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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藏锋 午后的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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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从雕花窗棂斜斜照入,浮尘在暖光里缓缓翻涌,书房里静得只听得见案头铜漏的滴答声,连空气都裹着几分密谈的压抑。
周延敛着气息躬身进门时,正见叶崇端坐在书案后的圈椅里,指尖捏着一本摊开的古籍,目光却没落在字上,半天没翻过一页。
听见靴底碾过青砖的轻响,他缓缓抬起眼,沉沉的目光扫了过来。
“坐。”
周延连忙躬身应了,在侧首的梨花木椅上只落了半臀,半点不敢坐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叶崇把手里的书往案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开门见山:“今日朝堂上,你做得不错。”
周延连忙欠起身,腰弯得更低,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余悸:“下官不敢居功。只是……陛下最后那一眼,下官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叶崇闻言,轻轻嗤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书案边缘:“他当然得看你。满朝文武都看着,他要是不收手,日后史书上怎么写?‘听信一面之词,诛杀大臣’?”
周延连忙点头,又犹豫着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只剩气音,生怕隔墙有耳:“可是国舅爷,裴准这事儿……咱们往后怎么办?”
叶崇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目光里带着审视:“你先说说,下朝后你去见了裴准,他怎么说?”
周延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都透着小心:“裴准说,三年前那封信,他其实一直没找到。那姓沈的幕僚藏得太深,他把那宅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来。但他猜,那信一定还在宅子里——姓沈的既然被萧衍救了,肯定会告诉萧衍藏在哪儿。”
叶崇眼神微动,指尖叩案的动作停了,没说话。
周延继续道:“所以他就绑了那个北蛮舞姬,把人关在炼丹房里。宁王和那舞姬的谣言传得满天飞,他赌萧衍会去救——萧衍去了,果然搜查书房,找到了暗格,取出了信。”
叶崇听到这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浮在嘴角,却半分没染进眼底:“萧衍拿着信,贴身收藏,又进炼丹房救人……炼丹房里炉火烧得旺,字遇热就没了?”
周延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裴准算计的叹服:“正是。裴准当年写那封信时,用的纸是浸过药的——从北蛮弄来的东西,遇热字迹就消。”
叶崇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倒是有几分急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延,目光又沉了几分:“他还说什么?”
周延犹豫了一瞬,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说……他和北蛮那边,确实有些往来。但那都是些……私下的买卖,不涉及什么大事。”
叶崇没接话。
他想起三年前裴准第一次送钱上门时的情形。那时国库亏得像无底洞,裴准的钱来得正是时候。他没问钱从哪来,裴准也没说。
这些年他也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怕问出来不好收场。
叶崇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鹰隼盯住了猎物,死死锁着周延的脸,就这么看了半晌,直看得周延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私下的买卖?”
周延咽了口唾沫,头垂得更低:“他是这么说的。说只是买些北蛮的特产、药材之类的……那药水就是那时候弄来的。”
叶崇缓缓移开目光,落在案头跳动的烛火上,烛火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看不透半分情绪,就这么看了很久。
周延试探着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国舅爷,他这话……您信吗?”
叶崇没答,反而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你信吗?”
周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接话,只把头垂得更低。
叶崇轻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我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信不信。”
他把身子往后靠进圈椅里,椅背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了然的冷意:“裴准这个人,我用了三年,知道他什么德行。贪,狠,聪明,但聪明过了头,想要的也太多了。”
周延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开口:“国舅爷的意思是……”
叶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让他把话说完:“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今日朝堂上,你拦那一句,可看出什么来了?”
