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长刺 “教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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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练让我喊你回训练室。”
宋书勤感觉自己嗓子有些紧，特别是陈沐辛的目光在他发红的脸庞凝实的时候，他的声带骤然挛缩险些发不出声音。好在陈沐辛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便错身走进楼宇。他长舒一口气，庆幸陈沐辛没有与他多说，否则他真不知如何应对。他特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直到西斜的太阳晒得后脖梗有些发烫，估摸着陈沐辛已经乘电梯离开才缓步进入，却不想陈沐辛正伸长胳膊拦着电梯门等他，眼神里的不耐烦砸得他有些慌。
只得硬着头皮和陈沐辛共乘电梯了。他小声为自己的迟来道歉，快步站在后面，与角落呈稳定的三角形。
说实话，宋书勤一贯不擅长与精致的人交往。而陈沐辛，大抵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人中最精致的一个。倒不是说陈沐辛如何的矫揉造作，精心装扮，相反，宋书勤觉得他自带一份浑然天成的娇憨与精美，这对宋书勤而言，是比人工修饰更难接触交往的存在。
宋书勤忍不住从后偷偷打量眼前这个如瓷娃娃一般的人。那样纤细的骨架好像稍稍一捏就会碎，稍长的冷茶色头发贴着白皙的后脖，有一小撮被米色的高领毛衣压住，宋书勤几乎感受到自己的脖子也因为头发的摩擦隐隐发痒，忍不住挠了挠。
电梯到了，陈沐辛迈开步子，凝滞的气流涌动，带着淡淡的香氛擦过宋书勤的鼻尖
“怎么一头汗。”奚煜迎上来。
陈沐辛本能地以为他是在关切自己，昂起脸，皱起鼻子，想要吐槽冬日的阳光也能热烈至此，可定睛一看，奚煜眼神的落点压根儿不在自己身上，紧跟着身后宋书勤沙哑的声音响起，“外面日头大。”
“外套脱了吧，里面空调开得足。”奚煜帮着刷开门，宋书勤感激得连连道谢。
切，自己帮他忙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殷勤致谢，表面老实憨厚，实则势利眼得很！陈沐辛斜睨宋书勤一眼，愤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原本清空的何淮的座位上已经重新安装了设备，外设也配备齐全，不用想也知道是为宋书勤准备的。
外设是电竞选手的武器，不说定制，职业选手至少会准备一套称手的。陈沐辛一瞄便知这些新外设都是战队合作商平时送给基地工作人员都嫌低端的基础款，宋书勤竟然照单全收！就算想入行赚快钱也得拿出点职业态度吧！陈沐辛直撇嘴，在心里又给宋书勤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对于新队友，大家都充满好奇。听奚煜说宋书勤只有十八岁纷纷感叹年轻，好像他们入行时年纪多大似的。不过在年龄限制发布后确实好久没有年纪这么小的选手加入一线战队了。
一番寒暄，陆叙走下楼来安排训练计划。奚煜趁这个空档和陈沐辛说悄悄话。
“怎么脸色不好？”
陈沐辛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奚煜奓手，“我是真不知道！”
陈沐辛没想过陆叙的嘴这么严，但考虑到宋书勤的加入恐让自己风光大葬的计划彻底泡汤，他也不好大肆宣扬自己想要退役这档子事，怕事后打脸在好友面前下不来台，于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就算陈沐辛不说，奚煜也猜出他的负面情绪源于对宋书勤的不满意。
辛辛这小子，十几岁的时候就藏不住情绪，哪怕是饭菜不合口味小脸都会皱起来，三十岁了，还是这样。其实别说辛辛，他第一眼见到宋书勤也惊掉下巴，直觉这个大个子并不能胜任一线战队的输出位，甚至连带着质疑陆叙的眼光。可和宋书勤简单接触下来，他感受到了这孩子超脱年龄的踏实稳重，尽管他对宋书勤的竞技水平尚无把握，但不妨碍他欣赏这孩子身上的坚忍气质，并相信在这孩子必定有所成就，在任何领域。
“小宋是没经验，但你可是三冠辅助，带个新人岂不是手拿把掐。”这招对辛辛屡试不爽，奚煜运用起来得心应手。
不料这次却马失前蹄。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这么优秀的人才还得陆教练亲自指导。”陈沐辛抱着胳膊，脸拉得更长了。
奚煜琢磨辛辛和陆叙之间有点什么，自己搞不清状况再横插一脚难保不起反效果，索性放平心态，不急于掺合陆宋二人的关系，熟练地打着马虎眼糊弄过去。
