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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中计   陈沐辛 ...

  •   陈沐辛感到前所未有的憋屈。他的新ADC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不仅如此还有捞快钱之嫌。

      训练赛结束陆叙照例组织复盘。起先这傻大个挺认真,还时不时拿出小本子写写画画,他心里将稍稍对他有所改观呢,结果怎么着,十一点不到,这傻大个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真是稀奇,这个时代还有人十一点就困的。若不是训练太无聊何至于此!你要觉得训练辛苦,大可以不来干这行,你来了你就得敬业,装也要装得像吧,哈欠连天,形容困倦,他都觉得这傻大个下一秒就得一头碰在键盘上睡着了。

      奚煜来关切了几次,傻大个每次都点头如捣蒜地道歉,说会尽力克服,但没一会儿,又是一个哈欠,舒爽到眼泪都唰唰流下来。

      “不行就去沙发上躺着。”陈沐辛碍于几个小时前他做了伤害宋书勤情感的事,说这话时他努力把那些烦躁、厌恶以及郁闷全都压下来。

      宋书勤摇摇头,哑着嗓子说:“没事,熬过这个点就好了。”

      说得还挺真诚,颇有种不计前嫌的平静。陈沐辛在心底说姑且信你一回,可他刚点开一局游戏,耳旁又是一声哈欠。能听得出对方有意压制音量,但架不住他自己在意,在意到那个声音都穿透了耳机,引得他也打了一个哈欠,并生理性地感到一丝困倦。

      再这么下去,整个训练室都要昏昏欲睡了。他怒视身边人,却发现傻大个正满眼通红地掐着自己的胳膊。

      宋书勤当然不是表演型人格发作要感动谁,他只是脑筋转不过弯,认死理地认为疼痛可以驱赶生物钟下震荡的困倦。他的作息很规律,十点雷打不动地上|床睡觉,这样次日早晨五点他才能有饱满的精神投入学习。比如今天——向战队报到的日子——他依旧坚持五点起床,在完成学习目标后才坐上车到达这里。

      困意像黑洞,将他一阵阵地往黑暗的深处吸。他挣扎,但收效甚微。当奚经理上前询问时,他理所应当地感到抱歉和愧疚,然后把心底的自我谴责化为力量作用在胳膊上。

      不用掀开衣服他也知道胳膊已经青紫,但这还不够,他还困,他还想睡,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引领他迈向不遵守契约的禁地。

      那个看他不顺眼的人忽然气呼呼地走了,大抵是受不了他接二连三的哈欠。他很想追上去道歉,如果可以,他想和这里的每个人道歉,他自觉矮人一等,因为他并不是为了远大纯粹的目标来到这里,他只为了钱。

      今天奚经理告诉他签约费会在一周后到账,他千恩万谢,折磨他数月的惶恐终于有了落地的迹象。签约时,那厚厚一叠的合约内容他压根儿没看便在末尾签上自己名字,字迹工整隽秀,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只要能给他那笔巨款,多不平等的合约他都心甘情愿地接受。

      一切皆是他应该承受的,包括辅助的敌意,这无可厚非,是他做得不够好,甚至他这个人,本就招人厌恶。

      他正自怨自艾,一杯饮品竖直搁在眼前的桌面。他顺着物品放下的方向看去,是陈沐辛。

      陈沐辛从外面回来,套着羽绒服,拉链没拉,带毛领的帽子却戴的严实。夜晚的气温得有零下,他鼻尖脸颊都红红的,双目盈盈,是风吹得发酸。

      宋书勤疑惑地用手触探饮品,高温透过纸质包装传达到指尖。

      “喝了防困。”陈沐辛淡淡说。

      难道他是专门去给自己买这个?宋书勤恍惚着揭开盖子上的薄片,浓郁的咖啡香气迅速弥漫开来。

      咖啡,他知道这种饮料,却从来没喝过。听说很苦,可闻起来不像。他轻啜一口,一种从未接触过且难以名状的味道在口腔爆裂。他忍不住蹙眉吐舌,但又很快压制住自己的夸张表现,他不想让陈沐辛觉得自己不喜欢对方带回来的东西,于是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宋书勤喝下咖啡第一口的无意识反应陈沐辛并没错过,他本以为宋书勤不会再喝了,人没有理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不是吗,可宋书勤全灌了下去,表情决绝又慷慨,他觉得对方有些可笑,与此同时也似乎没那么讨厌。

      咖啡的作用时间比宋书勤想象得滞后许多,在他苦苦撑过倦怠期终于迎来咖|啡|因制造的亢奋期时却被通知到达下训时间。回到宿舍,自然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好容易将将睡着,5点未关的闹钟又将他吵醒。想到晚上熬鹰一样的训练日程,他强迫自己闭眼,催促自己尽快入眠,可他越努力想睡着,越是清醒。于是,他得顶着自己的黑眼圈去拍公式照。

