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偏执的祷告 妄安感觉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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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阳光如利刃般刺透窗帘缝隙，狠狠扎在莫奕视网膜上。他皱着眉坐起身，胃里泛起一阵空荡荡的绞痛
昨晚那场所谓的“家宴”，他连影子都没见着
理由很充分——他懒得去应付那四张写满虚伪的笑脸；而真相更赤裸——那几个人压根就没想起要叫他
在这个家里，他莫奕不过是个透明的摆设，是个碍眼的累赘
若是往常，这种被遗忘的待遇正合他意，甚至让他产生一种“若我死了，倒也清净”的自毁快感
但在这六年里，莫奕早上起来总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指，眼底却翻涌起浓烈的、近乎贪婪的求生欲
现在的他告诉以前的他，现在还不能死
那个叫妄安的人还活得好好的，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眼睛还在看着别人
只要妄安还在，他就必须活着，活到把那个人彻底锁进自己世界的那一天
莫奕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
莫怀远和自己的两个哥哥已经上班去了
莫奕刚把手机撂下，屏幕还没暗下去，那串熟悉的号码就刺眼地跳了出来
他盯着屏幕上的“莫怀远”二字，任由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了五六秒，才慢悠悠地划开了接听键
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莫怀远一贯冰冷生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表弟下午要过来住。你把你的东西全收拾走，腾出房间给你表弟。”
莫奕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心里冷笑
亲生的不如外来的，这话果然不假
但他嘴上却扬起一抹乖顺的假笑，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赏：“爸，那我睡哪儿啊？总不能让我露宿街头吧？”
“四楼有个杂物间，你要是嫌脏，”莫怀远顿了顿，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外面的狗笼子也空着，你自己选。”
“哟，还给我两个选项呢。”莫奕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嘟——嘟——”
回应他的，是一阵忙音。莫怀远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施舍，直接挂断了电话
莫奕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却，最后凝固成一片森然的寒霜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放在床头，视线扫过房间里那些昂贵却冰冷的家具，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而偏执
“狗笼子？”
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自言自语道：
“那可是个好地方。”
“要孝敬长辈。”
莫奕换上一件宽大的黑色上衣，一条黑色运动裤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只是面无表情地掬起冷水泼在脸上
推开别墅大门，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刺得人皮肤生疼。街道两旁，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正追逐嬉笑，那清脆的笑声像是一根根细针，扎进他封闭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耳又格格不入
他微微眯起眼，径直走进路边的便利店
“一瓶冰水。”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拧开瓶盖，莫奕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那股躁动的火气。随后，他攥紧了水瓶，转身朝着街角那家挂着粉色招牌的玩偶馆走去
那里是他唯一能感到安心的地方，也是他收藏“妄安”气息的神殿
虽说莫奕是豪门少爷，但莫奕更喜欢俗气一点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妈妈吧
走到半路上，莫奕收到一个电话，显示“黑云”
莫奕没有在喧闹的街头停步，而是不动声色地拐进了一旁幽深狭窄的胡同。斑驳的墙皮剥落着，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确认四周空无一人后，他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慢条斯理地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一片死寂，只有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莫奕也不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你不说话，那我也不说话
一分钟，或者更久
就在烟卷被咬扁的瞬间，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低沉而危险的男声，带着令人背脊发凉的笃定：“他是我的。”
“不可能。”莫奕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如狼
对方似乎被他的态度逗笑了，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和残忍的调侃：“还真是令人感动的爱啊……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我看在你和我关系还不错，才带你去看‘那个’的。”对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最好别有多余的心思，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对方似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随后才开口，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好好好，莫大少爷。”
挂断电话后，莫奕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并未消散，反而加深了几分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揣回兜里，像是要把那份刚刚收到的威胁连同冰冷的金属一起封存
