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MO 陈沐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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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沐辛记得自己初登赛场时正值初春。这是比隆冬更冷的时节，连日的小雨黏腻，空气湿冷，让刚刚转职辅助的他心情更加郁闷。
“凭什么陆叙打中，我辅助！”赛场首秀后陆叙一飞冲天，他难免失意，私下和奚煜吵起来。
在他眼里，辅助是全队最弱的存在。甭管硬辅还是软辅都是输出的陪衬、绿叶、背景板！
“辅助多酷啊，为全队兜底，这才是真男人该打的位置。”奚煜细声哄他。
“得了吧！”他噘嘴，心中却隐隐开心。老实说，打辅助的感觉不赖，他也觉得比起中单自己更适合这个位置，只是看着中单位为人重视，而自己默默无闻，内心总不平衡。
“你开团果断，保护又及时，我看了都觉得男友力爆表。”奚煜总能抓住他的痛点。
“真的？”他果然受用，不自觉地扬眉，转而又皱起小脸，“可是辅助没人权啊，我打得再好，也没人认可。”
“总有人看到。”奚煜笑，“别着急，时间会给你答案。”
“切。”他不屑一顾，只当奚煜糊弄他。此刻距他名声大噪还有不到三天。
两天后，他在作为联赛职业选手的第二场比赛中以超乎寻常的果敢和反应力扭转颓势，FFG逆风翻盘，MVP花落他的手中。
他登台接受采访，刚接过话筒，小脸就红了。这样人畜无害的瓷娃娃却是赛场上不服就干的狠角色。反差萌让他一跃成为明星选手。
明星选手的好处就是无论身处什么位置都会被人看见。尽管是辅助，他的每场比赛也会有人专门解析。声望、名气、经验，随他的年岁逐步增长，并在他成为LPL唯一三冠辅助的时刻到达顶峰。
他属于豁达的那类人，输了比赛也能坦然一摊手，认一句“强中自有强中手。”可而今，三冠辅助头衔加持下的他身不由己地被一些身外之物架了起来，心理微妙地变化，想到即将到来的比赛，他内心煎熬万分，毫不意外地迁怒他那不堪大用的搭档宋书勤。要不是宋书勤，他想赢是分分钟的事！
宋书勤敏感，他的神经像是水母的触手，连水流的流向也能感知。他能感受到自己不被队友，尤其是辅助选手接纳，他明白他们不是出于恶意，只是在一个竞技游戏的战队中，弱者很难同他们共同创造价值。他也懊恼自己无能，明明已经竭尽全力，可训练赛永远在输。
他去问过陆教练，请求教练给他指引或启迪，他甚至期望教练能骂他一顿，这样他心里也会少受些折磨。
教练只是微笑着安慰他，“你打得很好。按着你内心的想法打没问题。”
“可我们一直在输。”他俊朗的脸上浮现苦楚，言毕，他像是预见了无法承受的未来，轻掩额角，“训练赛都一直输，我不敢想正式比赛……”
“输比赛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教练扶住他的肩膀，“给队伍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些时间，等磨合好，会赢的。”
他依旧困惑，却自知没有质疑的权利，只能顺从离开。
此刻，他即将以一名新晋选手的姿态站在舞台上，揣着一颗空洞的心。
“表情不要那么严肃。”身后冷不丁传来陈沐辛的声音。
他试着软化自己的面部线条，让那紧抿的唇线呈现出微微上扬的趋势。可他心猿意马，呈现出的自然是比哭还难看的古怪神情。不容他多调整，身旁戴着耳麦的工作人员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登台。
他获过很多奖，登过很多台，获奖感言也发表过不少，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让他紧张。他握紧拳头最后为自己打了一次气，一鼓作气地冲到台前。
“现在登场的是FFG的ADC选手，Pray。”
“此前完全没有比赛经验呢。”
“是的。Jigsaw教练喜欢提拔这类——白纸一样——的选手。”
“那不得不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背景空旷地回荡着解说的对话。他举目四望，黑洞洞的台下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稀稀拉拉的掌声和零星的欢呼让场面不至于很尴尬。事前规划中他需要抬手和观众打招呼，他完全忘了，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化身扎根于舞台的树桩，生命中似乎只剩下站桩。
忽然一阵风吹来，风带起他的右手，吹软他僵硬的躯体——是陈沐辛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向台下鞠躬。
“傻子，别紧张啊！”
弯腰到最低点，他听见陈沐辛说。
“对不……”
“别道歉！抬头挺胸！微笑！”简短如命令，他一一照做。
