童画世界彻底变成了01010101的二进制世界——原谅他浅薄的计算机知识，他上辈子就是个文科生，这辈子也是，会玩电脑还是太吃操作了。

　　就在他美滋滋沉浸在自己的想法时，一只毛茸茸的飞蛾站了起来，语气十分激动：“落落小姐！我能调出自己的面板了！”

　　哈？

　　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激动的飞蛾玩偶身上，除了前排先前被强制闭麦后安详闭目的瘦弱男人，他只是挪动自己的眼罩，换了个姿势。

　　女生抬眼看向飞蛾，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有些猝不及防，随后，她露出了目前为止最明显也最轻松的笑容，虽然幅度依旧不大，但看起来终于像是个活人了：“恭喜。”

　　“但是落落小姐，我界面右上角有个五年不到的倒计时是什么意思？”飞蛾玩偶摸摸自己后脑勺，有些不解。

　　“你多少岁？”女生问了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

　　飞蛾又搓了搓后脑勺，不解但老实：“额，二十五。”

　　“新手期从你出生开始开始，一直到三十岁正式结束，期间任意时刻开启面板都算是正式进入新手保护期，”女生轻轻用手指蹭着下巴，“保护的限度从二十五岁开始随时间慢慢削弱，超过三十岁则彻底消失，这意味着你三十岁之后彻底无缘新手期了。”

　　陆止现在是真想把头当陀螺搓了，他和室友交换了相同的迷茫的眼神，目光都回到站立的飞蛾玩偶身上。

　　......也不是毫无准备，世界都是个巨大的系统了，怎么不可能会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呢？

　　看起来这里的人都对这个结论了然于心。

　　那既然是游戏，它会是什么种类的游戏？大型社交生活MMO？沙盒类游戏？

　　它的游戏目标又是什么？

　　一只雪人举起手，年轻女孩带着稚嫩的疑问从玩偶服中传来：“落落姐姐，我们该怎么才能看到面板？”

　　“要先彻底认同游戏本身，游戏才会接纳你，才会让你窥见世界规则，”女生揉搓着白兔长长的耳朵，她没看任何人，“你要认可世界就是游戏。”

　　听起来又像规则怪谈了......陆止愁得想咬指甲，他最怕这种不可控的未知东西，如果让他遇到真家伙，那么他大概率会和室友持续缩在阴暗的小角落。

　　他就是个没骨气的怂蘑菇，每天幻想混上编制混吃等死，这下好了，铁饭碗应该彻底没戏了。

　　应聘游戏管理员说不定是个方向，但那是猴年马月都没影的事。

　　“为了提高新手面板开启率，有几个注意事项。”女孩敲了三下三角铁，这大概表明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一，尝试自行解释生活中遇到的漏洞，并将它投诉到你假想的客服端。”

　　“二，加强心理暗示，建议日常多人一起行动。”

　　“三，遇到漏洞尽快离开，不稳定区域会影响你们自身程序。”

　　“最后，不要长时间观测天体，它们包含的程序规模会让你那可怜的运算模块报废。”

　　陆止一下子止住呼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右手猛然被攥紧，他的室友握住了他，担忧地看了陆止一眼。

　　最后一点点置身事外的轻松也消耗殆尽。

　　他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小幅度举起手，第一个字差点没从喉间挤出：“落......落小姐，如果违反了规则，有什么补救方法吗？”

　　“你看天体了，”女生陈述道，“是什么？”

　　陆止的心砰砰直跳，咬住下唇不松口，他两眼一闭豁出去了：“月亮。”

　　陆止听到女生轻轻地叹息：“......你看到什么了？”

　　开闸之后放水就容易许多，陆止倒豆子一样把那个怪诞的夜晚描述出来，贴眼睛的月亮，咬眼睛的血液，全程闭着双眼嘴巴输出。

　　一口气把憋心里的东西掏出来，陆止觉得轻松不少，他放松地一琢磨，发现自己的眼睛被包括自己在内的各种东西持续肘击，干脆把那个晚上叫眼睛受难日得了。

　　只把自己安慰好可不够，对面半天没动静，陆止悄悄眯眼看去，女生脸上没有什么特殊表情，硬说的话，像是带点无奈？

　　没等落小姐开口，躺尸的男人又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你不如直接加呜唔......”

　　座椅伸出的手有又把他的嘴捂了个严严实实。

　　他不动弹了，幽怨地看着舞台中央的女生，女生快速给了他个眼神，快到陆止都没看清，男人耸耸肩重新躺好，不再出声。

　　“听起来你幸运的没有超载，反而拓宽了承受能力导致感官升级，一部分副作用和不适可能对你日常生活产生了困扰，”女生手腕一翻，一只迷你小兔子安静躺在她的手心，她往前一抛，小兔子挥动着小巧的肢体，浮空朝陆止奔跑来，最终停在陆止面前，“我没办法完全解决你的问题，但能缓解，比如让你睡个好觉。”

　　“当然，”女生话风一转，她轻叹一口气，“馈赠有代价。”

　　白色的兔子坐在陆止眼前，有些不耐烦地跺脚，红色的眼睛莫名让陆止感觉到了攻击性。

　　陆止又看向舞台中央：“那个......请问那个代价是什么？”

　　......

　　......

　　“......#%@*&”

　　于是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所有物块都带上了故障电视的彩色花屏，强烈的眩晕感让陆止胃里翻涌，他弯下身体干呕起来，太阳穴突突地疼。

　　陆止感到眼前的一切都在抽离，他的脑子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翻滚，搅碎，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寸的头骨，同时他的灵魂脱离躯体的束缚，不断向上，崎岖的地面渐渐远离，他穿过云层，漆黑的空间笼罩着他，无意识地继续向上，向上，向上，他不断撞上一个又一个黯淡的巨大球体，最终巨大的黑色圆盘截停了他。

　　圆盘盛着飘逸的色彩，璀璨的华彩攀上圆盘放射状的枝丫，最终爆裂开，烟雾般向四周散去。

　　它长得切入眼睛，陆止接过自己的腿，它被灼烧了，就在脑子里，长长的绳子挂在栏杆上，用水浇灌花草，碎裂的零件是身体的一部分，尖锐的轮子接住脊柱，陆止带着它往前跑，要收车票了，陆止囵吞下去，人们常说车厢容量比肚子大，不会饿，完美的载体。

　　彩色的烟雾笼罩了他，意志是分解的一部分，陆止像切蛋糕一样切掉腐烂的病体，如此丢掉了自己的下半身，烟花炸开很漂亮，但终究没有什么实用功能。

　　#$*@&

　　像切奶油一样切开脚踝。

　　#$*@&

　　哦，这不是他的腿，对不住了兄弟，不过他好像不介意。

　　#$*@&

　　哦，那是他的胃吗，怎么飘在天上？

　　#$*@&！

　　好吵。嗯？哦对不起，没看到你的脑子......呃，你的脑子可真粘人。

　　陆*@&！

　　呃，烦人的苍蝇。哦，太棒了，看起来没人要这个，看来他要一些胶水，哦，地上这个看起来不错。

　　陆止！

　　远离光怪陆离的世界，陆止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