      他小时候拍过照,照相馆里那种,身穿西装的父亲抱着他,母亲坐在一侧,眼中含笑,身后幕布里他从未去过的祖国的大好河山有些褪色。那时候家庭条件似乎挺好,听奶奶说家里还曾有一辆小轿车,锃光瓦亮,气派非常。就在拍摄这张照片后不久,他还处在懵懂无知的年纪,家里遭遇了重大变故,以至于父亲一夜白头,母亲脸上平添憔悴,记录他的成长也成为了奢侈,毕竟终日为琐碎奔波已足够消耗完年轻夫妻对生活的任何激|情。

      初中时他荣获某大赛一等奖,轰动了小县城,连电视台都来采访。面对镜头,他侃侃而谈,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他内心充盈着欣喜,庆祝他人生第一次的出人头地。

      可回到家,父亲却因为他擅自接受采访严厉地斥责了他。父亲说他功利,骂他虚伪,指责他在镜头前装模作样。他的小小的自尊无声地碎了。

      之后他似乎患上了镜头畏惧症,只要面对镜头就会情不自禁地呼吸急促,下意识地想要逃。

      他畏怯镜头,镜头诚实地记下。

      “这样可不行。”拍摄指导指导了半天仍旧无法拍摄出满意的照片,急得直挠头,思索半晌下场寻求战队帮助。

      陈沐辛候在场边,听见摄影指导和陆叙的交谈意有所指地长叹一口气。

      “你去给他打个样?”陆叙有意打趣。

      陈沐辛想快些结束拍摄回去练习,竟然真答应下来。

      指导不在,拍摄停滞,几个工作人员围在一起小声议论。

      “那个是FFG的新AD?”

      “看上去有点傻。”

      “头一次遇见拍摄表情这么古怪的,好像镜头吃人似的。”

      宋书勤站在补光灯中间,有些无措,困倦和晕眩让他甚至看不清幕布以外的事物。

      “喂!”

      黑暗中脆生生地炸出一星光。

      “能不能给点力!”

      他聚焦,看清了一个人影,是插着腰的陈沐辛。

      “我还急着回去训练呢!”陈沐辛挑起下颌,像是天鹅昂起脖子,透着高傲和蔑视。

      宋书勤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直接的非难,只得咬牙,怯生生地道歉。

      “这么怂?”

      “白长这么大个了。”

      在工作人员的心里,FFG的ADC应该有点脾气,不然如何能在赛场上打出凶猛的操作。

      “FFG这次选人算是滑铁卢了。”

      工作人员在暗处窃笑。

      陈沐辛耳尖,虽对宋书勤百般不满意,万般不待见,可也不能容忍战队被人看轻,立刻驳道:“这叫尊重前辈!懂?”

      工作人员立马赔笑致歉,陈沐辛虽然平时没有一点电竞明星的架子,可也有过大闹赛事组的传闻,他们可惹不起。

      对方敷衍的道歉,陈沐辛也懒得搭理,只是埋怨宋书勤懦弱无能,惹人生气,怒目指着宋书勤说:“你再不好好拍,我亲自上场指导你!”

      陈沐辛给的压力是现实的,当下的,无法忽视的,相比之下镜头创伤都虚无缥缈起来。宋书勤不敢与陈沐辛有任何眼神接触,他转向镜头的方向,那里没有陈沐辛,这让他庆幸,他甚至扬起一点嘴角。就是这一瞬间,镜头记录下了宋书勤最自然松弛的状态。

      摄影师拍手称好,给陈沐辛竖起大拇指。

      能好好拍却要浪费时间,非要人敲打一番才肯就范,陈沐辛在心里又给宋书勤记了一笔。他气呼呼地抱着胳膊回到座位,没好气地暗暗吐槽道:“真是欠抽!”话里话外带着新仇旧恨,用词自然刻薄。

      陆叙在一旁听得真切,若是换作奚煜肯定得说一通大道理予以规劝,他却不发作,亦不反驳,只是微微一笑,打趣说:“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怨妇。”

      陈沐辛抱手身体往后靠住椅背,眼尾瞄着陆叙,一副不给解释清楚这事就没完的架势。

      陆叙凑近,玩味地扬唇,“我常常想找AD就和找老公一样,人人都想找有能力有品德,又有社会地位的。而你,却被我安排了一个不喜欢的相亲对象。”说完,他的目光落在被摄影师叫去选片的宋书勤身上。

      令人作呕的比喻,陈沐辛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陆叙也没有继续探讨陈沐辛如何厌恶宋书勤的打算,只是自顾自说起了宋书勤的事情。

      陆叙对宋书勤了解也不多。当时他满怀期望地在自由市场给陈沐辛挑选ADC,却是失望而归。多年的比赛,让陈沐辛成为了队伍中不可撼动的权威,他不爱受人指挥,也不愿被ADC拴住,有比赛经验的ADC都不会习惯他这种打法。

