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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他刚走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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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走出花枝巷,就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了,滚入了一处烂泥堆里。好不容易走到相国府,碰了一个硬钉子,想着铤而走险,翻墙入府,结果刚冒出个头,直接被当成刺客擒住了,硬生生被揍了一整晚,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倒霉呢。
这下打得师傅都不认识了,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他一个送福童子,日子过得怎么会如此凄惨。
甄玉容眼看着,月抚崖越说越激动,大颗的眼泪挤出来,流过五彩纷呈的脸蛋,真是又好笑又心酸。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揽过月抚崖的肩膀,把他被打肿的猪头摁在自己怀里,柔情安抚道:“乖。不哭了,有人护着你,我帮你呼呼就不疼了。”
月抚崖这三年来事事不顺,倒霉透顶,没有过一天安稳顺心的日子,这一刻积攒已久的委屈顷刻间全都爆发了,抱着她嘤嘤哭泣,道:“谁疼我,都没有人管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江十安也有错处的,为什么全都针对我。”
他只是一时激愤才使用了法术对付凡人,只是想要小小惩戒一番罢了,真的没有想过要劈死江十安。
这倒霉至死的命格,他是一时半刻也不想再担了。
甄玉容心中想起:在雁北大营中,月抚崖一直细致周到地照料她的伤势,每日端着汤药过来,必定会准备一小盘送服的蜜饯。看她深夜研读兵书,他担心熬坏了眼睛,会拉她出去看漫天星子。他的眼神明亮,笑容真挚,犯傻的时候还会不自觉挠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讨厌他了,甚至想要他更多的在乎自己。
她一时心中柔情百结,豪气干云,脱口而出道:“我疼你。抚崖,不哭。”
宝珠愣在原地,如同被狗咬了般蹦起来,大声喊道:“大小姐,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青天白日的,你怎么说出这种胡话,你可是皇帝钦封的太子妃,明日传遍洛城,全城百姓都知道太子戴绿帽子了!
天呢,到时候会有多热闹,她想象不出来,也不敢想。
月抚崖好不容易止了哭声,道:“是十安,她从昨日入宫觐见,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甄玉容目光一凛,皇宫从昨日起开始封锁消息,爹爹一夜未归,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心中略一思忖,已经有了章程,喝道:“去牵我的马来。”
月抚崖拉着她的手,哽咽两声道:“我也要去。”
她安抚地摸摸他的发,道:“抚崖,你放心,我知道你的心意,一定会护住十安。你留在相国府疗伤,不要再出乱子。”
三日后,太子出现在明辉殿中,他胖胖的身体挪动地得飞快,平日里眼睛好似一条缝儿,此刻努力地睁着,视线定睛在皇位之上的人,竟然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
皇帝盛丰弈看到落泪的好大儿,想到差一点天人永别,也是百感交集,连忙伸手,太子三两步跨上御阶,贴着父皇瘦了好些的手掌,哭得更加伤心。
这些时日弹劾太子私自闯入诏狱的奏本,已经垒得有半人多高,他本想好好训斥一番。可一看到儿子瘦了些许的脸颊,尤其今日跪在身前,哭得情真意切,顿时怜爱之心大盛,想到自己总算没有白疼他一场,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太子抱着皇帝的双腿摇晃,撒娇道:“看到父皇没事,儿子心里也踏实了。儿子这三日茶饭不思,一直跪在佛堂前为父皇的身体祈福。”
老皇帝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眼底泛着乌青,余毒未解,身子骨尚虚,经不起胖小子的折腾,忙道:“你也辛苦了,快,看座。”
太监郭铭高声唱喏:“定王殿下求见。”
盛曜之一身朱色蟒纹朝服,越发衬着面色白净,朝气勃发,步履沉稳持重,一时间连太子的明黄蟒袍都失去了三分颜色。
一个在冷宫里受尽磋磨的皇子,在战场上过着刀口下舔血的日子,一步步走到今日,成为震慑西戎的大将军,盛丰弈这位垂垂老矣的皇帝,望着光曜日月的小儿子,难得生出一两分慈父之心,但一想到今后朝堂的波谲云诡,目光中不免多了些忌惮。
盛曜之的视线落在父皇紧握着太子的手掌上,他从小到大从未得到过父皇的疼爱,心中顿感失落酸楚,感叹太子果真好命。
但很快,他眼底的阴霾就一扫而空,俯身行礼,道:“禀告父皇,儿臣封锁了皇宫中的消息,连夜排查宫人,今日终于寻到下毒之人,是尚膳司的芝兰,请父皇圣裁。”
一位上了些年纪宫女被拖上来,面容凄凄切切,钗环散乱,衣裙上血迹斑斑,脚上还少了一只绣鞋。
看得出宫女受了酷刑,证词送到圣上的手中,已经认罪画押。
只是,这份证词的真伪,有待商榷。
太子站起来,上前去仔细辨认,讶然道:“是兰姑姑。怎么会是你?”
