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曾青岚

2、技术俞

　　“同志，你先别紧张，我们就是想问问昨晚的情况。”旁边一名女警捡起地上的梳子，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什么情况？我，我不清楚啊！”粟静心脏狂跳，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她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大脑一片空白。

　　“你不清楚什么呀？我们还没问呢！”男警说，他看了一眼女警，给了一个眼神，示意她来问。

　　“请问，方便我们进去问吗？”女警礼貌地询问。

　　“嗯。”

　　粟静像一具没了灵魂的躯体，机械地让路给他们进来。

　　两名警察职业习惯，进来就环视一圈，粟静顿时有种被迫向陌生人展示隐私的不适感，她保持沉默，请他们坐在沙发上。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我叫洛琪，这位是龚警官。”

　　“你们好，我叫粟静。”

　　“粟小姐，请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洛琦翻开笔记本开始例行询问。

　　“上班族，在一个日化用品公司工作。”

　　“那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我住这儿啊……也快两年了。”

　　“那你知道，死者尤彬住在这里多久了吗？”

　　“他是两个多月前搬来的。”

　　“平时，你们的邻里关系还好吗？”

　　“呃……”粟静摇摇头。

　　这时，龚健把手机里走访的同事发来的消息给洛琦看。

　　“是很不好吗？”洛琦继续问。

　　“嗯，他很吵，我之前还因为他的噪音问题报过警。”

　　“昨晚是不是还跟他有过争吵？”

　　“对。”

　　“能详细说说吗？”

　　“呃……我得捋一捋。”粟静脑子有点乱，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

　　忽然，龚健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眉头就拧了起来，然后对洛琪说：“技术俞的电话。”

　　说罢，他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小子什么情况？带着米法医遛弯去了吗？怎么还不过来？”

　　“龚支，您先别急嘛！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两辆车追尾了，又是上班高峰期，整条路都堵了，还是请人交警同志帮忙疏通才能走的。”

　　“谁让你们那么晚出发的，现在到哪儿了？”

　　“快了快了，五分钟！保证出现在你面前！”

　　这边，粟静回答道：“昨晚，10点多，我就听见他在吵架，声音很大，我听着很生气，就拉开窗户骂了两句，他也拉开窗来跟我对骂……”

　　想起昨晚的对骂内容，粟静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就骂了两句，后面就安静了。”

　　“之后呢？没有找你麻烦？”

　　“没有，他就撂下一句狠话，然后闭嘴了。”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吵架？和谁吵架吗？”

　　“不知道，他应该是打电话吧，然后在电话里跟人吵了起来，因为我当时只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

　　“那……粟小姐，你昨天晚上还做了什么？能说说吗？”

　　话锋一转，主人公竟又变成了她自己。

　　“我啊……”粟静回忆了一下，“就洗澡、洗衣服、敷面膜……噢对了，我昨晚刚刚出差回来，是先收拾了一下行李箱里的东西，然后才去洗澡的。”

　　行李箱里的东西……那个许愿瓶，里面的纸条上还写着让那人去死的话呢！思及此，粟静心虚地瞥了一眼卧室门。

　　这个心虚的眼神立刻被两位刑警捕捉到了，他们都随着她看向了卧室门。

　　“怎么了吗？那个是你房间吗？”龚健指了指房门。

　　“啊对，没，没什么。”粟静强装镇定的样子被他们尽收眼底。

　　“龚队！四分三十秒！我准时吧！”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声，听起来很是桀骜不驯，甚至有点欠。

　　粟静瞪大眼睛，猛地看向门外，只见一个蓝色的身影正要掀起警戒线进隔壁那屋。

　　“俞瑾歌，我在这儿呢！”龚健走到门口，“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不是，龚队，你怎么在这屋啊？”

　　俞瑾歌提着工具箱，嘻皮笑脸地走到这边房间的门口，就在走近的一刹那，他越过龚健，看到屋里的粟静。

　　粟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而俞瑾歌却直接被钉在原地，周围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只剩眼前的这个人。

　　俞瑾歌？他不是应该在滨城的吗？就算不回滨城，从警察学院毕业后也应该留在省会才对啊！还有，他什么时候跑到春城来警察的？他……为什么呀？

　　粟静内心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不解，她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我勘查现场去了。”俞瑾歌收回目光，戴好鞋套手套，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隔壁屋。

　　龚健回头看了眼洛琪，也跟着走了。

　　“那个帅哥是我们的痕检。”洛琪说。

　　“痕检……”

　　“就是负责用专门的技术，对案件相关人和物所遗留的反映形象，进行勘验和鉴定。”

　　粟静点点头，其实从前有人跟她科普过，而且那人正在隔壁干着这工作。

　　她忽然想到，如果从前那个臭屁少年穿越时空，看到此时工作的自己，看到梦想照进了现实，得得意成什么样？

　　“我昨晚敷完面膜，大概11点就睡了。”粟静把剩下一点说完。

　　“他没再继续找你麻烦，或发出噪音烦你？”

　　粟静摇摇头，但随即她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睡到半夜，突然被隔壁吵醒了，就是听到‘嘣’地一声，但后面又没声音了，我就继续睡觉。”

　　“‘嘣’地一声？那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没看时间，因为半夜醒来看时间的话，容易睡不着。”

　　“这样啊……”

　　“请问，我可以去上班了吗？”意思是，你该问的都问了吧？粟静突然觉得很荒唐，自己有一天居然那么迫切地想离开家去上班。

　　“粟小姐，作为案件的相关人员，希望你可以请假一天，配合我们调查。”

　　“案件的相关人员？就因为我昨晚跟他吵了一架？”

　　“看目前的情况呢，只有你可以给我们提供详细的信息，所以需要麻烦你一会儿跟我们去一趟警局。”

　　粟静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巨响，变成一滩浆糊，她感觉得到，警察可能已将她列入了怀疑名单了，现在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干的”之类的话，会不会太戏剧了呢？

　　她在洛琪去了隔壁屋之后，坐在沙发上开始发呆，又回忆一下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然后又从窗户往下看，看到一群人围在一顶蓝色帐篷下，顿时心惊肉跳，最后又坐回沙发上放空。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把她拉回现实。

　　是他们部门的实习生福佳打来的，粟静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公司请假。

　　“喂，福佳。”

　　“粟静姐！你怎么还没来公司呀？迟到一个小时了！别忘了等会儿还要开会呢！”

　　“福，福佳，帮我请一天假吧！我去不了公司了。”

　　“怎么了？生病了吗？”

　　“不是，我隔壁……死人了，警察怀疑，是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