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三 ...


  •   三模成绩出来的那天,阴雨绵绵。

      沈安安攥着手机站在学校公告栏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又划,那个数字——68——像用烙铁烫上去的,死死钉在班级排名表的末尾。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没变。

      68。

      比上次的74,还低了6分。

      身后传来嬉笑声,几个同学挤过来看成绩,有人惊呼“我靠又进步了”,有人叹气“完了回家又要挨骂”。沈安安像一尊僵硬的石像,杵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冰凉。

      “安安?”裴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你……看了吗?”

      沈安安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裴玉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凝固。旁边的江溪也看到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拍了拍沈安安的肩膀:“没事,下次……”

      “没有下次了。”沈安安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雨里,“高考没有下次了。”

      他收起手机,转身往校门外走,脚步很快,甚至有些踉跄。裴玉和江溪对视一眼,赶紧追上去,一边一个拉住他。

      “安安,你别这样……”

      “先回家,雨下大了。”

      沈安安甩开他们的手,眼睛红得吓人,但一滴泪都没掉:“别管我。”

      他拦了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钻进去。裴玉和江溪站在雨里,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脸色都不好看。

      “怎么办?”江溪问。

      “给他哥打电话吧。”裴玉摸出手机,“这状态不对劲。”

      沈家别墅里安静得异常。

      张姨在厨房准备晚饭,隐约听见玄关传来开门声,探头一看,是沈安安回来了,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苍白的脸上,眼睛又红又肿。

      “哎哟小祖宗,怎么淋成这样!”张姨赶紧拿毛巾过来,“快去洗个热水澡,要感冒的!”

      沈安安没接毛巾,也没看她,径直上楼,脚步声沉重得像拖着铁链。

      张姨愣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她在沈家干了十几年,看着沈安安从小不点长成现在漂亮昳丽的少年,从没见过这孩子这样——像丢了魂,又像压着一座火山。

      她放下毛巾,悄悄走到楼梯口往上望。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对劲。

      她回到厨房,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沈惊寒的电话。铃声响了三下被接起,那头是沈惊寒一贯沉稳的声音:“张姨?”

      “先生,安安回来了,状态不太对,浑身湿透,也不说话,直接上楼把自己关书房里了。”张姨压低声音,“是不是……考试没考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沈惊寒说,“我这边会议马上结束,半小时后到家。你先煮点姜汤,别让他着凉。”

      “哎,好。”

      挂断电话,沈姨叹了口气。她不懂什么考试分数,只知道那孩子从小心思就细,又特别要强,这模样,怕是伤狠了。

      书房里,沈安安没开灯。

      窗外雨声渐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屋子里昏暗得像黄昏提前降临。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书桌腿,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68。

      那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像坏掉的唱片,一遍又一遍。

      他想起过去三个月: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咖啡当水喝,错题本写满了三本,右手食指和中指磨出了薄茧。沈惊寒帮他写数学和物理,他感激,但也更拼命地去背那些自己原本就记不住的东西——英语单词、文言文、历史年代、化学方程式。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进步一点点。

      哪怕从74分到100分呢?

      结果呢?

      68。

      比上次还低。

      “不公平……”他喃喃出声,声音嘶哑,“这不公平……”

      为什么裴玉上课睡觉都能考六百多?为什么江溪打游戏到凌晨,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地背下一篇《赤壁赋》?为什么他明明比谁都努力,却连他们的零头都考不到?

      为什么他背了十遍的单词,第二天就忘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他昨晚还觉得滚瓜烂熟的公式,今天在考场上就像从未见过?

      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哥”的字样。沈安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停止。过了几秒,又震起来,又停止。

      第三次响起时,他按了接听,但没说话。

      “安安?”沈惊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轻微的雨声和引擎声,他应该在车上,“在家吗?张姨说你淋雨了,先去洗个热水澡,我马上到。”

      沈安安还是不说话。

      “安安?”沈惊寒的声音紧了紧,“听话,先去洗澡,别着凉。”

      “……哥。”沈安安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考了68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惊寒说:“知道了。分数不重要,你先——”

      “重要!”沈安安突然拔高声音,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很重要!凭什么不重要?裴玉考了703,江溪689,我连他们的零头都考不到!我天天学,天天背,做梦都在做题,我比他们努力一百倍,为什么我只有68?为什么?!”

