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施压 陈沐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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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沐辛其实是感激陆叙的。他直来直去的性格总是得罪人而不自知，更何况对宋书勤，好几次他都意识到了不妥。他一面以讨厌宋书勤为借口合理化自己先前的疏漏，一面又抑制不住地对这个大个子产生同情。他的心很软，光是同情就足以让他完全接受另一个人。
但对不起总是很难说出口。而陆叙，给了他这个台阶，在陆叙的陈述里，是他给了宋书勤留下的机会。于是他和宋书勤之间微妙的关系有了转圜的空间。
奚煜给宋书勤准备了许多战队商城里的衣服，奚煜说话向来知分寸懂得换位思考，总之宋书勤相当受用，从那以后就只穿带有小小战队logo的衣服。俗话说人靠衣服马靠鞍，别看宋书勤唯唯诺诺，却是宽肩窄腰的模特身材，穿着新衣进训练室不由让人眼前一亮。
罗禹晨围上去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身材这么好。”
宋书勤摸着后脑勺，耳尖透红。
“怎么练的？”罗禹晨说着伸手在宋书勤的腰腹摸了一把，想要知道这家伙到底有几块腹肌。
宋书勤却并不习惯这类肢体接触，尽管这些动作在校园的男生堆里很常见，他本能地向后躲闪，撞到了陈沐辛的椅背。
陈沐辛的电竞椅相当丝滑，轻轻一碰连带上面的人一起滑离桌边，陈沐辛及时脚刹才不至于继续远去。
宋书勤的第一反应是躬身道歉，他想象中陈沐辛已经暴跳如雷。意料中的狂风骤雨并未袭来，他抬眸，发现陈沐辛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离开正在进行中的游戏，顾自扒着桌面把自己拉回去，迅速调整坐姿，继续游戏。
宋书勤颇为惊诧，罗禹晨却习以为常，耸肩道：“他一旦进入状态，什么都不知道的。”
宋书勤落座，打开电脑，登入游戏，在等待游戏排队的时间里，他忍不住偷偷打量陈沐辛。陈沐辛的眼镜几乎遮住他的半张脸，宋书勤忍不住担心这样大的眼镜压垮那秀气挺拔的鼻梁。镜片下，陈沐辛的目光专注有神，指尖在键盘飞舞，面容沉静而严肃，和生活中有些暴躁的他完全是两种状态。只是一个游戏，何至于此？宋书勤一时想不明白。彼时英雄联盟对宋书勤而言只是为了赚钱而应尽的义务，连工作都算不上，遑论热爱。
从小到大，宋书勤接受的教育都是传统的，能够让他全身心投入的只有学习，仿佛唯有学习才是提升自己的途径。而游戏，是洪水猛兽，是电子鸦|片，应当远离。殊不知人生中处处是学校，每一段历程必有其存在的价值。
陈沐辛结束对局，眉头却还攒在一起。刚刚那一局是他绝对不想输的局，可最后还是输了。他懊恼队友的犹豫，也责备自己的莽撞。泄气地推开键盘，宋书勤闯入余光。一身浅色衣服让这个大个子看上去轻盈不少，如同褪下厚重的泥壳，呈现出符合其年龄的青春气质。
他暂时没心情再打，索性带着椅子滑到宋书勤身后看宋书勤排位。
宋书勤的脊背微微僵直，他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握着鼠标的手心冒出汗。
宋书勤的操作极富学院气质，这是陆叙说的，陈沐辛没深入研究过，不好评价。只是作为比赛中宋书勤的搭档，他觉得宋书勤的打法和其性格太过相似，瞻前顾后，果敢不足。
这一局宋书勤选择德莱文，一个暴力输出的英雄，宋书勤却玩的小心谨慎，敌方露出破绽也没有选择闪现收割。陈沐辛看得着急，好几次站起身，想要指点一二，又念及观棋不语生生咽下。
看了十多分钟，宋书勤毫无亮眼操作，所在的蓝色方颓势愈发明显，陈沐辛心中躁郁难耐，索性出去透气。等他回来的时候宋书勤的对局已经结束，桌面上挂着大大的胜利，他感觉不可思议，却不好开口询问宋书勤是如何翻盘的。就这么带着疑问，到了晚间训练时间。
陆叙拍手示意大家集|合，“赛事安排已经出来了。我们打揭幕战，对阵MO。”
陈沐辛撇嘴，MO的辅助小现实是LPL横空出世的天才辅助，近一年抢了他不少风头，更有超越他成为第一辅助的劲头。下午那场他不想输的局对家正是小现实Reality，奈何自己就是棋差一招，输得彻底。
去年S赛，相比宿敌BM，他更为真实地感觉到新晋黑马MO的难缠。小现实搭档气球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以至于开场两局下路都处于大逆风的高压态势。这在以往的比赛中从没有过，休息的时候他不由短暂地陷入自我怀疑。可下一局，何淮站了出来，打灭他的一切悲观内耗。
陈沐辛初入职业赛场时，带着曾经中单Carry的决心，打法新锐，奇招频出。敌方下路光是与他周旋就耗尽心力，哪里还有余力阻止ADC发育，所以不管谁和他搭档，到了后期都是稳定大核。比赛游刃有余，他不无得意，甚至是在某次直播开玩笑说下路给他牵条狗都能打。他无意嚣张，可不当言论还是引爆了舆论，遭到了降薪处罚。钱包肉疼，但他的观念依旧从未改变——ADC好好发育，找角度输出就行，没什么难度——直到那一刻来临。