      唯有新人。

      新人不好找,好在他有陈祁,帮他在芸芸众生中淘到了宋书勤。在宋书勤来基地报到前,陆叙对宋书勤的所有了解也仅来自陈祁。

      陈祁有自己的情报网,很容易就探查出宋书勤家境贫寒,且他极度需要钱,于是陈祁很轻易地就将宋书勤引荐到了战队。

      “果然是为了钱。”陈沐辛嗤之以鼻。

      陆叙却缓缓说:“他勤工俭学送外卖,结果在路上撞了人。老人家现在还在ICU。”

      陈沐辛的圆眼睁得大了些。

      “老人的家人向宋书勤索要赔偿,一笔足以压垮他的意志的巨款。他不得已去做陪玩赚钱,可那些钱,杯水车薪。”

      陈沐辛噘嘴,“撞了人赔偿也是天经地义吧。”

      “可我若是说责任并不在他呢。”陆叙挑眉,“且我听说这老人本就重疾缠身,命不久矣。若是走司法途径,他或许可以分文不赔。”

      “那他不是傻。”

      陆叙托腮,“对,他就是傻。傻到放弃学业,来这里,成日被你挤兑。”

      陈沐辛到底动了恻隐之心,可同时他也隐隐察觉这其间的逻辑有些不对,沉吟片刻,他驳道:“他的错为什么要我埋单!我可是最后一年打比赛了,我有什么错。”

      陈沐辛对风光大葬的执念远超陆叙预估,心中暗道失策,正苦思冥想应对之法,况简坐在了他的旁边。

      “我觉得辛辛说得对。”

      陈沐辛错愕,他寻思况简永远都是和陆叙站一边的,怎么如今倒戈相向了!

      “我这两天观察了下,小宋确实不适合我们。不如单方面毁约,让他走,他还能获得一些赔偿金,也算仁至义尽。”

      “可是我们已经支付了一笔首付款。”陆叙急道。

      “让他留在这损失只会更大,与其如此,我愿意一笔付清。”况简严肃地拧眉。

      “好,就算我让他走,还有几天就比赛了,你让我去哪儿找顶替的!”陆叙压着声音,眼神却全是不耐。

      “这有什么,你让陈祁多留意,自由市场肯定还有剩的。再说,我不也是你临近比赛才找来的。”况简说这话时似乎还有一丝得意。

      陈沐辛看两人争执不下,默默举起手,“那小宋后续的欠债……”

      “俱乐部不是慈善堂,没义务替一个不想干的人想那么长远。”况简眉眼一横,露出资本家的嘴脸,当真冷得令人发颤。

      “行,那你去和小宋说,我可开不了这个口。”陆叙抱手转向另一侧。

      况简平静地起身,朝着宋书勤那边走去。

      陈沐辛慌了。他对自己的慌乱感到莫名其妙,可却无法克制。他不喜欢宋书勤,可真要宋书勤走,他又颇为不忍,不由去想他还债的窘迫,还有自己做了一些错事,还没来得及给对方道歉呢。

      “你不拦着他?”眼看着况简已经走到宋书勤身边,陈沐辛几欲抓狂,连连摇晃陆叙的胳膊。

      “有什么好拦的,你不也想他走。”

      “我……”陈沐辛语塞,双手的食指打着圈,半晌才憋出来,“其实他也没那么差劲,彼此之间磨合几天也能打。”

      陆叙斜睨他,“真的假的。”

      陈沐辛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再一抬眸,况简已经和宋书勤说上了话,远远的宋书勤望向这边,紧接着朝这边走来。他心道完了完了,宋书勤肯定以为是自己赶他走要来算账了,于是更卖力地拉扯陆叙的胳膊,“你快去帮我解释!”

      陆叙却不紧不慢地叹口气,“可你之前确实说过对他不满意。”

      “那我也没说让他走啊。”陈沐辛急得快哭了,一瞥宋书勤已到跟前,立马噤了声,往陆叙后面缩了缩。

      “教练,简队让我过来拿瓶水。”宋书勤怯怯地说。

      陆叙藏笑,递过去一瓶水。宋书勤道了谢,又折返回去。

      陈沐辛蹙眉,和况简目光交接,那溢出的笑意让他瞬间明白过来,暗骂一句,就要撸起袖子冲上去和况简solo。

      陆叙忙搭着他的肩膀摁下,一边应付周围好奇的目光,一边轻声又郑重地解释:“我说的宋书勤的情况半点不掺假。且我承诺,如果春季赛他表现不好,我绝不留他。”

      陆叙有跟着况简做一些力量训练,被炸出真心急着找地缝钻进去的陈沐辛挣了几下都没挣开,认命地瘫在椅子上,只是不去看陆叙。

      陆叙蹲下身,平视陈沐辛,柔声问:“我你还不信?”

      陈沐辛噘嘴,破罐破摔似的别开脸,“下不为例。”

      陆叙莞尔,隔着老远冲况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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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中所有抽烟饮酒描写均为剧情需要,抽烟饮酒有害健康,请勿模仿。 文章人物均为虚构,请勿对照现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