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鱼，高考总分75》祈琞

4、我不是智障

　　沈惊寒脚步一顿，停在门口。

　　他看见沈安安拿出一个白色药瓶，拧开，倒出两颗蓝色小药丸，又拿出另一个绿色瓶子，倒出三颗绿色胶囊。

　　接着是一个棕色玻璃瓶，里面是粘稠的液体。沈安安把它们摆在桌上，像摆弄什么珍贵宝物，然后拿起水杯——

　　“沈安安。”

　　沈惊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安安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颤，手里的水杯“哐当”摔在桌上，水洒了一桌，浸湿了摊开的数学卷子。

　　“哥、哥你回来了……”沈安安转过身，脸色煞白，手下意识地把那些瓶瓶罐罐往身后藏。

　　太迟了。

　　沈惊寒走过去，目光扫过桌面。蓝色药丸上印着“脑力宝”，绿色胶囊是“记忆因子口服液”

　　棕色瓶子的标签上写着“深海鱼油精华”。花花绿绿，一看就是三无产品。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

　　沈安安咬着嘴唇，慢慢把藏在身后的瓶子一个个拿出来，放到桌上。

　　最后一个瓶子最小，是塑料的，标签简陋得可笑，上面印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字：

　　《我不是智障》

　　沈惊寒盯着那五个字，很久没动。

　　空气安静得可怕。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书房里的时钟滴答走着，每一声都敲在沈安安紧绷的神经上。

　　“这是什么。”沈惊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是……是增智药。”沈安安声音发颤，却还试图解释

　　“推销员说，这是最新研发的，专门针对……针对我这种情况。他说好多人吃了都变聪明了，考试分数提高了一百多分……”

　　“推销员？”沈惊寒抬眼看他，“哪里来的推销员？”

　　“……学校门口。”沈安安越说声音越小，“他说他是大学生创业，我看他挺可怜的，就、就买了点……”

　　“买了点。”沈惊寒重复这三个字，目光落在那一桌子的瓶瓶罐罐上，“这些，花了多少钱？”

　　沈安安报了个数。

　　沈惊寒闭了闭眼。

　　“哥，你别生气……”沈安安去拉他袖子，手指冰凉

　　“我就是想试试，万一有用呢？我、我真的想考好一点，我不想……不想老是拖后腿……”

　　“你没拖后腿。”沈惊寒打断他，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你从来都不是拖累。”

　　“可是——”

　　“没有可是。”沈惊寒松开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动作不快，但很坚决，把那些瓶瓶罐罐一股脑扫进旁边的垃圾桶，连带着那个刺眼的《我不是智障》。

　　“哥！”沈安安急了，扑过来想抢，“那个还没吃——”

　　“不准吃。”沈惊寒按住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沈安安，你给我听好，这些东西，一口都不准碰。听见没有？”

　　沈安安被他吓住了。沈惊寒很少连名带姓叫他，更少用这种语气。他眼眶瞬间红了，却还倔强地瞪着沈惊寒

　　“为什么？我就想变聪明一点，有什么错？你什么都有，你什么都会，你当然不懂！我、我连裴玉和江溪的零头都考不到，我背了忘忘了背，我每天晚上做梦都在做题，醒来全忘了……我怎么就不能试试了？！”

　　他喊到最后，声音带了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沈惊寒手背上，滚烫。

　　沈惊寒所有的怒气，都被这几滴眼泪浇灭了。

　　他松开手，把还在发抖的少年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是哥哥错了。”他低声说，“不该凶你。”

　　沈安安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抽噎，眼泪浸湿了衬衫。沈惊寒任由他哭，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是沈安安上个月的体检报告。

　　厚厚一沓，从血常规到脑部CT，从微量元素到神经反应测试，每一项后面都跟着“正常”“未见异常”“指标良好”。

　　沈惊寒翻到最后一页的总结，指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沈安安听

　　“‘体检者沈安安，各项生理指标均处于健康范围，神经系统发育正常，无器质性病变。’”

　　沈安安抬起哭花的脸，看着那行字，又看看沈惊寒。

　　“你看，”沈惊寒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泪

　　“你很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些药是骗人的，吃了不但不会变聪明，还可能伤害身体。万一吃坏了，哥哥怎么办？”

　　“可是……”沈安安吸了吸鼻子，“我为什么这么笨？”

　　“你不笨。”沈惊寒合上报告，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安安，你只是……不擅长考试。这世上有人擅长数学，有人擅长唱歌，有人擅长跑步，有人擅长做饭。你不擅长考试，但你擅长别的。”

　　“我擅长什么？”沈安安红着眼睛问。

　　“你擅长……”沈惊寒想了想

　　“擅长让我觉得，每天回家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擅长记住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擅长在下雨天找到最漂亮的那片叶子。擅长把珍珠养得又圆又亮。”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沈安安没听清：“什么珍珠？”

　　“没什么。”沈惊寒揉了揉他头发，“总之，你不笨，也不需要吃那些药。如果非要说你需要什么——”

