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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我的名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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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总是一个人待着,几乎不会在她身边看到其他人,女人心里嘀咕,怎么突然有个自称朋友的人上门?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中年女人还是客气的回答:“玲子一大早就离开了。”
她难为情道:“抱歉,我不知道玲子现在在什么地方,那孩子对自己的隐私蛮看中的,从来不会告诉我们她会去什么地方。”
春日樱从这句话里察觉到了夏目玲子对这家人细微的保护,尽管这种保护让外人觉得她叛逆,孤僻。
对方抱住一只手,眉头皱起,表情很是苦恼,春日樱甚至从里面看到了一些羞恼和烦躁。
她的笑容淡了一些,索性女人沉浸在自己的喃喃自语里,没有注意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
“那么您能将这个交给玲子吗?”春日樱将那个框有萤火花标本的相框递过去,“是礼物哦。”
“如果她回家,请转告玲子,我在老地方等她。”
离开收养夏目玲子的家庭后,春日樱穿过几乎大半个小镇,站在一个有着漂亮的院子的人家前,门柱上的名牌写着“守永”
院子里传来一声有点闷的咔哒声,枝子小姐每次打扫会客室,闭合障子门的声音就是这样,不过比现在听到的声音浅一点,轻一点,大概是通向院子的客厅玻璃拉门。
春日樱还在思考要不要按下门铃的时候,熟悉的身影从院子另一侧——声音传来的那边绕出来,对方穿着宽松的T恤裤子,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惺忪的目光遥遥望过来,和她四目相对,骤然炸出惊喜的火花。
春日樱挥挥手:“好久不见,苍子。”
她微笑着看着守永苍子朝她小跑过来,淡淡红晕的少女面庞隐约和未来的守永苍子苍老的面容重叠起来,让春日樱微微恍神,随即,清亮欢欣的少女呼喊让她从恍惚中抽离。
守永苍子本来想喊春日樱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被喜悦蒸腾的大脑这才冷静下来,像是一桶凉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滋啦的声音。
她猛然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于是少女的表情微微凝固,喜悦也纷纷蜕下,露出其中些微的无措。
她在门边停下,空气一下子变得尴尬而凝滞。
“今天下午有事情吗?”春日樱主动打破了有些奇怪的气氛,对守永苍子发出邀请,“今天下午,我们去森林里比试吧。”
“诶,比试?”
“是哦,你不是一直都辛苦练习吗?”
守永苍子表情纠结,春日樱并不点明她心中的犹豫,只是伸手,越过胸口高的门,在守永苍子不明所以的注视下摸了摸摆在门边的绣球。
触碰到掌心的花瓣微微泛凉,起伏不平的花面轻柔细腻。
“夏天就要过去了呀苍子。”
守永苍子还是一脸不解,但她隐约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夏天、要发生什么事吗?”
“因为玲子就要离开了。”春日樱平静地说。
这是她从夏目贵志和未来的天目哪里了解到的事情,双亲去世,夏目玲子辗转与各个亲戚的家中,像在激流里不停打转的小船,被岸边的树枝草垛缓下速度,粘上泥,又被锋利的树枝划破,然后又疯狂旋转着驶向河中的漩涡。
或许每个地方都无法长久停留,所以连同可能的羁绊也一并舍弃。
因为只要不去触碰就不会受伤,为了避免花谢所以拒绝花开。
春日樱大概能猜出夏目玲子的想法,她无法去评价什么,因为她不能要求一个流动的人为静止的景物停留。
但是,正如蒲公英会乘风飞到其他地方,河流也会拐弯与过去的河道相接。只要给风一个方向,给河流一条狭道,她们一定会再次相遇。
“好。”守永苍子没有犹豫多久,她眼神坚定地说,“我下午就去森林里。”
无奈的玲子,微笑的玲子,安静的玲子,像一张静止的画像的玲子,总是无意中透露出自己的温柔的玲子。
如果能再一次在森林里相遇,我会将那天没有说出的话告诉你。
“虽然那天的玲子让我觉得很不安,但是,我相信玲子不是传言里的那种人!”
这就是她的答案。
——
天目被揪住打了黑工。
它常年待在森林,用人类的词来形容,就是一个死活不肯出门的死宅,因为夏目玲子和守永苍子生出些许对森林外世界的好奇,就在兢兢战战踏上人类街道的瞬间,被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春日樱抓了劳力,没有工钱。
常年避世的妖怪不懂劳动权益和人类的弯弯绕绕,只能仍由自己被春日樱灌了大堆道德绑架式的道理,免费用自己的能力帮春日樱找人。
早知道就不应该离开森林,妖怪悲惨地想。
它哼哧哼哧走在街道上,时不时就听一下别人的内心,听得它脑子发昏,才终于听到路边一个小孩嘀嘀咕咕的抱怨。
“哼哼,幸好及时把夏目玲子留下来了,不然......”
夏目玲子?
天目听到关键词,立马跟上小孩和他一起回了家。
再然后,他在二楼看到了夏目玲子蹲在走廊里,拿着刷子往光秃秃的门架上刷着一张白纸。
“这是在做什么?”
