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鱼，高考总分75》祈琞

3、小珍珠的七秒记忆

　　沈惊寒回到书房时，沈安安正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笔，但眼睛已经快合上了。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因为熬夜，下眼睑有淡淡的青黑。

　　听到脚步声，沈安安勉强睁开眼，声音糯糯的：“哥……我还没做完……”

　　“不做了。”沈惊寒抽走他手里的笔，弯下腰，连人带椅子一起转过来，“睡觉。”

　　“可是……”

　　“没有可是。”沈惊寒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柔，“现在，立刻，上床睡觉。”

　　沈安安困得迷迷糊糊，任由沈惊寒把他抱起来，带回卧室，塞进被窝。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还在嘟囔：“哥……我还没写完物理……”

　　“写完了。”沈惊寒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

　　“嗯？”

　　“你昨晚写完了，太困了，不记得了。”沈惊寒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脸颊，“睡吧。”

　　沈安安迷迷糊糊地想，写完了吗？他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记忆像是蒙了一层雾，只记得自己在台灯下写了好久，写得腰酸背痛，最后……

　　最后好像是写完了？

　　“哦……”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沉重地合上，“那……晚安，哥……”

　　“晚安。”

　　沈惊寒坐在床边，等他呼吸平稳了，才轻轻起身回到书房。

　　书桌上摊着沈安安的物理卷子，大半都空着。沈惊寒坐下，拿起沈安安的笔——笔杆上还残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

　　他翻开参考答案，对照着题目，一笔一划，模仿着沈安安略显稚嫩的笔迹，开始填写。

　　选择题的“C”“B”“A”，填空题的数字和单位，计算题的步骤和结果。

　　他写得很慢，尽量模仿沈安安偶尔会有的小错误——比如把“6”写得像“0”，比如单位偶尔漏写。遇到大题，他会故意省略一两个中间步骤，让解题过程看起来像是跳步，而非不会。

　　凌晨两点，最后一道大题写完。

　　沈惊寒放下笔，活动了下手腕。书桌上，原本空白的卷子已经写得满满当当，虽然正确率……他尽量控制在百分之六十左右，不能太高，否则不像。

　　他拿起卷子，对着光看了看。模仿得不错，至少沈安安明天醒来，应该会相信这是自己写的。

　　至于那些沈安安完全不可能做出来的难题，他空着了。总要有些不会的，才真实。

　　他把卷子收进沈安安的书包，关上台灯。

　　回到卧室，沈安安睡得正沉，侧躺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柔。沈惊寒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撩开他额前的碎发。

　　睡梦中，沈安安似乎感觉到什么，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沈惊寒眼底浮起笑意。

　　他俯身，在少年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做个好梦，小鱼。”

　　第二天早上，沈安安被阳光晒醒。

　　他坐起身，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跳下床冲进书房。

　　书包还放在椅子上。他手忙脚乱地拉开拉链，抽出物理卷子。

　　写满了。

　　从第一题到最后一题，每一道都有字迹。虽然不是全对，但确实是他认认真真写完了。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在最后一道大题旁边打的草稿，字迹凌乱，但思路清晰。

　　沈安安盯着卷子，眨了眨眼。

　　他……昨晚写完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隐约记得自己趴在桌上写题，写得头晕眼花，最后好像……

　　真的写完了？然后沈惊寒进来抱他去睡觉，还说“写完了”。

　　他挠挠头，小声嘀咕：“我真的写完了啊……”

　　“不然呢？”沈惊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牛奶走进来，扫了眼沈安安手里的卷子

　　“昨晚写到十二点多，我进来催了你三次，你都说马上马上，最后趴桌上睡着了，还是我把你抱回房间的。”

　　沈安安脸一红：“有、有吗？”

　　“不然这卷子是谁写的？”沈惊寒把牛奶递给他，语气自然，“鬼吗？”

　　沈安安捧着温热的牛奶，又看了看卷子。

　　上面的字迹确实是他的，有些地方还画了他习惯用的小波浪线标注重点。

　　只是……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也许真是写得太困，记忆断片了？

　　“好了，别想了。”沈惊寒揉了揉他睡得乱翘的头发，“洗漱吃早饭，今天周末，带你出去逛逛。”

　　“可是我还有英语卷子……”

　　“晚上再写。”沈惊寒不容分说地推着他往浴室走，“现在，刷牙洗脸。”

　　早餐桌上，沈安安咬着吐司，还在想那张物理卷子。

　　沈惊寒坐在他对面看财经新闻，姿态放松，仿佛昨晚那个熬夜替弟弟写作业的人不是他。

　　“哥。”沈安安忽然开口。

　　“嗯？”

　　“我是不是……记忆力不太好？”沈安安有点犹豫，“有时候，刚发生的事情，我很快就忘了……”

　　沈惊寒放下平板，看向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沈安安戳着盘子里的煎蛋，“那张物理卷子，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有上周背的单词，昨天听写的时候，我好多都忘了。裴玉说我这叫‘金鱼记忆’，只有七秒。”

　　沈惊寒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不是金鱼。”

　　“那是什么？”