他深吸了一口胡同里浑浊的空气，然后迈开步子，重新走入阳光下
那家玩偶馆坐落在商业街的背面，是个十分不起眼的地方
莫奕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时候挂的风铃啊？”
莫奕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展厅，玻璃展柜映出他的脸
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在这里，也不在转弯处的复古玩偶区
按理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给那些积灰的玩偶做清洁
一种莫名的焦躁在莫奕心底蔓延，他漫无目的地在馆内游荡，脚步时快时慢，像是在寻找猎物，又像是在逃避某种预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陈列架的边缘，带起细微的尘埃
不知不觉，他停在一扇铁门前。鲜红色的四个字在上面写着，上面“禁止入内”的字样显得格外刺眼
莫奕用手摸摸了那四个字，这是妄安手写的
莫奕放下手，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拧动门把手。他抬起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贴在门边，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滚。”
那声冷漠的呵斥穿透门，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进莫奕的耳膜。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令人胆寒的厌烦
莫奕那双平日里总是极力维持优雅与克制的眼眸，此刻却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翻涌起一股近乎病态的狂热与战栗
是他的声音。是妄安
没有离开，也没有再敲门。莫奕反而像是被那一个字烫到了一般，整个人更加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铁门上，仿佛这样就能穿透这层阻隔，看清门内那个正在发怒的人
“我知道你在里面。”莫奕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甜腻感，他侧过头，脸颊几乎摩擦着粗糙的门板，“刚才那个‘滚’字，你念得不够重，尾音有点发抖……你在害怕吗？还是说……你在害羞？”
门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一声呵斥只是幻觉
但这反而让莫奕更加兴奋，眼神却变得迷离而狂乱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莫奕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满足的弧度，“你总是这样，明明很在意我，明明离不开我，却偏要用这种凶狠的方式推开我。就像上次你把他的眼睛挖出来一样，对不对？”
他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门缝里溢出的、那股混合着灰尘与旧物腐朽的气息，仿佛那是世间最诱人的香水
“妄安，开门。”莫奕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我知道你在制作新玩偶。让我进去帮你……或者，让我看着你。只要你别不理我。”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门板，节奏轻柔得像是在弹奏一首安魂曲
“你不开门，我就在这里一直等着……等到你不得不求我进来为止。”莫奕轻声细语，每一个字都像是缠绕在猎物身上的丝线，“你知道的，我有的是耐心。毕竟，我们是一体的，不是吗？”
门内依旧毫无动静，但莫奕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妄安此刻的表情——苍白的脸，紧抿的唇，以及那双隐藏在镜片后、充满恨意却又无处可逃的眼睛
那双眼睛，迟早会只看着他
莫奕靠在门边，缓缓滑坐在地上，像个最忠诚也最疯狂的守墓人，静静地守候着他的宝藏
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锁舌弹开
莫奕原本靠在门上的肩膀一空，整个人险些踉跄着扑进那片黑暗里。他迅速稳住身形，站起来，眼底的狂热还未褪去，像是一只刚捕获猎物的野兽，在看到猎物挣扎时那种既心疼又兴奋的复杂光芒
妄安站在门口，逆着光。他手里还拎着一把用来修剪玩偶发丝的小剪刀，刀刃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你有完没完？”妄安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眉头紧紧锁着，像是看着什么甩不掉的牛皮糖，“这破馆子这么大，你就不能去别处碍眼？非得堵在这儿恶心人。”
他并没有把剪刀藏起来，反而随手在指间转了个刀花，语气里满是讥讽：“怎么，刚才那声‘滚’不够清楚？还是说，莫大少爷就喜欢听人骂你，被骂了才觉得舒坦？”
莫奕没有动怒
面对那把明晃晃的剪刀和更锋利的言辞，他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彻底侵入了妄安的私人领域
“你出来了。”莫奕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你肯见我，哪怕是骂我，我也高兴。”
他无视了妄安眼底的厌恶，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妄安脸上的每一寸表情，最后落在那把还在转动的剪刀上
“我不觉得恶心。”莫奕微微歪头，眼神清澈却又病态，“你说得对，我就是贱。你不骂我，不赶我走，我反而会害怕。刚才在里面，是不是又在收拾那些破布娃娃？累不累？手酸不酸？”
说着，莫奕竟然真的伸出手，想要去抓妄安握着剪刀的那只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温柔：“松手吧，给我。我帮你拿，或者……我帮你剪。你想剪什么，我都陪你。”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妄安粗重的呼吸声和莫奕那过于平静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妄安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却满眼疯魔的男人，握着剪刀的手紧了紧，最终却只是烦躁地别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滚开，别挡道。”