那一时刻，何淮脱离他的保护冲进人群以精密如手术刀的操作完成绝地反杀的那一时刻，他的泪水夺眶而出，不仅是欣喜于何淮的成长，更是羞愧于自己对ADC长久的偏见。正因如此，何淮要走，他没有挽留，也有一部分出于对何淮不可言说的补偿心理。
何淮走了，他的心空荡荡的。
发烧那几天他做过一个梦，梦里自己是条鱼，在不知道是水里还是空中游曳，周围静谧无声，无依无靠，仿佛置身小石潭空游无所依的境界。
醒来，他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个声音冒出来，小现实有气球，他呢？谁是他可以依靠的ADC。
他不能坐以待毙。
一杯咖啡落在宋书勤眼前。
“今晚加练。”陈沐辛面无表情地下达指令。
宋书勤点头，当着陈沐辛的面乖乖灌下那一整杯的不加糖美式。
陈沐辛颇为满意地扬眉，难得对宋书勤露出一丝笑，“你看过MO的比赛吗？”
宋书勤如实回答没有。果不其然，陈沐辛脸上那一点微小的笑意顿时被乌云遮盖。
不耐烦地在电脑上搜索关键词，陈沐辛找出了MO上个赛季末的一些比赛集锦，“MO战队是前年购买席位加入到LPL的新生队伍，可实力不容小觑。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打下路优势。”言毕，他顿顿，眼神咬住宋书勤。
宋书勤在这逼视的目光下压力陡升，紧张地直吞口水。
陈沐辛却没打算放过他，直说：“以我们现在的配合打他们简直是以卵击石。我们可是三冠俱乐部，揭幕战如果被他们摁在地上摩擦，哼哼，你想想粉丝会怎么想你这个新人。顺便说一句，我是丢不起这个人的。”
宋书勤默默咬牙，眼眸低垂。上学时班级总有捣蛋分子，他们诚然可恶，爱以出格举动谋求关注，可大多本性不坏，偶尔也有仗义诚信的时候，不过那都是在课后、校园外，不被人看到的地方。
他曾有一个朋友——是的，曾经，姑且称他为友人1号——就是知名捣蛋分子。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成绩虽不好，品行却没有大碍，甚至有为他出风头被揍的时候。他对友人1号充满感激，他想长大后他若发达，必定会对友人1号有求必应。
可友人1号却在高□□学了。
在友人1号退学前一周，他见过他。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他去领取校园全科比赛奖状，友人1号也在。教导主任贫瘠的头顶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光，对着他和颜悦色，转头却对着友人1号则是劈头盖脸一顿辱骂。
他尴尬地紧，怔在原地，隐约听出教导主任是在怒斥友人1号烂泥扶不上墙，是拖累学校的升学率的预备犯。他有意为之辩解，友人1号却冲他隐晦地摆手，毕竟在学习不好这件事上，友人1号无法反驳。那时友人1号脸上的表情是带着苦涩的微笑，仔细看眼里似乎还有愠怒和不甘，那是被人全盘否定的屈辱，仅仅因为其成绩不佳。
他和友人1号再没联系，也没机会问一问友人1号当时的感受。
时至今日，在另一地点，他和友人1号的境遇奇迹般地重合。陈沐辛言语中的辛辣讥讽，他辩驳不得。在学校是备受珍视的存在的他，在电竞行业是边角料。他暗自发誓要打好。
次日，陈沐辛起得挺早，他心系比赛，总想着多练一会儿。端着泡好的桶装方便面大摇大摆地走进训练室，寒冷让他打了个哆嗦。摁开中央空调他哼着歌去座位开电脑，忽见训练的长桌上趴着一个人，惊得他差点把泡面扔出去。
走近一看是宋书勤。
他放下泡面，悄声凑过去，探了探宋书勤的鼻息，感受到湿热的鼻息打在皮肤上才长舒一口气。
小小的举动惊扰了浅眠的人，宋书勤嘤咛着睁开眼，正对上陈沐辛大而圆的眼睛。睡意全无，宋书勤猛地往后一缩，立马从座椅上弹射站起，可长时间的不良姿势让他腰背一时疼得直不起来，又跌坐回去。
“你昨晚没回去睡？”
宋书勤点头。
“也不至于通宵吧。不睡觉挺伤人的。”陈沐辛噘嘴，转变说辞道：“我的意思是你昨晚没睡好今天怎么会有精力练习呢。”
宋书勤道歉，被衣服压出纹路的面部皮肤抻平又皱在一起。
“通宵就算了，空调也不开。”陈沐辛吸吸鼻子。
“就我一个人，开着浪费。”
“哈？”陈沐辛蹙眉，“你要是睡感冒了比赛怎么办！”
宋书勤语塞，下意识又要道歉，陈沐辛却打断他，“闲话免说，你现在立刻回去补觉！”
“那我什么时候来。”
“等你睡够！”陈沐辛没好气地呛道。
宋书勤张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中央空调嗡嗡制热，陈沐辛暗骂宋书勤笨蛋。
泡面在盒中胀成一团，陈沐辛拿叉子挑出一根，又摁进面团深处，自言自语道：“要不是AD没有替补，我才懒得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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