      他吼到最后,声音已经破了,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往下砸,混着脸上未干的雨水,烫得皮肤生疼。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我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我是不是真的是个傻子?哥,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是不是根本不是读书的料?是不是我生下来就比别人笨?是不是?!”

      他哭得喘不上气,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扣着地毯,指甲盖泛起白色。电话那头,沈惊寒呼吸明显重了,引擎声忽然加大,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

      “沈安安,你在哪?”沈惊寒的声音很急,“书房?卧室?别挂电话,我两分钟到。”

      沈安安没回答,只是哭。哭声压抑又破碎,像受伤的小兽。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这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撕碎了,脑子里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一片。

      他想起图书馆里那些挑灯夜读的同学,想起模拟卷上永远解不出的最后一道大题,想起沈惊寒每晚陪他到深夜时眼下的青黑,想起那句“你不需要会这些”。

      可他想会。

      他比谁都想想会。

      凭什么他就不行?

      凭什么?!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沈惊寒站在门口,一身西装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头发微湿,呼吸有些不稳,显然是跑上楼的。他看到蜷在地上的沈安安,瞳孔一缩,几步跨过来,单膝跪地,伸手去碰他。

      “安安——”

      “别碰我!”沈安安猛地挥开他的手,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都在发抖,“你走开!你根本不懂!你什么都会,你当然觉得分数不重要!可我呢?我什么都不会!我连最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我是废物!我就是个废物!”

      “你不是。”沈惊寒声音沉下来,不容分说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按进怀里,“沈安安,你不是废物,听清楚没有?”

      “我是!我就是!”沈安安在他怀里挣扎,拳头胡乱砸在他胸口,力道不重,但每一拳都带着绝望,“我越学越差,越学越笨,别人都在进步,只有我在退步!凭什么?这不公平!哥,这不公平……”

      他哭得声嘶力竭,眼泪浸湿了沈惊寒的衬衫前襟,滚烫一片。沈惊寒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按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没事,没事……”他低声重复,声音贴在沈安安耳边,“哥在,没事……”

      沈安安的挣扎渐渐弱下去,但哭声没停,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失控。他哭得浑身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干得像要着火,可眼泪还在不停地流,仿佛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榨干。

      沈惊寒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安安的皮肤温度在升高,但触感却异常干燥,嘴唇甚至开始起皮。哭声虽然大,但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他捧起沈安安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这才发现少年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脱水了。

      沈惊寒心里一沉。人鱼体质特殊,情绪剧烈波动时本就容易失水,沈安安这么哭下去,身体根本撑不住。

      “安安,看着我。”他捧住沈安安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但刚擦掉又有新的涌出来,“先不哭了,听话,我们去喝水。”

      “不喝……”沈安安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我不喝……我什么都不要……我什么都做不好……”

      “沈安安。”沈惊寒语气严厉起来,“我让你喝水。”

      沈安安被他吼得一怔,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细小的抽噎。沈惊寒趁机把他打横抱起,快步走出书房,下楼进了客厅。

      张姨已经煮好了姜汤,正焦急地等在客厅,见沈惊寒抱着人下来,赶紧上前:“先生,安安这是——”

      “脱水了。”沈惊寒简短地说,把沈安安放在沙发上,“温水,加一点点盐,快。”

      “哎,好!”张姨小跑着去了厨房。

      沈惊寒单膝跪在沙发前,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沈安安。少年还在无声地掉眼泪,身体时不时抽一下,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得起皮。

      “安安,看着我。”沈惊寒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他冰凉的手指,“我们不谈分数,不谈考试,什么都不谈。现在,先把水喝了,好吗?”

