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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珍珠学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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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商场热闹非凡,沉浸式游戏馆门口排着长队,荧光色的装潢和震耳的音乐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
裴玉和江溪已经在了,一个穿着潮牌夹克,一个踩着限量球鞋,正凑在一起看手机。
“安安!这儿!”裴玉挥手。
沈安安跑过去,三人汇合。江溪看了眼他背后:“你哥没派保镖跟着吧?”
“说什么呢。”
沈安安推他一下
“就司机送我过来的,我让他回去了,晚点再来接。”
“这才对嘛!”裴玉揽住他肩膀,“走,票买好了,听说里面那个恐怖主题绝了,NPC会真的摸你脚踝……”
沈安安跟着他们往入口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
商场五楼,游戏馆的对面,一整面玻璃墙后面,是安静到格格不入的市图书馆分馆。
落地窗前摆着几张木桌,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低头看书,阳光洒在书页上,静谧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安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江溪回头。
“没……”
沈安安盯着图书馆里一个正奋笔疾书的男生,那人桌上垒着高高的教辅书,封面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几个字,他隔这么远都能看清。
裴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哟,学霸区。怎么,沈少爷想弃暗投明?”
沈安安没接话。
他想起自己书包里那张74分的试卷,想起沈惊寒说“考不上也没事”时那种理所当然的纵容,想起裴玉721分、江溪698分的成绩。
游戏馆的音乐还在轰响,但沈安安耳朵里嗡嗡的,好像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你连他们的零头都考不到。
“那个……”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你们先进去玩吧,我……我想去图书馆看看。”
裴玉和江溪愣住了。
“啊?”
“就、就看看。”
沈安安捏紧背包带子,里面沈惊寒给的卡沉甸甸的
“我很快,看完就来找你们。”
“不是,安安,你今天吃错药了?”
江溪伸手想摸他额头,“你哥不是让你出来放松吗?去图书馆放松?”
“我就看看。”
沈安安退了一步,眼神却更坚定了
“你们先去玩,帮我留个位置,我马上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图书馆方向走,脚步快得像怕自己后悔。
裴玉和江溪面面相觑。
“他受什么刺激了?”
“不知道……上次考砸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那……我们先进去?”
“等等他吧,万一他真在里头学习了,咱俩在外头打游戏,多不是兄弟。”
两人最终也没进游戏馆,在门口的奶茶店坐下了,眼睛时不时瞟向对面图书馆。
图书馆里很安静,冷气开得足。
沈安安站在教辅区,被眼前一整面墙的“真题”“密卷”“必刷”震住了。
红黄蓝绿的封面,密密麻麻的字,空气里都是油墨和纸张的味道。
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学生正蹲在架子前翻找,小声讨论着“这套物理题偏难怪”“这个版本答案解析详细”。
他有点无措,随手抽了一本。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全国卷版)》。
翻开,满眼的函数图像、立体几何、概率统计。他盯着一道三角函数题看了三分钟,题干里的“sin”“cos”像在跳舞,最后那个“求最小值”的问号,仿佛在嘲笑他。
但他没放下。
又拿了英语、语文、理综……怀里很快抱了一摞,沉甸甸的。走到门口自助机结账时,机器“嘀嘀”响个不停,后面的学生探头看,小声嘀咕:“买这么多,真拼啊。”
沈安安没说话,只是把沈惊寒给的卡贴上去。
“滴——支付成功。”
他拎着两大袋书走出图书馆时,阳光刺眼。对面奶茶店里,裴玉和江溪同时站了起来,表情像见了鬼。
“安安你……”裴玉指着他手里那两大袋,“你这是把书店搬空了?”
沈安安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脸上有种豁出去的潮红:“我要学习。”
江溪弯腰翻了翻袋子,拎出一本比砖头还厚的《理综必刷1000题》,表情复杂:“你认真的?”
“认真的。”沈安安重重点头,“我不能……不能再考那么差了。”
裴玉和江溪对视一眼,最后拍了拍他肩膀:“行吧,兄弟支持你。那游戏……”
“不玩了。”沈安安拎起袋子,“你们去玩吧,我回家。”
“我们陪你回去?”
“不用,司机马上到。”沈安安挤出个笑,“今天对不起啊,扫你们兴了。下次……下次我请你们吃大餐,吃最贵的!”
