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记》山月期风

15、第十五章 江十安脸

　　江十安脸上带着清甜的笑容，轻轻地摇头，她心中有喜悦，可以一直陪着曜之哥哥，也有担忧，一旦回到洛城，太子党的人一定会为难曜之哥哥。但转念一想，只要能够陪伴在曜之哥哥身边，就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事，她决定好好珍惜眼前。

　　安振虎本来不想哭，看着李常靖在煽情，眼角也挂着泪珠儿，直接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骂道：“你他娘的嚎什么，你要跟着盛曜之一起回洛城的。”

　　李常靖愣了片刻，指着自己，道：“我？”

　　甄玉容这时才姗姗来迟，道：“我到了。可以出发了。”

　　她双手空空，穿着上阵杀敌的那一身，寒光凛冽杀气逼人，实在是不像准备好的样子，作为瑾国第一女校尉，她的盔甲和长剑都要带回去，要好好在爹爹面前显摆显摆。

　　江十安走过去问道：“甄姑娘，你的行李呢？”

　　“在这里。”月抚崖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他艰难地弯着腰，背上有一个超级大的包袱，里面背着甄玉容所有的家当。

　　甄玉容简直恨不得把整个雁北大营全都背回去，就差把军旗也拔下来塞进包袱里了。

　　他一点点挪动到营门口，从怀里摸出一块热饼，递到甄玉容面前，道：“吃些吧，宿醉的人不能不吃早点。”

　　江十安瞧瞧一脸关切的他，又瞧瞧大喇喇啃饼的她，感觉好新奇，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儿。

　　安振虎红着一双老眼，搓着老手手，走到江十安面前，道：“我知道有些仓促，但也想问问，绒花发簪做好了吗？”

　　江十安从小包袱拿出来红灯笼造型的发簪，颜色十分扎眼，还挂着长长的金穗儿，看上去十分喜庆。

　　安振虎连忙接过来，麻利地插上发髻，大摇大摆地走到田垣面前显摆。

　　他挤一挤田垣的肩膀，挑衅道：“怎么样啊，好看吧。哼哼，是正红色，比你的颜色正。”

　　大漠黄沙渐尽，眼前开始出现绿洲，马车晃得厉害，感觉下一刻就要彻底散架了，江十安和月抚崖面对着面，都是一脸的菜色。

　　门板被敲了敲，车窗外送进来两块干饼，月抚崖连忙接过，用力咬上一口，牙齿差一点硌掉，愤然道：“这饼硬的和石头似的。我们明明打了胜仗，怎么和囚犯一个待遇。”

　　江十安捏着手中的干饼，从车窗里瞧着盛曜之，他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手里同样握着一块干饼，嚼着很香甜，时不时指着远处的绿洲，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甄玉容的目光始终跟随，两个人相识一笑。

　　她眼睛里的光逐渐消散，一种酸涩的情绪涌上来，低头咬了一口干饼，真的好硬的，吃得人心里发酸。

　　看到两人说着悄悄话，月抚崖也心里发堵，一块饼卡在脖子里，咽也咽不下去，噎得翻着白眼，差一点真的做神仙去了。

　　江十安连忙送过来水囊，咕咚咕咚灌下去半袋，他才咳嗽着缓过来，把手中的干饼大力掷出去，盛曜之侧头闪过，听到李常靖捂着打痛的脑袋，高喊：“哪个混蛋，敢暗算老子！”

　　他要抢江十安的干饼，打算再接再励，打死盛曜之这个浪荡子，江十安轻轻摇头，道：“抚崖，不能糟蹋粮食。”

　　他心中天人交战，盛曜之如此三心二意，怎么配得上江十安，活该打一辈子光棍才好，可是想回到五路财神庙，江十安就必须实现她的人生轨迹，成为瑾国唯一的太子妃。

　　“十安，你要是委屈，就哭一哭吧。”月抚崖唉声叹气好一阵，最后违心劝道：“盛曜之容易招桃花，说明他行事不检点！不过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正常。不过你喜欢他，一定要把他抓紧了，千万不能被人抢走。”

　　江十安一听，本来眼泪都快干了，竟然硬生生又掉出来两三滴。

　　大哥，你不会劝人，可以不劝。

　　刚走进洛城，眼前一片热闹场景，御道上站着两排府兵，手拉着手拦着身后热情的百姓们，他们手中高举着鲜花，高喊着：“迎接瑾国的抗敌英雄回家！”

　　声势浩大的欢迎仪仗令所有人惊讶。

　　李常靖顿时精神了，马上翻身下马，走到百姓跟前，摆出一个巨帅的姿势，道：“你们专门来接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到无数二八少女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疯狂地摇晃着手中的鲜花，如此热情，他忍不住脸红了，直接凑过去，伸手去接少女们手中的花。