      沈安安眼神涣散地看着他,好像没听懂。

      张姨端着水杯过来,是温的淡盐水。沈惊寒接过,试了试温度,然后一手托起沈安安的后颈,把杯沿凑到他唇边。

      “喝一点,就一点。”

      沈安安木然地张开嘴,沈惊寒小心地倾斜杯身,让温水流进他嘴里。一开始他只是含着,不吞,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沈惊寒耐心地等着,直到他喉结动了动,咽下第一口。

      “对,就这样。”沈惊寒声音放得很柔,“再喝一点。”

      一杯水,喂了将近十分钟。沈安安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沈惊寒摆布,但至少水是喝下去了。一杯见底,沈惊寒又让张姨倒了一杯温水,继续喂。

      两杯水下肚,沈安安的脸色终于缓过来一些,眼神也慢慢聚焦。他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人,鼻子一酸,又想哭。

      “不许哭了。”沈惊寒用指腹擦掉他眼角的湿意,“再哭,明天眼睛要肿成桃子了。”

      “哥……”沈安安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沈惊寒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孩子。”

      沈安安愣住。

      “明明不擅长,明明记不住,明明每一次努力都看不到结果,可你还是每天早起背书,熬夜做题,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沈惊寒捧着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湿漉漉的脸颊,“安安,这不叫没用,这叫勇敢。”

      沈安安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安静的,顺着沈惊寒的指缝往下淌。

      “可是……没有用……”他哽咽着,“我怎么学都没有用……我是不是真的脑子坏了……”

      “脑子没坏。”沈惊寒把他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只是……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有人擅长记忆,有人擅长逻辑,有人擅长画画,有人擅长唱歌。安安,你只是不擅长考试,仅此而已。”

      “那我擅长什么?”沈安安闷在他肩头问。

      沈惊寒顿了顿,说:“你擅长让我觉得,活着是件很好的事。”

      沈安安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窗外雨声未歇,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笼着相拥的两个人。张姨悄悄退到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许久,沈惊寒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下来,才低声问:“还难受吗?”

      沈安安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头疼……”

      “哭太久了。”沈惊寒揉了揉他太阳穴,“以后不许这样了,再难过也要喝水,听见没?”

      “嗯。”

      “今天先休息,作业不写了,明天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沈惊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上楼,洗澡,睡觉。”

      沈安安被他拉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沈惊寒半扶半抱着他上楼,进浴室调好水温,把换洗衣服放在架子上,然后退出来,带上门。

      “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里面传来含糊的应答,接着是水声。

      沈惊寒靠在门外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是公司那边在催,那个被中途抛下的会议确实很重要,重要到可能影响下一季度的布局。

      但没什么比沈安安更重要。

      永远不会有。

      浴室水声停了,又过了会儿,门开了。沈安安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脸被热气蒸得发红,眼睛肿着,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

      沈惊寒接过毛巾,按着他坐在床边,帮他擦头发。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哥。”沈安安忽然开口,声音还哑着。

      “嗯?”

      “我以后……不考大学了,行不行?”

      沈惊寒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行。”

      “真的?”

      “真的。”沈惊寒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暖风嗡嗡响起,他的声音混在里面,很清晰,“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考大学,咱们就不考。想工作,就来公司给我当助理。想玩,我就带你周游世界。想在家里躺着,我就养你一辈子。”

      沈安安低着头,手指绞着睡衣下摆:“可别人会说闲话……”

      “让他们说。”沈惊寒关掉吹风机,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沈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沈安安抬头看他,眼睛还红肿着,但里面的绝望散了些,换上一点迷茫,一点不确定。

      沈惊寒蹲下来,与他平视,握住他的手。

      “安安,你记住,”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沈安安心上,“你这辈子,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活着,开心,健康,就够了。其他所有事,有我在。”

      沈安安看了他很久,然后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

      这次没哭,只是紧紧抱着。

      沈惊寒回抱住他,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