芝兰挣扎地要爬向太子,被金乌卫死死摁住,太子瞧了瞧一脸冷肃的盛曜之,不知道为什么,全身都感到不自在。
皇帝皱眉道:“你认识此人?”
太子点头,道:“嗯,儿臣小时候受到兰姑姑的照顾,想不到她竟然会下毒谋害父皇。说,是谁背后指示你!”
芝兰抬起满脸的泪痕,道:“太子,我是冤枉的。我没有下毒,你要相信奴婢啊。奴婢小时候还伺候过您呢。奴婢一直感念您的恩德,怎么会做出如此糊涂事连累您。只是奴婢实在挨不过酷刑,被逼无奈下才招认的。”
盛曜之冷哼道:“刁奴,证据确凿,还想狡辩!此是她昨日签字画押的罪状,请父皇过目。”
芝兰双眼通红地望着太子,双手用力扑腾着,身下的血水漫延开来道:“求太子救我。我有冤屈。”
太子到底心慈些,走下高高的御阶,下令:“你们松手,芝兰,你有何冤屈,可以告诉孤。孤一定会秉公处置。”
御前太监郭铭进殿唱喏:“雁北军校尉甄玉容求见。”
皇帝愣了一下,问道:“谁?”
名字和职务,在他的脑中打了一架。
郭铭凑到皇帝耳边,提醒道:“相国府的千金,圣上钦定的太子妃,甄玉容。”
皇帝点头应是。
变故在转瞬之间发生,太子刚蹲下身,芝兰已经仰起脸,口中一枚毒针激射而出,眼看着躲也躲不掉,千钧一发之际,太子连连后退,直接摔倒在金砖之上,发出碰得一声巨响。
皇帝震惊地站起来,一颗心骤然被狠狠揪住,只见混乱间,甄玉容拔出御林军的佩剑,飞身上前,剑光一闪,击落毒针,听到叮的一声响,毒针钉在盘龙柱上。
太子脸色煞白地站起来,气急败坏地控诉:“你为什么要杀我。”
芝兰满嘴鲜血,在蜂拥而至御林军的羁押下,挣扎地向着盛曜之跪拜,道:“小人愧对定王嘱托,没能除掉太子。奴婢对不住定王,先走一步了。”
盛曜之眸光冷凝,连忙令道:“掐住她的下颌,她要服毒自尽!”
已经为时已晚,芝兰自绝于明辉殿,再无生机。
盛丰弈望着惊魂未定的太子,转眸去看怔怔望着芝兰的盛曜之,只见他目光中满是懊恼,丝毫不见对兄弟的关心,顿时急火攻心,一口气险些上不来,咳嗽了两声,跌坐在龙椅上。
他急得狠了,脸色更加衰败,颤抖着指头对着盛曜之:“好啊,真是朕养出的好儿子。你要毒死朕,朕没有如你的愿,你又要杀死你的哥哥,朕的太子。朕怎么有你如此狼心狗肺的儿子。”
盛曜之震惊抬头,语带颤抖道:“儿臣没有。”
皇帝的视线中满是寒意,冷哼道:“你敢说你没有心怀怨怼?还是对皇位没有觊觎之心?定王,你赚了军功回来,父皇还以为你长大了,只是区区一个定王,你盛曜之又怎么会放在眼里。你要的是朕手中的江山!”
盛曜之缓缓低着头,一揖在地,道:“儿臣不敢。”
他知道此刻百口莫辩,父皇一向偏爱太子,他连夜审问犯人,只为能找出真凶,为江十安脱罪,没曾想一时不察竟然中了离间计。
父皇如此言之凿凿,他有弑父弑兄之心,不忠不孝,人人得而诛之。父皇的猜忌和厌恶,如毒刺般扎进他的心里,偏偏他还不能拔,只能生生忍下。
他心中无恨无怨,又怎么可能呢。
皇帝强撑着站起身来,怒火攻心之下,头晕目眩,摇晃了身子差一点晕倒,太子急忙赶过去搀扶住,他望着胖墩墩,一脸憨厚的太子,想到年纪轻轻撒手人寰的爱妻,心下怜爱至极,也不免悲从中来。
当年思念亡妻,他总是心中苦闷,难以排解,不理后宫三千粉黛,一日醉酒后,竟然一夜荒唐!
第二日,他从凌乱不堪的床榻上醒来,看到身边衣衫半褪的女子,面容清丽婉约,眼角似有泪痕,惊觉,这竟是太后身边的宫女晚清。
他后悔不已,难以面对,对亡妻爱之深,就对晚清恨之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