周延立刻收了神色,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下官看出来了。陛下想杀裴准,但不是非今天杀不可。下官一拦,他就收了——这说明,陛下也在看风向。”
叶崇点了点头,指尖捻着书页的边角,语气平淡,却字字都戳中了帝王的心思:“陛下虽然急着将自己从当初军饷贪墨案中摘干净,但也得有拿得出手的证据,免得落下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话柄。明德和法统总得有个能撑场子的,不然还不得被舆论给淹死。”
周延皱着眉,若有所思地开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叶崇没应声,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延站定,日光落在他的朝服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萧衍查案,让他查。裴准这事儿,查得越清楚,死得越快。咱们不拦着。”
周延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开口:“不拦?可国库……”
叶崇当然知道这些年国库的窟窿,有一半是靠裴准的钱填的。
但他也知道,裴准得罪的人太多,皇帝已经不想要他了。再保下去,连自己都可能被拖下水。
叶崇缓缓转过头,午后的日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藏在阴影中,眸子里的冷意看得人脊背发寒:“拦什么?皇帝都不想要这把刀了,再保下去,连我们自己都要被脱下水。财路可以再找。人没了,钱还能从别处来。”
他迈步走回书案前,重新坐回圈椅里,语气又淡了几分:“不但不拦,你还得去‘配合’萧衍查案。礼部该出人的出人,该调档的调档——让他查。”
周延连忙点头,躬身应道:“下官明白。”
叶崇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又抬眼问道:“肃王爷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周延连忙摇头:“老王爷一言不发,从头到尾站在班列里,跟没这个人似的。”
叶崇闻言,又轻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又有几分了然:“这老东西,一辈子就这样。谁赢他跟谁,永远不站队,永远不表态。当年先帝驾崩那会儿,他也是这副模样。”
周延试探着开口:“那……他到底是哪边的?”
叶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玩味的冷意:“他哪边都不是。他是他自己那边的。”
他没再多解释,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记住,裴准的事,你‘配合’萧衍查,别多嘴,别多事。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裹着几分深不见底的算计:
“等萧衍查完了,咱们再说。”
周延连忙起身,对着叶崇深深一揖,敛着气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关门都没发出半分声响。
书房里瞬间只剩下叶崇一个人,铜漏的滴答声再次清晰起来。
叶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萧衍。
这个名字他听了十几年。当年陛下膝下无子,过继他来时,朝中多少人都以为储君之位就这么定了。
后来太子出生,萧衍封王,所有人都说“尘埃落定”。
但叶崇知道,有些事落定了,有些人心里没落定。只要萧衍还在,太子就永远有个“备选”悬在头顶——哪怕萧衍自己不想,别人也会替他想要。
他放下茶盏,面色如常。
一阵穿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案头的烛火猛地晃了一下,随即彻底灭了。书房瞬间陷入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只剩窗外的日光,静静铺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钦天监的内殿,比外头的白日要暗上数倍。
窗棂上蒙着细密的素绢,炽烈的日光透进来时,被滤成了一层朦胧的灰白,软塌塌地铺在青砖地上。案头的博山炉里燃着不知名的冷香,青白烟气袅袅升起,在凝滞的空气里拉成极细的丝,缠缠绕绕,半晌都散不开。
萧衍立在钦天监的廊下,正午的日光明晃晃地泼下来,晒得他身上玄色朝服都发了烫,连衣料上绣着的暗纹都被晒得发僵。
他脑子里不受控地,又翻出了马车里那个瞬间 —— 她被药力和触碰逼得咬破的下唇,那点渗出来的细碎血珠,从眼角一路烧到颧骨的绯红,喉间不受控溢出来的那声软腻闷哼,还有她浑身力气被抽干、往他怀里倒下去的那一刻。那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此刻却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骨头缝里,挥之不去。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喉结。就是这个位置,马车里,她扫过来的那一眼,清清楚楚落在了这里。
她看见了。
—— 他当时在想什么,她是不是也猜到了?