　　他停顿一下，看着沈安安湿漉漉的眼睛。

　　“你需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每天开开心心的。这就是哥哥对你全部的要求。”

　　沈安安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垃圾桶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特别是那个《我不是智障》，标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笑。

　　许久，他小声说：“那……那个《我不是智障》，我就吃一次，就一次，行不行？万一有用……”

　　“不行。”沈惊寒毫不犹豫。

　　“可是——”

　　“没有可是。”沈惊寒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现在，去洗把脸，然后我们下楼。张姨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再不去要凉了。”

　　沈安安被他推着往浴室走，还一步三回头地看那个垃圾桶。

　　沈惊寒叹气，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双手按住他肩膀，语气认真得像在谈一笔大生意：“沈安安，你看着我。”

　　沈安安抬头。

　　“那些药，特别是那个《我不是智障》——”沈惊寒一字一顿

　　“是假的。包装是随便印的，成分可能是面粉，可能是淀粉，甚至可能是别的脏东西。你吃下去，不会变聪明，只会肚子疼，可能还要去医院洗胃。你想让哥哥大半夜送你去医院，看着你被插管子洗胃吗？”

　　沈安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用力摇头。

　　“那就不准吃。”沈惊寒拍拍他后背，“去洗脸。”

　　这次沈安安乖乖去了。

　　晚饭时，沈安安还是蔫蔫的，糖醋排骨也没吃几口。沈惊寒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不断给他夹菜。

　　饭后，沈惊寒没去书房，而是陪着沈安安在客厅看电视。

　　一部无聊的综艺，主持人笑得夸张，沈安安抱着抱枕，眼睛盯着屏幕，眼神却是空的。

　　沈惊寒起身去了趟厨房，回来时手里端着一小碗东西。

　　“张姨炖的冰糖雪梨，润肺的。”他把碗放在沈安安面前，“趁热吃。”

　　沈安安低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梨子炖得软烂，冰糖的甜恰到好处。他小口小口吃着，吃到碗底时，勺子在碗底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拨开梨块，看到了一颗圆润的、银白色的珍珠。

　　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湿润的光泽。

　　沈安安愣住了。

　　“这……”

　　“是你上次‘生’的那颗。”沈惊寒坐到他身边，声音很轻，“我请人打了个孔，穿了条链子，本来想做成项链给你。但想了想，还是这样给你最好。”

　　他把珍珠从碗底拿出来，用软布擦净，放到沈安安掌心。

　　“你看，多漂亮。”沈惊寒说

　　“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生’出这样的珍珠。安安，你是独一无二的。不需要和任何人比，更不需要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来证明什么。”

　　沈安安握着那颗还带着冰糖水甜香的珍珠，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表面。

　　珍珠在他掌心，微微地、微微地发着光。

　　“哥……”他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让你很操心？”

　　“是。”沈惊寒承认得干脆，“不好好吃饭，尽做些无意义的事。”

　　沈安安转头看他。

　　“但我乐意为你操心。”沈惊寒抬手，拇指擦过他眼角还残留的一点湿意

　　“操心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乱吃药——这些事，我愿意做一辈子。”

　　沈安安鼻子一酸，又想哭了。但他忍住了，把脸埋进沈惊寒肩膀，小声说：“那……那些药，我不吃了。”

　　“乖。”

　　“那个《我不是智障》……我也不要了。”

　　“本来就不该要。”

　　沈安安在他肩上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哥，那你……能帮我写作业吗？”

　　沈惊寒挑眉。

　　“就、就一点点！”沈安安竖起一根手指，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亮晶晶的，“物理和数学就好，其他的我自己写！我保证好好背英语单词，语文作文我也自己写！”

　　沈惊寒看着他讨价还价的样子，终于笑了。

　　“讨价还价？”

　　“嗯！”沈安安用力点头，带着鼻音，“我是你弟弟，你有义务帮我！”

　　沈惊寒笑出声，揉了揉他头发：“行，都给你写了”

　　“成交！”沈安安伸出小拇指。

　　沈惊寒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窗外夜色渐深，电视里的综艺还在吵吵闹闹。沈安安靠在沈惊寒肩上，手里握着那颗珍珠，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沈惊寒等他睡熟了，才轻轻抱起他，送回卧室。盖好被子，关上台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回到书房。

　　垃圾桶还放在原地。他蹲下身，从那些瓶瓶罐罐里捡出那个写着《我不是智障》的塑料瓶，拧开，倒出里面的药片。

　　白色的小药片，看起来和普通维生素没什么区别。他捏起一片，在灯光下看了看，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助理。

　　“查一下这个药的来源，还有今天在学校门口向安安推销的人。另外，联系学校安保，以后禁止任何推销人员靠近校门。”

　　发完消息，他把药片扔回垃圾桶，连带着那个瓶子。

　　他的安安不需要这些。

　　沈惊寒关掉书房的灯，走向卧室。推开门，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沈安安熟睡的脸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把少年搂进怀里。沈安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发出满足的呓语。

　　沈惊寒低头，吻了吻他发顶。

　　“晚安，我的小珍珠。”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