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曾青岚

1、许愿瓶

　　粟静拖着行李箱，背着包，上气不接下气地迈进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

　　她出差五天，回到家开窗通风，然后就直接瘫在了沙发上，“先躺会儿尸，恢复点力气再收拾吧……”

　　这兵荒马乱的五天，几乎把她压榨成一块风干牛肉，脖子和肩膀又酸又累，脸上出油冒痘的，还有黑眼圈，嘴唇的灰白程度哪怕灌下两杯红糖水都救不回。

　　空气流通之后，房间没那么闷了，周围很安静，本来因为出差工作而持续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感觉体力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洗洗手，再喝点水，就拉开行李箱开始收拾。

　　脏衣服全部拿出来扔进洗衣机，护肤的水乳、洗面奶和防晒霜各归各位，感冒药、肠胃药等放回药箱，最后把出差途中买的一个小玩意儿拿出来。

　　这是一个蓝紫色的彩色玻璃瓶，圆柱形状，比一罐可乐大一点，瓶身有浮雕，是一条小鱼在逆流而上。

　　粟静出差的地点淄博素有“琉璃之都”的美称，所以如果不入手一件琉璃制品，就会有点遗憾。她和同事在一个小摊前挑了好久，又讨价还价了一会儿，才把这个许愿瓶收入囊中。

　　她小心翼翼把瓶子从装着海绵的小盒子里拿出来，上面还配了一个小木塞，她朝周围看了看，最后将它摆放在书桌上。

　　洗衣机在咕噜咕噜地工作，她则舒舒服服地洗热水澡。浴室里弥漫着柑橘的清香，这是她所在的日化用品公司“香宝”新推出的一款沐浴露，上市前每个员工都拿了一瓶样品回家使用，大家都反馈味道与夏天很适配。

　　这款产品也是他们这个季度的重点产品，上市后市场部就在商场、小区等地方搞了几场活动去推广。她这次去外地出差是去参加一个日化用品的斗香会，让消费者现场试用新品，在媒体前露个面，这样好打开知名度。

　　“最好再请几个网红达人来推广一下……”她闻着柑橘香，喃喃自语，然后又晃晃脑袋，让自己不要再想工作的事。

　　她换上了一件黄色的睡裙，擦着头发走出来，抹上一些护发精油就开始用吹风机吹。时间把握得刚刚好，头发一吹干，旁边的洗衣机也完成了工作。

　　她用手指梳了几下头发，拿出了衣架准备晾衣服，突然，“砰”地一声，吓得她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火气“腾”地一下窜上来，是隔壁那个王八蛋回来了。

　　隔壁本来住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三个月前搬走了，不久之后就住进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这个人看着就像是混社会的中年油腻男，第一次见到粟静就给了她一个男凝。

　　后来的两个多月，每到夜晚就会响起这样那样的噪声，比如摔门声、打游戏时的鬼叫声等，最让人崩溃的是他带形形色色的女人回家后“办事”的声音。

　　粟静不止一次找房东投诉，但房东根本不想管，因为觉得这个人不好惹。她自己上门跟人理论，对方只会一味地耍无赖和开黄色玩笑，房东过来也只是一味地和稀泥，楼上楼下都知道这是个臭流氓，不太敢惹他。有一次，他们那边的声音实在太激烈了，粟静忍无可忍打了110，本来想告他扰民的，谁知警方发现这孙子居然是在嫖，直接就把他送了进去。

　　他被拘留的那几天是粟静难得的好日子，晚上睡得很香，白天也神清气爽。但那人被释放回来后，她又从天堂掉回了地狱。一见到粟静就威胁她，说些要弄死她之类的话。粟静不跟他废话，直接开了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筒照他，让他短暂地做了一回瞎子。

　　然后，粟静就出差去了，虽然工作很累，但是晚上在酒店睡得格外踏实。

　　“那个王八蛋！”粟静抓着衣服骂道，她早就开始找房子了，同事推荐的那个地方虽然离公司有点远，但是，只要到时看过之后觉得环境可以，她就马上搬走，再也不想再见到那个混蛋和听到他的噪声了！