头顶的日光烈得晃眼,晒得人浑身发烫,可马车里那个裹着暖香与急促喘息的瞬间,依旧清清楚楚贴在眼前,半分都散不去。
他闭了闭眼,说不清心里翻涌的是燥意还是懊恼 ——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控制住。从前无论面对什么局面,他从来都能控制住自己的。
廊下传来脚步声,内侍躬身引着她走过来。萧衍放下手,站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可他的心口,还是比平时跳得快了一点。
他看着她走近,在她抬眼看向自己之前,移开了视线。
乔琪娅被内侍引到门口时,殿内只有齐徵一人。
她立在门槛边,目光先扫过对面那面嵌满星轨纹路的墙壁,多停了一瞬,才移开视线,又扫过博山炉里缓缓升腾的烟,最后才落定在那个背对着她、立在星图前的身影上。
齐徵闻声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到案前坐下。
乔琪娅没动。
齐徵也不恼,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便搭上了她的手腕。乔琪娅指尖一颤,下意识便要往回缩,却被那看着清瘦、实则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指轻轻按住。
“别动。”
齐徵垂着眼,指尖探了两息脉,便松开了手,从袖中取出一颗莹润的乌色药丸,递给她:“吃了。”
乔琪娅接过药丸,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他。那一眼很短,没带半分喜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像在掂量这颗药里藏着什么。
齐徵见状,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萧衍那小子,让人扛着药性去上堂作证,证作完了就把人撂一边——我要是不管,你今晚怕是不好过。”
乔琪娅的脸颊瞬间漫上一层热意,连耳尖都跟着烧了起来。她飞快垂下眼,掩住眼底那点猝不及防的窘迫,没再多犹豫,拿起药丸,抬手送进了口中。
药入口即化,一股清润的温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方才还在骨子里翻涌的燥热,竟像被春水漫过一般,一点点平息下去。
她在原地站了两息,喉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股温凉的去向,随即才缓步走到侧首的梨花木椅上,安静坐下。
两人都没再说话,殿内只剩烟气流动的轻响。
片刻后,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正是太子萧珩。
他一眼就看见坐在侧首的乔琪娅,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又往殿内飞快扫了一圈,随即目光定在了刚迈步进来的人身上——萧衍正从廊下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未换的朝服,玄色袍角沾着殿外带进来的日光,连肩头都落了一层暖金。
太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迈着小短腿跑进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王兄!”
萧衍脚步一顿,侧过身对着他略略欠身,语气平和:“殿下。”
太子跑到萧衍身边,小手拽住他的袍角,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问:“王兄,她……她好了吗?”
萧衍还没来得及答话,齐徵的声音就从旁边慢悠悠飘了过来:“殿下,人看过了,该回去读书了。”
太子闻言,立刻撇了撇嘴,又转头看向乔琪娅。
这回看得久了些,目光落在她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那里的深紫勒痕虽然消了大半,却还留着浅浅的红印,在莹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张了张嘴,小眉头皱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被齐徵递过来的一个眼神止住了。太子立刻缩了缩脖子,松开拽着萧衍袍角的手,转身往外跑。
跑到门口时,又扒着门框回头,再看了乔琪娅一眼,才一溜烟消失在廊下。
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声响。
乔琪娅的目光从合拢的门扇上收回来,极淡地扫了萧衍一眼——他正侧身立着,朝服上的日光还未散尽,玄色衣料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
那一眼里,她看见了他的喉结——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待她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在想什么时,只觉一阵凉意从后背窜上来。
她垂下眼,长睫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齐徵收回目光,看向乔琪娅,缓缓开口:“神女庙底下封印的那个人——他是谁?”
乔琪娅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衣料,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又像是在隔着漫长的星海,回望那些早已蒙尘的过往。
片刻后,她抬起眼,语气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叫路伯特。瑟塞斯星球,军方将领。当年企图政变,失败后叛逃,盗走了【寰宇天命】——那是王权象征,谁持有它,谁就有统治的合法性。”
她顿了顿,日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一片清寒。
“我来这里,不仅要抓他,还要拿回另一件东西——【归墟星晷】。它能让我们这样的人,在这颗星球上不被压制。”
齐徵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晓这些前尘,只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寰宇天命】被他藏起来了。”他接过话头,声音沉了几分,“当年神女与他大战,打得两败俱伤,最后只能将他封印——因为找不到那件东西,杀不了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头燃着的线香上,烟缕袅袅散开。
“【归墟星晷】也在那一场战争中……碎了。”
乔琪娅的目光骤然一凝,萧衍看得清清楚楚——她垂在膝上的手,指尖猛地收紧,又极快地松开,指节泛了一瞬的白。
然后她开口,声音和方才一样稳,听不出半分起伏:“她呢?”
