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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掌事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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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顾婉宁醒来时,炭盆里已经燃起了新的火炭,暖意融融。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进来,见她醒了,笑盈盈地行礼:“姑娘醒了?奴婢叫青黛,是王爷拨来伺候姑娘的。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跟奴婢说。”
顾婉宁坐起身,接过帕子净面:“王爷呢?”
“王爷一早就进宫了。”青黛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压低声音说,“听说今日朝堂上不太平,有人参了王爷一本。”
顾婉宁没接话。
她知道是谁参的。新帝登基第一天,就迫不及待想铲除萧寒夜这个心腹大患。可惜萧寒夜根基太深,动不了,只能慢慢磨。
青黛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又拿来一身新衣裳:“这是王爷吩咐人连夜赶制的,姑娘试试合不合身。”
顾婉宁换上那身衣裳,对着铜镜看了看。
月白色的袄裙,领口袖口绣着淡雅的兰草,料子虽是寻常棉布,做工却很精细。她本就生得好,这些年清修虽磨去了几分颜色,眉眼间却添了几分从容淡然。
青黛在一旁看呆了:“姑娘真好看,比奴婢见过的那些小姐夫人都好看。”
顾婉宁弯了弯唇,没说什么。
刚用过早膳,便有人来传话,说王爷回来了,请她去书房。
顾婉宁跟着来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清幽的独立小院。院门半掩,隐约能看见里面几竿修竹,几株腊梅,淡淡的幽香飘出来。
她推门进去,萧寒夜正坐在书案后看折子。
他已经换了身家常的玄色袍子,发丝微湿,像是刚沐浴过。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坐。”
顾婉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等着。
萧寒夜看完一本折子,又拿起另一本。他看得很慢,偶尔提笔批几个字,神情专注而淡漠。
顾婉宁也不急,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满满一架书,经史子集,兵书战策,还有几本闲书杂记,包罗万象。
不知过了多久,萧寒夜放下笔,抬眼看她。
“今早苏公公去了皇寺,发现你不见了,当场就把管事姑姑拿下了。”
顾婉宁眼睫微颤,却没有说话。
“他派人搜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在后院发现一个狗洞。顺着痕迹追出去,却只追到城门口。”萧寒夜顿了顿,“然后,痕迹就断了。”
顾婉宁唇角微弯:“多谢王爷。”
萧寒夜摆摆手:“不必谢我。既然做了交易,我自会保你周全。”
他从案上拿起一本账册,递给她。
“这是府里上半年的开支账目,你先看看。对外只说是我从江南请来的账房先生,帮着查账。往后每月初一十五,你跟着管家见一见各处的管事,把面上的功夫做足。”
顾婉宁接过账册,翻开看了看。
账目记得很细,每一笔开支都有来处去处。她粗略扫了几页,心中大概有数。
“王爷,这账目有问题。”
萧寒夜挑眉:“哦?”
顾婉宁指着其中一页:“这笔‘采买绸缎三百匹’,开支两千两银子。可我刚才翻了前面几页,三个月前刚采买过一批绸缎,也是三百匹,也是两千两。王府上下,一年穿得了六百匹绸缎?”
萧寒夜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的意思是?”
“要么是采买管事贪墨,要么是另有他用。”顾婉宁合上账册,“王爷若信得过我,让我查一查。”
萧寒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顾婉宁微微一愣。
“果然没白救你。”他说,“去吧,想查什么就查什么。府里的人随你调用,若有不听话的,直接来回我。”
顾婉宁站起身,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她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王爷。”
“嗯?”
“今日朝堂上,有人参你什么?”
萧寒夜抬眼看她,眸中带着一丝兴味:“怎么,想帮我分析分析?”
顾婉宁没否认。
萧寒夜靠进椅背,语气淡淡的:“说我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顾婉宁弯了弯唇:“这话,从他登基第一天就有人在说,说到今天,可有半分证据?”
“没有。”
“那便是想逼王爷自证清白。王爷若主动交出兵权,便正中他下怀;若按兵不动,便坐实了‘意图谋反’的罪名。”顾婉宁看着他,“王爷打算怎么办?”
萧寒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幽深。
顾婉宁也不等他回答,径自道:“若是我,便什么都不做。他爱参,让他参去。朝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若真能拿出证据,早拿出来了。拿不出来,便是构陷。构陷亲王,可是重罪。”
萧寒夜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继续说。”
“王爷什么都不做,便是最聪明的做法。”顾婉宁道,“一来显得坦荡,二来逼急了,他只能走险棋。到那时,王爷再动手,便是名正言顺。”
萧寒夜看着她,忽然问道:“这些话,你在宫中时,可曾对先帝说过?”
顾婉宁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先帝在位时,我只做我的皇后,从不过问朝政。”
“为何?”
“因为先帝不需要。”她抬眸看他,目光清透,“但王爷需要。”
萧寒夜微微一怔。
顾婉宁屈膝行礼:“王爷若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告退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而从容。
萧寒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良久没有收回目光。
青竹从外面进来,低声道:“王爷,边疆那边来了消息……”
萧寒夜收回视线,接过密信拆开。看罢,他眉梢微挑。
“有意思。”
青竹不敢问什么事,只是垂首等着。
萧寒夜把信折好,放进袖中。他抬眸看向窗外,那几竿修竹在风中摇曳,筛下细碎的阳光。
“去查一查,今日跟着她进府的,可还有旁人。”
青竹一愣:“王爷是说顾姑娘?”
“嗯。”
“属下遵命。”青竹顿了顿,“王爷是担心她有异心?”
萧寒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唇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异心?
他倒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