“在糊......诶?”夏目玲子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人让我来找你。”天目好奇地用手指戳了一点白色的糊糊。
夏目玲子:“?”
“是那个黑头发蓝眼睛,眼睛底下各长了两颗痣的家伙。”天目说,“她在森林里等你。”
夏目玲子将窗纸铺在糊好的框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知道了。不过你能帮我一个忙吗?不然我恐怕天黑了都只能待在这里。”
“嘎?”天目背后升起一身冷汗,它果断甩掉手里的糊糊,老神在在的往窗户边靠,然后被夏目玲子一把薅了过去。
夏目玲子带着狡黠的笑容,将天目每一只手都各自塞了一把刷子:“有你帮忙,一定很快就完成了。我请你吃好吃的包子。”
“......”少女的笑容越发灿烂,带着隐约的胁迫和强制,天目在这样的目光下默默收回企图往外走的双腿。
“要将这些被破坏的地方修好?”天目挥动手里的刷子,不小心将刷毛上的白浆甩到已经糊好的窗纸上,它身体一僵,在夏目玲子核善的注视里将刷子一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出窗外。
“我去找认识的妖怪帮忙!”它的声音远远传来。
半小时后,天目带着一个长相奇怪的妖怪挤进窗户,陌生妖怪瞪着独眼,眼珠四面转了几圈,螳螂一样的手臂抄起地上的各种工具,在房间里风风火火打扫起来。叮叮当当弄得地板震动,簌簌细灰从天花板里飘下来。
“你又在楼上做什么啊?房子都要塌掉了。”藤原滋不满地喊,他一踏上二楼最后一阶台阶,夏目玲子就朝他冲过来,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微笑,“先睡一觉吧,睡醒就修好了。”
男孩还没反应过来夏目玲子的意思,就闭上了眼睛。
当他醒来时,看到的是光洁干净的房子,楼下厨房里传来母亲煎肉排的滋滋声。
之前房子有这么干净么?他迷糊地想。
另一边,夏目玲子一边和天目分食一袋包子,一边感慨妖怪朋友真好用。
“所以这就是你找它打架的原因?”天目不解,它这位妖怪朋友虽然看起来凶悍,但只是一个家政爱好者,对打架一窍不通。
它看了一眼放在夏目玲子裙兜里的友人帐,不由得牙酸。
“喜欢做家务的妖怪,看着就很稀奇嘛。”夏目玲子含糊道,“如果能开个家政公司,一定会很赚钱。”
但很可惜她对开公司没有兴趣。
夏目玲子拍拍手,和天目一起来到约定好的地方,除了春日樱外,还有一个身影让她陡然陷入沉默。
“为什么又跑来森林?”夏目玲子语气生硬,“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森林很危险吗?”
正在投掷石子的守永苍子手腕一抖,石子斜斜飞出去,掉进草丛里。
“那个......”守永苍子绞紧手指,眼神躲闪,她求助地望向春日樱,后者的回应是一个充满鼓励意味的坚定眼神!她甚至看到了春日樱暗中竖起的大拇指。
守永苍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夏目玲子:“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没什么!”回答她的是守永苍子,少女激动地握住自己的手,脸颊因为急促的呼吸泛起一层红晕。
“是我,是我想要和你说话!”
“啊?”夏目玲子后退了一步。
守永苍子乘胜追击:“我很抱歉,那天不应该说那种话。让你难过,我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请原谅我!”
四下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得守永苍子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都格外响亮。
春日樱看着这一幕,呼吸都要暂停了。
她很紧张,她甚至觉得自己比守永苍子都要更加紧张。
她又想到未来的守永苍子,那双经历了一整个人生的眼睛在说起夏目玲子时,沉淀了四五十年的懊悔和难过就像水底的泥沙一样翻涌出来,将那双苍老的眼睛染上浑浊的颜色。
是这样的,如果有重修于好的机会,一定不要放弃,丢脸也好,被狠狠奚落嘲笑也好,也一定要说出自己内心的声音,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没有生气。”夏目玲子的语调一开始依然像一块冰一样又冷又硬,但几秒后便软化了,“而且你也没有说什么让我生气的话。”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是我突然发脾气,还赶走了你。”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道歉的话,也应该是我。”
守永苍子弯起眼睛,她吁了一口气,高兴地说:“所以,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她伸出手,手掌很白,皮下血管发青:“我的名字是守永苍子,今后请多指教!”
夏目玲子没有回答,她抬起眼睛,神情显得冷淡:“他们会说你坏话的哦?”
“坏话?”守永苍子思考了一下,“没关系,我更相信我眼中的你。”
夏目玲子盯着眼前的手掌,还在犹豫不定,没有注意到春日樱着急到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把两人的手绑到一起的表情。
天目也要看不下去了,它咬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手帕,眼睛一闭就冲了上去。
腰后传来一股巨力,夏目玲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下意识抓住守永苍子的手保持身体平衡。
春日樱眼睛一亮,强压激动对天目竖起大拇指。
“抱歉,刚才有点腿软。”夏目玲子站直身体,放开守永苍子的手,对方期待的眼神让她下意识避开。
“夏目玲子。”她低声说,“请多指教。”