齐徵抬起眼,看向她。
“大祭司。”乔琪娅说,语气平平的,像只是随口一问,“还活着吗?”
萧衍的视线没有半分离开她的脸。他莫名觉得,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全然不同——太急了,连尾音都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齐徵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顿了半息。
“死了。”
他把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乔琪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只见他的眉眼平静,看不出悲喜,也没有躲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垂下眼。
“那一战,她伤得太重。能量耗尽,撑不了多久。后来她坠落到这里时,曾联系过瑟塞斯,但你们迟迟没有派人来。”
他抬起眼,看向乔琪娅,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来得有些晚。”
乔琪娅没有说话。她伸出手,端起案上的茶盏,送到唇边,慢慢喝了一口。
在她垂眼喝水的那个瞬间,她的目光从齐徵身上移开,落向了窗外。午后的日光懒懒地铺在廊下的青砖地上,她慢慢喝着茶,就那么望着窗外,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萧衍看见,她握着茶盏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杯身上轻轻点了一下,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像是有什么悬了很久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尘埃落定。
她把茶盏轻轻放下,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齐徵,开口时声音和刚才一样稳,听不出半分波澜:“碎了之后呢?怎么找?”
齐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对面墙上悬着的星图上,星图上的星子在日光下泛着淡银的光,像是把整片银河都嵌在了墙上。
他像是透过星图,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念出这句话的模样。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殿外飘进来的烟缕,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两人耳中:“散落的碎片之间是可以相互感应的,只要能找到第一块,后面的线索就比较容易了。神女临终前,留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她说:‘贪者聚之,嗔者随之,痴者守之,慢者藏之,疑者惑之。’”
乔琪娅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她的目光又在殿内缓缓扫视了一圈,最终在那天夜里她触动结界的位置,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眼,看向齐徵,对着他端正地欠了欠身:“今日叨扰国师了。这件事却是因为瑟塞斯星球而起,请您放心,后续的事……我会和星球那边对接,然后留下处理!”
齐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乔琪娅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侧过脸,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对了。”
她看向齐徵,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听起来比方才松快了不少,连眼底的寒色都淡了几分:“钦天监这地方……挺安静的。国师若不嫌烦,往后若有什么消息,我再来叨扰。”
齐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随时欢迎。”
乔琪娅没再说话,转身抬手推开殿门。
门外的日光瞬间涌了进来,把她的身影在青砖地上拖得很长很长。她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出那片晃眼的暖光,走进廊下的阴影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萧衍望着乔琪娅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过身,看向齐徵:“师父今日似有未尽之言!”
未等齐徵回答,他又将方才那看似已经结束的问题重新提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锐利:“路伯特费这么大周章逃到这里,还盗走【寰宇天命】…… 到底想干什么?”
齐徵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殿内的线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烟缓缓散开,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他要完成最后一次认证。”
萧衍眉头骤然蹙起:“认证?”
齐徵:“【寰宇天命】需要吸收星球星髓的认可度,才能获得完整的统治合法性。当年他在瑟塞斯失败了,所以,他潜逃这么多年一直在做这件事。这里是他的最后一站 —— 他想在这里成神。”
“成神?” 萧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让这个星球的人信仰他、崇拜他。吸满信仰之力,他就能带着【寰宇天命】回去,夺回他想要的一切。”
萧衍站在原地,沉默了。
殿外的日光缓缓西斜,把窗棂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他玄色的朝服上,映出明明暗暗的光影,像他此刻翻涌的心思,半分都看不真切。
萧衍离去后,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的日光,内殿重新落入了朦胧的昏暗里。齐徵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嵌在昏暗里的石像。
良久,他望向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裹着化不开的无奈:“棋子已经就位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点无可奈何更重了,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但愿一切……能如你所愿。”
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向西斜去,把殿内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最终渐渐融进了将至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