根据训练计划，半小时后会进行新阵容的第一次训练赛，工作人员正在给宋书勤的座位紧锣密鼓地调试设备，宋书勤乖巧地站在一旁，军大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紧，中央空调的风直直打在他身上，鼻头很快冒出汗珠。
暖气足，屋里的人都穿着内搭，怕冷如陆叙也只加了件薄外套，宋书勤这厚重装扮着实扎眼。罗禹晨接水从后面路过都忍不住过问：“兄弟，你不热？”
宋书勤嘴上打哈哈，却没行动。殊不知他越回避，罗禹晨越好奇，嘟哝着就要上手帮忙。
罗禹晨端着一杯水本就施展不开，宋书勤还有身高和体力优势，他左右破不了宋书勤的防，动作更加大胆，一个手滑，热水泼到了陈沐辛的头上。
训练室顿时鸦雀无声。
陈沐辛回过头，面色不虞，眼带寒光，滴水的发丝上还粘着几颗枸杞。
罗禹晨哪里见过这样严肃可怖的陈沐辛，紧张得直吞口水，手里的杯子还歪斜着，水流了一地。偷偷瞄一眼宋书勤，发现这孩子比起他有过之而无不及，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一副快被吓哭的样子。
“不好好训练，闹什么闹！”陈沐辛扯下耳机，起身逼视二人，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两米一的气场。
罗禹晨嗫嚅，“我看他热，想帮他脱外套来着……”
陈沐辛遂看向宋书勤，似乎是在求证，宋书勤小心地点点头。与此同时，陈沐辛留意到宋书勤几乎满脸的汗。
陈沐辛喜欢清爽，一想到身旁坐着的人汗水湿哒哒黏糊糊心中就隐隐发毛，嫌弃地吐槽：“这么热，还裹那么多！”
“可不是！”罗禹晨立马帮腔，“现在捂得一身汗，出门一吹风，立马生病。马上就比赛了，可不能感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书勤却还直直站着，他低垂着脑袋，没人看到他眼里的挣扎。
宋书勤的不动如山让陈沐辛——这个训练室资格最老的人——很没面子。他注视宋书勤，确认对方完全没有按照他的话行动的时候，情绪爆发了。
“脱掉！”他忽然大声下达命令，像是教训不听话孩子的家长。
宋书勤吓了一跳，身体微不可查地一抖，紧接着，他僵硬地解开了第一粒扣子。衣襟打开，露出他里面穿着的圆领枣红色毛衣上缘，他几乎可以听到这群人在心里嘲笑他的声音。笑吧，笑吧。他闭上眼，认命地一粒一粒解下去，终于，完整地露出那件资格老到可以做别人父亲的毛衣。
被剥离的军大衣是掩盖自尊心的最后一张皮，此刻被胡乱搭在椅背上。周围很安静，旁人的目光或惊诧或怜悯，刀一样一片一片割开宋书勤裸|露的脆弱。他挺起胸膛，逼迫自己堂堂正正接受审视，只是贫穷带来的窘迫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怯懦和自卑。
在校园里，别人光鲜亮丽，挥金如土，他不羡慕，他用优异的成绩和美好的品德武装自己。但在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支撑摇摇欲坠的自尊。贫穷是向内生长的刺，他越是想拔除，刺就钻得越深。
陈沐辛怔住了。他见过宋书勤身上的毛衣，在年代剧里。虽然宋书勤的这件打理得很干净，可旧物就是旧物，腐朽陈旧的气息就是会从每个针孔的缝隙里冒出来，张牙舞爪地诉说自己的来历。是他爸爸的衣服，还是爷爷的？他蹙眉在心中猜测，余光蓦然扫过宋书勤铁青的面庞，他的心猛然震颤，他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他无意识地完成了一次对宋书勤的霸凌。
他不敢看宋书勤，眼底隐隐发酸。他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可现实是他伤害了别人，也没有勇气承认错误。
况简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站起身，像是无事发生，询问工作人员的调试进度，转头让罗禹晨去找保洁阿姨清扫地上的水渍。随后，他轻轻将胳膊搭在宋书勤的肩上，问他韩服有没有账号。
宋书勤顿了顿，说没有。
“那我帮你申领一个。”况简示意宋书勤到他座位边，那里和陈沐辛隔了两个座位。
说是申领账号还真就是申领账号，况简完全没有缓和气氛的意思，只不过申领完账号如何搭梯子、上韩服又花费了彼此几分钟时间，登上以后还得普及一番韩服通用的队伍聊天代号，一通下来，几乎到了训练赛的时间，紧凑的安排简直让人无暇再想其他。
训练赛的结果并不理想，宋书勤的打法完全是门外汉，细致有余，果敢不足，加上与陈沐辛零交流，下路有如同床异梦，很快被对面完爆。
陈沐辛看着自己惨淡的战绩想发火，转头看到宋书勤立马联想到自己先前的伤人举动，心虚之余还想起自己比赛时似乎也带着情绪，好几次故意放养宋书勤，几秒后，仿佛自己说服了自己，彻底哑火。
陈沐辛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况简的眼里，他暗笑，那个困扰陆叙的难题在他这里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