摄影机围绕他们拍了一圈，工作人员终于给出去座位的指引。坐下来，戴上耳机，听着test123的声音，他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陈沐辛一早瞧出了宋书勤的紧张。从出门比赛到现在，他一直默默观察，宋书勤的黑脸白了至少两个度，他再不好开口施压或上紧发条，生怕一个不小心给那绷紧的弦弄断。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抬手看了眼时间问。
“唔。”陈沐辛冲工作人员抱歉地笑笑，“我们新队员有点紧张。”
工作人员了然地点头，“没关系，那再等一会儿。”随后和后台沟通延长些许准备时间。
陈沐辛双手合十表达完感谢，顺势撑腮看闭目的宋书勤，看对方眉间紧蹙，双唇翕动，忍不住伸手握了握对方的。这一握他自己都有点震惊。可他就是本能地同情宋书勤，同情他为了钱被逼到这个地步，尤其是电光石火地思量到其间还有自己加压的缘故，更加不能坐视不理。
宋书勤也是同等的震惊，震惊到连紧张都抛诸脑后。
两只手火速分开，彼此都正襟危坐。
工作人员看宋书勤睁开眼，打了个手势，比赛开始。
陆叙的BP思路与训练赛大体相同，面对MO，他依旧选择给予宋书勤无限信任，给了他能与Balloon正面对抗的皮城女警，等于明牌告诉MO他们就是要打线上对抗。
“看来Jigsaw教练非常信任Pray选手，对阵Reality和Balloon的组合也坚持给他选择线上英雄。”
“Balloon的麦林炮手可是有90%的联赛胜率。”
“MO战队又是一手曙光女神。这可是小现实的招牌英雄之一。”
“MO下路的选择非常扎实，给FFG的压力很大。不知道Jigsaw教练会为Echo选择什么英雄化解呢。”
对于这个选择陆叙并不纠结。如同陈沐辛信任自己，他也无条件地信任他。
“想玩什么？”陆叙扶麦笑着问。
陈沐辛的大脑转得飞快，麦林炮手搭档曙光女神，控制伤害皆有，但女警前期有一个不可替代的优势便是射程较小炮更长，他手指点了点下巴上的小痣，“卡尔玛吧。”
陆叙颔首表示同意，卡尔玛和女警是主打消耗的组合，同时卡尔玛兼具保护的功能，配合得当完全能让对面出不来塔。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真到了游戏里，所有的理论都会在操作差异面前化为乌有，更何况Reality和Balloon是一对默契的搭档，进退之间无需多言，总能完美地规避陈沐辛和宋书勤意图施加的进攻。拿解说的话说就是小现实正在让FFG认清现实。
陈沐辛抱有期待的前期并没有打出相应的效果，且女警的优势也随着麦林炮手的发育渐渐丧失。下路的平衡终被打破，MO打野的一次强势进攻，让陈沐辛的卡尔玛丢掉性命。
看着灰掉的屏幕里宋书勤的女警唯唯诺诺地缩回塔下，陈沐辛有些气恼，要不是掩护这个废柴AD何至于此。复活后，他也不愿再去下路，美名其曰和打野联动，一头扎进野区，不再管宋书勤了。
说来也奇怪，没了陈沐辛，宋书勤倒像是解放了似的，面对敌方两个人也毫不示弱，补兵甚至一度超过气球。
不过陈沐辛未关注到这些，一场又一场的遭遇战和小规模团战让他自顾不暇，只是听着报幕知道下路的塔已被推掉一座。新赛季，还是打不赢和MO的线上。他正烦闷，报幕声又响起，下路二塔被拔，宋书勤双拳难敌六手倒在塔下。不过他运气不错，使用秦王绕柱的技巧换掉了带有赏金的气球，不至于止损但总归保住些颜面。
最终团战，敌方便是从破碎的下路进攻，没有塔、没有视野、没有资源，FFG无力回天。
屏幕中的基地水晶爆裂出红色的碎屑，宋书勤感觉那些晶体刺入了眼眸，双目又疼又涩，以至于快要流泪。
“唉，输了。”耳麦里罗禹晨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
明知他不是怪罪自己的意思，可宋书勤的内心还是狠狠收缩为一团。
左手边的沈意很快调整好状态，故作轻松地提醒他起身握手。
他伸出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动。这种生理反应在他8岁那年夺得市级知识竞赛冠军后就再没有过。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血液在体内奔涌，掌心在舞台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红——他在兴奋，为一场输了的比赛。
MO的人已到眼前，握住手，他才看清和自己在比赛中对抗的对手气球是一副文弱长相。
“打得不错。”气球个子不高，虽然是仰视他，却带着胜利者的泰然，更在握手时加了几分力以示鼓励，“下次有空一起吃饭，交流经验。”
他不知道这种赛场外的交流是否合规，傻愣愣地看向况简，得到况简肯定的眼神才冲气球点点头。
“那就约好了。Echo也一起。”气球拍手说。
陈沐辛勉强笑笑没表态。
握手环节结束，MO全员走向台前向观众致意。舞台的灯光全数倾斜在他们身上，宛若银河落在他们肩上。宋书勤望得出神，内心深处生出一丝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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