　　晾完衣服后，粟静敷着面膜，放着神秘园的音乐，靠在沙发上享受夜晚时光。

　　结果不到五分钟，隔壁就传来争吵声，那个男人疯狗一样的声音穿透墙壁，扰乱了音乐和粟静的心神，听着像是那个混蛋又在跟人打电话吵架。

　　反正早就跟那个混蛋撕破脸了，粟静一拍沙发，猛地起身，“唰”地一下拉开窗户，吼道：“你是被疯狗咬了变异了吗？信不信我再送你进去一趟！”

　　很快，隔壁也拉开窗来跟她对骂，“关你屁事！老子就爱吵！你个生儿子没□□的东西！闭嘴！”

　　“你还知道自己没□□啊！那你知道自己还没个人样吗！”

　　“你信不信我……我弄死你……”

　　不等他骂完，“砰”地一声，窗户被粟静用力关上，瞬间安静。

　　难道他要上门找茬？

　　粟静跑去翻出那个强光手电，这是个很不错的防身用具，既能让人瞬间失明，末端比较尖的部分，对着人捅一把，虽不见血但也很痛。

　　她走到大门前，一副戒备状态，敷着面膜也能看出气势汹汹。

　　可是过了半分钟，什么事都没发生。

　　粟静冷哼一声，把手电筒放回原处，但是，纵使播放着抒情的音乐，心中也依旧很气愤。

　　这时，她看到摆在房间书桌上的那个许愿瓶，蓝紫色瓶子看着竟有点邪恶。

　　她气冲冲地进房间，拿出便签本，抓起笔“唰唰唰”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让隔壁那个混蛋死！撕下便签卷起来，拿橡皮筋捆住，丢进了许愿瓶。

　　诅咒一番，尽管没啥用，但能出口恶气，心里也舒服点了。

　　歌单放到了她喜欢的那首《The Promise》，她调整了一下刚刚因为骂人有点移位的面膜，又坐回沙发上。

　　心情渐渐平复，曲调悠扬，不知不觉间，把她的思绪带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午间的教学楼，两个人，一副有线耳机，并肩看着窗外，一起听着这首歌……

　　“气昏头了吧！怎么就想起他了？”她呢喃道，记忆中的少年，穿着干净但不太整齐的白绿配色的校服，单肩背着黑灰色的书包，清清爽爽的发型上立着两根不听话的呆毛，挂着欠欠的笑容，低着头跟她耍贫嘴，她也总能在他眼睛里看到那个小小的自己。

　　从前的那个自己，恐怕没那胆量跟人这样吵架吧！进入社会后到底还是磨练出了一些胆识。

　　面膜敷完，歌也听完，收拾一下，就准备睡觉了。

　　今天才周四，明天还得接着上班，打工人，命真苦啊！

　　调好闹钟，熄灯睡觉，养足精神才好干活！

　　但不幸的是，这一晚上，隔壁又闹出了动静。三更半夜，睡得正熟，突然“嘣”的一声，粟静被惊醒。

　　好在后面又安静了，粟静也就对着空气骂了两句，然后躺下接着睡觉。

　　闹钟一响，牛马起床，放点轻快的音乐提提神，洗漱完毕涂防晒，跟着音乐唱两句，穿上一件白衬衫和一条蓝色牛仔半裙，梳好头发就差不多可以出门了。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

　　谁？隔壁那个？

　　粟静关掉音乐，拿着梳子走到门前问，“谁啊？”

　　“警察，麻烦你开一开门。”

　　门外的声音让她瞬间紧张起来，随即又一脑袋的问号，她透过猫眼看到，真的有两个穿着蓝色夏季制服的警察在门外。

　　她咽了口唾沫，缓缓打开门，“呃……怎么了吗？”

　　“同志你好，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个皮肤比较黝黑的男警官开门见山地说。

　　“案子？什么案子啊？”

　　“住你隔壁的那个人，坠楼身亡了。”

　　“啪”地一声，梳子掉到了地上。

　　这瓶子，真这么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