　　咱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多少女的追捧，这要是回到苍兰城，都够吹一辈子的。

　　少女皱着眉头，道：“你谁啊，抢我的花。”

　　李常靖指着自己的帅脸，道：“雁北军最出色的校尉，李常靖是也。”

　　正在此时，丞相府的丁远管家拦下来车队，一脸的褶子能夹死蚊子，露出无比谄媚的一张老脸，高声叩拜。

　　“小人见过雁北军校尉甄玉容小姐。大小姐，您率领三千前锋军重创十万铁血军，俘虏西戎王子托雷，为天下所有女子争了一口气，女子从军，保家卫国是瑾国从未有过的壮举啊。”

　　甄玉容心里美得冒泡，努力压制着上翘的嘴角，维持威严的形象，道：“我也是瑾国人，抵抗外敌，守护家园，从来不分男女。我甄玉容发誓，绝不会让西戎蛮子踏入我国国土一步。”

　　万千少女见到如此飒爽英姿的女校尉，一个个放声尖叫，简直要疯了，他们纷纷踏过另一名校尉，把可怜的李常靖踩在脚底下，将手中的鲜花全都献给他们心中的巾帼英雄。

　　看到甄玉容被少女们簇拥着离开，开道府兵也陆续撤走了，月抚崖这才反应过来，道：“原来他们竟然是欢迎甄玉容一个人嘛！”

　　李常靖的背上全都是脚印子，感觉脸丢得到处都是，哭都没地哭去。

　　盛曜之站在皇宫门外，手掌心沁出一层细汗，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单独见过父皇了，心中不免多了些期待。但他也明白，如今的形势下回到洛城，他对太子会有极大的威胁，父皇从来偏爱太子，会如何处置他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呢。

　　江十安一直站在他身侧，她轻轻地握着他的手，道：“曜之哥哥，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暖暖。”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温柔的缱绻，道：“小十安，快回家去。”

　　大太监郭铭瞧着这对难舍难分的苦命鸳鸯，眼珠子乱转到就快飞出去了，拔高了声音：“皇帝有令，宣江十安一起入殿。五皇子，她哪里都不能去。”

　　盛曜之心下一沉，浓眉皱起，把江十安拉在自己身后，道：“为何如此。江十安没有做错事，你们不能为难她。”

　　郭铭笑得更加肆无忌惮，道：“我们不为难她，是五皇子在为难我们。快，还愣着干什么，把小丫头片带走。”

　　江十安看到围过来的内侍们，盛曜之握着拳头，面色沉郁，已经打伤了其中两人，她怯生生道：“我跟你们走。曜之哥哥，你千万别冲动。”

　　盛曜之一个人被留在偏殿喝茶，他手中托着茶碗迟迟未动，心中思绪难宁，他们到底把江十安带到哪里去了。

　　父皇迟迟不见他，想来还是厌恶他的，为了最疼爱的太子，父皇到底会做什么呢。

　　难道要杀江十安泄愤，一想到此处，他后背生出一层冷汗，全身僵硬，整个人如坠冰窟。

　　江十安是无辜的，不该因为他，平白送了性命。

　　滚烫的茶水落在手背上，红肿了一大片，他也是一无所觉。

　　大太监郭铭走进来，打破了一室的沉闷，道：“哎呦，五皇子，你的手不疼啊。快，哀家帮你擦擦。”

　　盛曜之紧张地站起来，大力甩开，道：“江十安在哪里，现在如何。”

　　郭铭的神色再次一言难尽，道：“行了，你想见她，跟哀家走吧。”

　　他一直走到勤政殿的门口，心绪激荡难以平静，听到殿内传来略显沉闷的笑声，江十安轻灵的声音响起：“皇上，曜之哥哥特别勇敢，把托雷绑回了雁北大营。托雷气得三天没吃饭，差点饿死。”

　　大太监通传：“五皇子盛曜之来请安。”

　　盛丰弈收敛了笑容，摆摆手，打量了一下这个多年行伍的儿子，冷淡道：“赐座。”

　　盛曜之原本一腔热血，此刻被尽数扑灭，他恭敬地下跪行礼：“盛曜之见过父皇，愿父皇福寿延年，万世永昌。”

　　盛丰弈不耐烦地瞧了他一眼，道：“我要是一直不死。你是不是要造反？”

　　盛曜之收敛眼眸中的情绪，道：“儿子绝不敢。”

　　江十安也跪下，道：“曜之哥哥才不会。他时常思念您的，因为见不到您，还偷偷哭过呢，”

　　盛丰弈的目光变得柔和下来，笑道：“小丫头哄朕，也罢，朕爱听你说话。都起来吧。”

　　郭铭也凑趣，道：“皇上，您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这个小丫头的爹是翰林院侍读江墨砚，她啊，和他爹一样，嘴甜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