莫奕握住妄安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他眼底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声音轻颤着，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我不挡道，你要喜欢我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妄安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极轻极慢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碎玻璃，割得人耳膜生疼：
“我会掐死你。”
这句话说得平淡至极，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天气，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莫奕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动听的情话，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扭曲而满足。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将妄安的手抓得更紧，甚至引导着那只手，缓缓覆上自己的脖颈
“真的吗？只要是你……”莫奕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坏的愉悦，瞳孔因为兴奋而微微放大，“怎么样都可以。我的心脏……也可以挖出来给你。”
他的喉结在妄安冰冷的掌心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挑衅
妄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收紧，只是那样虚虚地搭着。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他看着莫奕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你的心脏？”
妄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他将手放在莫奕脖颈，掐住
莫奕感觉呼吸困难，但更多的是兴奋
最终妄安还是松开了手，在莫旗的脖颈留下几条红痕
“能值几个钱？”
他歪了歪头，眼神轻蔑，像是在评估一件毫无价值的废品，“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烂大街的款式。挖出来，怕是连给那些玩偶塞肚子都不够格。”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莫奕一眼，转身走向那扇“禁止入内”的门，背影决绝而冷漠
莫奕站在原地，脖子上还残留着那抹冰冷的触感。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沮丧，反而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刚才被妄安触碰过的地方，嘴角止不住上扬
“没关系……”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总会稀罕的。总有一天，你会亲手把它挖出来的……我等着。”
他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铁门，眼底的疯狂如同藤蔓一般，疯狂滋长，将他彻底吞噬
莫奕将双手平摊在门上，掌心紧贴着那层红字上，十指缓缓张开，仿佛这样就能透过这阻隔，虚握住门后那个人清瘦僵硬的身体
他的脸颊也贴了上去，闭着眼睛，像是在进行某种虔诚的祷告
“我会保护好你的。”他声音闷在门板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笃定，“那些东西……那些声音，我都替你挡着。”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那股陈旧的霉味似乎更浓了些
莫奕并不在意对方的沉默，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随你怎么打我、骂我……用那把剪刀捅我都没关系。只要你肯跟我说话，只要你别把我关在外面。”
他的手指在门板上微微蜷缩，指甲刮擦着铁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困兽的哀鸣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门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嗤笑。紧接着，妄安那毫无起伏、甚至有些阴冷的声音穿透门缝，清晰地钻进了莫奕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暴戾的杀意，反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你今天失控了吧。”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莫奕轻笑：“是啊，只对你失控。”
那声音隔着门板，悠悠地传来，传进妄安的耳朵
妄安没在说话
妄安手中的针线突然停住，那双缝制玩偶的玻璃眼珠被悬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刺入什么活物
他感觉到了——那股黏腻、窥伺的视线，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正顺着他的脊背缓缓爬行
“你在看什么？”
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他猛地转过头，苍白的脸，笑着的嘴
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或者说，盯着你
“心跳这么快……”他轻声呢喃，手中的玻璃眼珠轻轻晃动，折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是不是听见我和他对话了？”
他放下手中的玩偶，缓缓站起身，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音，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还是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你觉得这个房间里，真的关着‘我’？”
随着话音落下，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身侧的一个巨大、蒙着白布的玩偶架。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回应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所以……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偏执的祷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