　　“是珍珠。”沈惊寒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脸颊，“珍贵的珍珠。记忆力不好也没关系，重要的事，哥哥会帮你记住。”

　　沈安安看着他，似懂非懂。

　　“而且，”

　　沈惊寒补充，语气轻松，“记不住那些公式定理，有什么关系？你又不需要靠那些生活。我们安安会唱歌，会画画，会认路，还会——”他顿了顿，眼底笑意加深，“还会给哥哥生小珍珠，这就够了。”

　　沈安安脸红了：“哥！那个是……是生病了才会有的！”

　　“嗯，生病了才会有的。”沈惊寒从善如流地点头，不再逗他，“快吃，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一小时后，车停在了A大门口。沈安安看着“A市大学”四个鎏金大字，愣住了。

　　沈惊寒牵着他下车，径直走向校园深处。周末的大学很安静，林荫道上偶尔有学生骑车经过。

　　他们停在一栋崭新的建筑前，米白色外墙，巨大的落地窗，门廊上挂着牌匾，蒙着红布。

　　“这是……”

　　沈惊寒抬手，揭开了红布。

　　“安楼”。

　　两个大字，笔力遒劲。

　　“图书馆，捐的。”沈惊寒说得轻描淡写，“以后你就是A大的名誉校友了。所以，安安——”

　　他转身，看着沈安安瞪圆的眼睛，笑了。

　　“不用担心高考。你想去哪里，哥哥都能送你过去。”

　　沈安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看那栋漂亮的图书馆，又看看沈惊寒温柔带笑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哥……”他扑进沈惊寒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谁说的。”沈惊寒搂住他，下巴蹭着他柔软的发顶，“我们安安会‘生’珍珠，会唱歌，会认路，会挑最好吃的鱼，还会——”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还会让哥哥每天都想早点回家。”

　　“这比会解数学题，重要多了。”

　　沈安安在他怀里蹭了蹭，许久，小声说：“那……我以后还能继续做题吗？就……做着玩。”

　　沈惊寒笑了：“当然。想做什么都行。”

　　“不过。”他补充，“晚上十点必须睡觉。作业……”他停顿了一瞬，语气自然，“作业要认真写，写不完也没关系，哥哥教你。”

　　“嗯！”沈安安用力点头。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远处传来隐约的读书声，图书馆的玻璃窗反射着金灿灿的光。

　　沈惊寒牵着沈安安的手，慢慢往回走。他想，高考算什么，大学算什么。

　　他的小鱼，只需要在他的海洋里，自由自在地游。

　　游累了，就回到他身边，吐一颗珍珠给他就行。

　　沈惊寒以为，捐了图书馆、承诺“想去哪里都能送你去”之后，他的小鱼应该就会像从前一样，开开心心地画画、唱歌、逛街，偶尔翻两页教辅书当做娱乐，然后继续考个位数的分数——反正他不在乎。

　　他错了。

　　沈安安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学得更刻苦了。

　　书房里的灯亮到深夜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些《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被翻得起了毛边，错题本从一本增加到三本，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偶尔还会出现几滴可疑的水渍——

　　沈惊寒怀疑那是眼泪，但每次问起，沈安安都红着眼睛摇头说“是喝水洒的”。

　　更让沈惊寒头疼的是，沈安安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

　　“哥，我查了资料，”某个周末的早晨，沈安安顶着一头乱发，抱着平板电脑冲进餐厅，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

　　“记忆力差可能是缺锌、缺维生素B、缺DHA，还有人说可能是脑垂体发育不良……”

　　沈惊寒放下咖啡杯，尽量让表情显得平静：“你从哪查的这些？”

　　“网上说的。”沈安安把平板推到他面前，眼睛亮得惊人

　　“你看，这里说有一种补充剂，专门针对记忆力障碍，叫‘脑力黄金’，还有这个‘海藻Omega-3’，说是能提高大脑突触连接……”

　　“安安。”沈惊寒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你不需要这些。”

　　“我需要！”

　　沈安安难得地提高了声音，眼圈又红了

　　“裴玉说他每天只睡六个小时，第二天照样精神，做题一遍就记住。江溪能背下整本《牛津词典》。可我……我背十个单词都要一上午，第二天还忘一半。哥，我肯定哪里有问题。”

　　沈惊寒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的肩膀，心里那点无奈化成了细细密密的疼。

　　他伸手把少年拉到身边坐下，接过平板，扫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页面。

　　“这些都是骗人的。”他说得斩钉截铁。

　　“可是评价里好多人说有效……”

　　“刷的。”沈惊寒关掉网页，把平板放到一边，“听话，你身体很好，每年体检报告都没问题，记得吗？”

　　沈安安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沈惊寒知道他没听进去。

　　果然，三天后，沈惊寒在沈安安书包侧袋里发现了一堆瓶瓶罐罐。

　　那时他正好提前下班回家，想给沈安安一个惊喜——

　　他托人从拍卖会拍下了一串古董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莹白，和沈安安“生”的那些很像。他想，他的小鱼应该会喜欢。

　　结果一进书房，就看到沈安安背对着门，正鬼鬼祟祟地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

　　小小的身影蜷在椅子上，动作急切又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