看着他走向电梯的背影,江溪喃喃:“他哥到底跟他说啥了……”
“不知道。”裴玉喝了口奶茶,“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预感成真了。
从那天起,沈安安变了个人。
游戏机落灰了,漫画书堆墙角了,每天放学回家就钻进书房,坐到晚上十一点。
桌上那两袋子教辅书,被他分门别类放好,每本都郑重其事地写上名字,贴好标签。
沈惊寒一开始很欣慰。
他的小鱼知道上进了,好事。
他特意推掉晚上应酬,回家陪沈安安做题。第一天,气氛和谐。
“这道题,先求导。”
“导……是什么?”
“就是……”
沈惊寒拿出大学微积分的耐心,从最基础的导数定义讲起。
讲了半小时,沈安安眼睛亮晶晶地点头:“懂了!”
然后第二天,同一类型的题。
“这个……是不是要求导?”
“对,真棒。然后呢?”
“然后……”沈安安咬着笔头,眼神逐渐茫然,“然后……怎么导来着?”
沈惊寒:“……”
他深吸一口气,从头再讲。这次讲得更细,画了图,打了比方,甚至用上了沈安安最喜欢的珊瑚和鱼群做例子。
沈安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哥你真厉害!”
第三天,沈惊寒出了道类似的题。
沈安安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抬头,眼神纯洁又无辜:“哥,这题……我们学过吗?”
沈惊寒手里的钢笔,“咔”一声,笔尖断了。
数学如此,英语更甚。
“这个单词,abandon,抛弃、放弃。”
“abandon。”沈安安跟着念,念了三遍,“记住了!”
第二天听写。
“a……a什么来着?bandon?”
沈惊寒闭了闭眼。
最可怕的是语文。沈安安的作文,让沈惊寒这个当年高考语文接近满分的学霸,第一次感到了语言的苍白。
题目:《论坚持》。
沈安安写了八百字,中心思想是:坚持就是像鱼一样一直游,就算不知道要去哪里,也要游下去。因为不游就会沉下去,沉下去就死了。所以要坚持游。
比喻生动,情感真挚,完全没毛病。
如果这不是高考作文的话。
沈惊寒拿着那篇作文,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安安不安地拽他袖子:“哥,我写得……不好吗?”
“好。”沈惊寒说得艰难,“很有……生命力。”
但他还是试图引导:“不过,议论文可以多一些论据,比如名人名言,历史典故……”
“比如呢?”
“比如……司马迁受宫刑坚持写《史记》。”
沈安安眼睛一亮:“就是被切了唧唧还坚持写书的那个人?”
沈惊寒:“……”
他决定放弃这个例子。
一周后的晚上,沈惊寒辅导沈安安做物理。
一道关于小球斜面滚动的题,涉及到动能定理和动量守恒。沈惊寒讲了四遍,从能量守恒讲到摩擦力做功,讲得口干舌燥。
沈安安认真点头,然后下笔,列了一串式子,最后得出答案:小球滚了三天三夜还没停。
沈惊寒看着那个答案,又看了看沈安安充满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放下书,站起身:“安安,今天就到这里。”
“啊?我还没做完……”
“休息一会儿。”沈惊寒揉了揉太阳穴,“哥哥去……透透气。”
他走到阳台,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身后传来沈安安翻书的声音,还有小声嘟囔:“奇怪,怎么又算不对呢……”
沈惊寒望着夜空,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能在商场上谈笑间决定数十亿的并购案,能周旋于各方势力游刃有余,能把一条小人鱼养成如今漂亮聪慧的少年。
但他好像……真的教不会沈安安物理。
不,不止物理。是数学、英语、语文、化学、生物……所有高考要考的东西。
那些他以为简单如呼吸的知识,在沈安安的脑子里,就像水银落地,捧不起来。
不是沈安安不努力,他比谁都认真,笔记做得工工整整,错题本抄了一本又一本,每天睡不到六小时。
可那些公式、单词、定理,就像故意跟他捉迷藏,今天记住,明天就消失无踪。
沈惊寒甚至偷偷咨询了顶尖的教育专家和脑科学医生,得到的回答都是:
可能是某种特殊的认知障碍,但智力并无问题,其他方面甚至相当敏锐。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沈安安归根结底,是人鱼。
人鱼的脑结构更适合处理图像、声音、空间记忆,而不是抽象符号和逻辑链条。他们能在茫茫大海中记住一条迁徙路线,能分辨上千种珊瑚的细微色差,能学会最复杂的歌声。
但让他们解一道二次函数?背一篇《滕王阁序》?
不如让他们用尾巴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