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玻璃罩里的温顺 放我进去… ...

  •   沈云洲端坐于沙发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轻响。下属垂手立于身前,正低声汇报
      “送去的货都已妥投,只是……对方尚未结款。”
      话音未落,那原本不疾不徐的叩击声戛然而止。沈云洲抬起眼帘,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下属心头一紧,额角渗出细汗,连忙补救道:“我这就去催,一定尽快让他们把款结了。”
      “怕什么。”沈云洲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压力,“去告诉他们,钱,要快点给。若是再拖……我想,你应该清楚怎么做。”
      “是!”下属不敢多言,应声退下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下属仓皇的背影。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
      沈云洲并未立刻动作,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那双刚刚停下的手,此刻缓缓交叠在身前
      桌子上,是一份未曾翻开的财经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关于近期严打商业欺诈与暴力催收的新闻。他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清楚怎么做……”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道无声的判决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这个城市的欲望与浮华照得通明
      但对于某些游走在规则边缘的灰色地带来说,夜晚才刚刚开始上演它真正的戏码
      半小时后,沈云洲起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陈年威士忌,倒了小半杯。他不喜欢酒气熏天,只求那一丝醇厚的暖意在舌尖蔓延,提神,也助兴
      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起,听筒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紧接着是一个变了调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沈……沈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钱我明天一定给,不,今晚,今晚我就凑齐给您送过去!求您,求您让他们住手……”
      沈云洲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语无伦次的哀求,仿佛在欣赏一首走调的乐曲
      “沈总?您在听吗?我的手指……我的手指……啊!”
      “钱,今晚十二点前到账。”沈云洲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至于你的手指,那是你和他们之间的事。我只管结果。”
      他挂断电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点燃了一簇冰冷的火苗。他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城市。在这个巨大的棋盘上,有人是棋子,有人是执棋者
      而他,从不想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拿起车钥匙,披上外套。既然有人不懂规矩,那就需要他亲自去教一教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红灯的倒计时在视线里跳动,从30秒开始无声地递减
      沈云洲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真皮表面敲击着——那是他刚才在客厅里停下的节奏,如今换了种更随性的方式延续
      莫奕的电话突然打来,沈云洲拿起手机点开免提,随手扔在副驾驶上
      “明天我不能带你去了。”莫奕说
      沈云洲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手机,仿佛能透过那块冰冷的屏幕看见莫奕此刻的表情
      “怎么?和他吵架了?”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甚至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愉悦
      “没有。”莫奕的回答很轻,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他怎么可能吵架。”
      沈云洲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虽然自己对妄安没有深度了解,但凭借莫奕和他说的所有关于妄安的言论,言语上的争执对妄安来说是低效的浪费,他更喜欢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哦……也对,”沈云洲拖长了尾音,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绿灯即将亮起,“他应该是直接动手。”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莫奕没有反驳,也没有挂断电话。那漫长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哭诉都更有说服力,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空气里,也印证了沈云洲的猜测
      沈云洲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细节
      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伤痛是心照不宣的代价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映在他深邃的眼底,转瞬即逝
      对于莫奕的遭遇,他谈不上同情,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他调大了音乐音量,试图用嘈杂的摇滚乐盖过脑海中那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时,下属给沈云洲发消息
      下属:老大,已经收拾好了,钱会在半小时后到账
      沈云洲撇了一眼,没理会
      车子缓缓驶入半山的别墅区,沈云洲将车停进车库,却没有立刻下车
      车厢里重新陷入死寂,他的心里像是被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散,只余下更深的沉寂
      他解开安全带,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莫奕的事情让他感到一丝厌烦,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无力感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像飞蛾,明知道火焰会吞噬自己,却依然把那灼烧视为唯一的光亮
      沈云洲掐灭了烟头,推门下车
      他回到家中,换好鞋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深入了解过斯德哥尔摩,自然也不会了解莫奕
      沈云洲突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对莫奕的处境感到厌烦,是因为他在莫奕身上看到了一种“人性的脆弱”。那种在极端压力下会扭曲、会变形、甚至会自我毁灭的脆弱
      如果有一天,他构建的这一切——这栋房子,这个家,甚至他自己的命运——也面临着某种不可抗力的崩塌,他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
      是像莫奕那样,在恐惧中寻求扭曲的依存,还是能保持最后的清醒和尊严?
      沈云洲轻笑一声,像是嘲笑
      有些深渊,一旦凝视久了,就再也走不出来了。而莫奕,恐怕已经走得太远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永远无法回到从前
      就像破碎的镜子,即便勉强拼凑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那里,只是藏在了笑容的背后
      不过,沈云洲倒是好奇,妄安到底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能让莫奕伤心
      ————
      “开门,把门打开呗。”
      莫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讨好和颤抖。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往下按了按,纹丝不动。他又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在门上,声音放得更软:“安安,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把门开开,外面冷。”
      他在撒谎
      他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是因为碰了玩偶?还是因为和她说话时语气不够温柔?又或者,仅仅是因为他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错误
      他不清楚,也不想去深究。他只知道,现在是深夜,外面的风很冷,而屋内有妄安,有那个虽然危险却暂时庇护他的巢穴
      只要能进去,让他说什么都行
      “安安,我不该惹你生气,你让我进去好不好?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再也不乱说话了。”
      门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哀求的呢喃,伴随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门板的细微声响
      屋内,妄安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门外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像蚂蚁一样啃噬着某种名为“理智”的东西。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没有理会门外的乞求,而是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房间中央那个透明的玻璃展示柜上
      柜子里躺着一个精致的玩偶,瓷白的脸颊上绘着永远甜美的微笑,玻璃眼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空洞却完美的光泽,只是手掌上的红痕有些刺眼。那是他最新的收藏,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妄安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轻得像是一阵烟。他走到柜子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才极轻、极缓地触碰到玩偶的衣服
      那种触感很奇妙,冰冷,坚硬,却又因为做工精良而显得异常真实
      他将玩偶捧出来,像是捧着易碎的宝物,又像是捧着一颗刚刚被挖出来的心脏。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指尖顺着衣服的纹路一寸寸抚过,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又仿佛是在确认某种绝对的掌控权
      玩偶不会说话,不会辩解,不会在他耳边聒噪地认错却又眼神空洞。它只会安静地待在那里,按照他设定的姿态,永远甜美,永远顺从
      “你看,”妄安凑近玩偶,嘴唇几乎贴上那冰冷的瓷脸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呢喃情话,“这才是听话的样子。”
      门外,莫奕的敲门声不知何时停了。或许是累了,或许是放弃了,又或许是安静的等待开门
      妄安抱着玩偶,看了看玻璃罩上的自己,苍白的脸上有一丝病态的红晕,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满足
      “既然不乖,”他对着玩偶低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那就只能把你收起来了。”
      他重新将玩偶放回玻璃罩里,轻轻合上盖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上锁的声音
      “我喜欢听话的,听话到…自己把自己锁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玻璃罩里的温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